《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我》甜狮子

19、到底有没有人在跟踪自己？ 在自己观察

　　“张如画”不自觉打了一个寒噤，偷偷看向苏丽莉。
　　在自己观察她的同时，她应该也时不时地在窥视自己吧？
　　她跟妹妹那么亲近，真的看不出来分别？
　　如果是她明明看得出换了人，却还帮忙遮掩，从侧面不断教自己，增加自己的可信度，那就更诡异了。
　　要不要找机会向徐涛透个底呢？就说感觉合伙人很不可靠，多个人知道这个疑点总是好的，何况徐涛是一个很负责又很敏感的警察。

　　玻璃门外有一个人走过去，“张如画”好不容易勉强稳住的心神又不安起来。
　　她知道，静坐不动时如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大概率是神经衰弱了。
　　而且，她也能察觉出自己的精神状态总是异常紧绷，最近常常觉得有人在审视自己，不单是苏丽莉异乎寻常的亲切和蔼，就连不相关路人无意间的一瞥，甚至只是路过店面，都使她觉得不安。

　　就这样，“张如画”日渐惶惑恍惚。
　　无论是在店里，还是回家的路上，她都会忍不住猛地抬起头来四下张望。
　　好像也并没有人在看着她，是她想多了。

　　每天晚上回家，“张如画”也都会去检查“狐狸”家门把手上的散粉，从来没有动过的痕迹。
　　“狐狸”是真的搬走了吧？这所房子一直没有再租出去？
　　物业小姑娘是肯定不会说的。
　　除非去问徐涛，否则是找不到他的了。

　　徐涛是个有原则的人，他绝对不会告知“狐狸”的信息。
　　可是，假设他肯说且仅说一个人的地址，自己是情愿他说出朱扬的个人信息还是“狐狸”的呢？
　　“张如画”对自己的灵魂发起提问，也仅胡思乱想了片刻，便通过比对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她更怀疑的人是江野及同伙。
　　她对自身的安危比对妹妹的冤情更在意。

　　也不能说不对吧，活人确实比死者重要。
　　“张如画”对妹妹抱愧，也只得这样安慰着自己。

　　就这样，白天上班看店，晚上到家偷偷上网课学鉴定，仅仅半个月后，“张如画”就觉得自己能表面上胜任起这份工作了。至少，店面以及库房里的所有商品，她都记住了大致的价格区间，也尽可能地学会了苏丽莉那套报价策略。
　　销售现成的货是问题不大的，何况顾客又那么少。

　　可是，要掏出真金白银去买入货物，“张如画”还是不敢的。
　　每次有顾客要求鉴定或者回收物品，她都会身不由己地往后退，苏丽莉则笑盈盈站起身来。

　　“张如画”能够成功扮演妹妹，跟苏丽莉的粗心与体谅分不开。外表成熟精明的她似乎真的没有看出问题，也一直很宽容“张如画”的种种借口。
　　曾经天天跟妹妹共处一室的苏丽莉真的一点儿疑心都没有吗？
　　“张如画”有点不敢相信。
　　可是，在这整整半个月时间里，“张如画”都看不出苏丽莉的任何破绽来。

　　在“张如画”的心里，从高三那一年起，已经千百次想过这个问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在竭尽全力模仿对方时到底能像到什么程度？
　　她也早已有答案：可以瞒住所有人一阵子，也或许可以永远瞒住部分不熟悉的人，唯独不可能瞒住所有人一辈子。
　　她能肯定苏丽莉是在向下兼容自己，这个精明的美妇人比自己聪明，所以才没有露出一点痕迹。
　　苏丽莉是在等着看自己到底捣什么鬼吗？
　　还是，苏丽莉本身就在捣鬼？
　　“张如画”高度紧张，更用心地观察，仍然抓不到苏丽莉的实际把柄。

　　慢慢的，一无所获的“张如画”也开始趋向于惫懒，开始自我安慰，自我糊弄。
　　偶尔她也会忍不住乐观地想，也许是自己演技高超，也许苏丽莉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人扮演她的合伙人。
　　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自然不会怀疑。就像许多人领养了子女，却没有善待他们，这些孩子小时候只觉得生气悲伤苦恼，也并不会想到自己是捡来的一样。
　　何况，在扮演妹妹的过程中，“张如画”从内而外地越来越像她，苏丽莉如果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出，之后只会觉得更加自然。

　　这段时间里，“张如画”和苏丽莉都没有休过一天假。
　　“张如画”天天无数次地看齐青和卢柏的朋友圈，又搜索出版业的新闻，从来没有看到朱扬对于自己版权的发声。
　　她只看到江野建立了社交账号，发言次数很少，也没有分享下一步创作的方向，粉丝数量却蹭蹭往上涨。

　　“张如画”埋头默默背记了半个月时间，算是在二奢行业入了门。
　　从前做编辑练出的那双眼，看惯了字体与字号之间微妙的差别，如今落到包袋的logo上，哪一笔的斜度不对，哪一个字母没有特别圆润，她扫一眼就心里有数。苏丽莉有几次都没有掩饰住赞许的神色，令“张如画”细思极恐，妹妹是考过证又工作了大半年的，分得清一些品牌特别改编的字母有什么稀奇？
　　但守在这里也就这样了，也许自己偶尔出一下门，才能引得苏丽莉又打电话来让自己转账，增加投资？
　　她得找个空档出门。
　　去找朱扬，去梧桐中学门口蹲守，或者去医院找都行。

　　只要稍微冷静一下，“张如画”就又迟疑起来。希望太渺茫了，哪里找得到他。
　　干脆再等半个月时间，直接去出版社问那个EMS包裹的后续只怕还顺利些。

　　怪只怪徐涛嘴巴是真的紧，美人计也没有用。
　　“张如画”知道他对自己的好感，也佩服他的原则。
　　会因此对他产生好感吗？是的，谁不尊重有原则有底线忠于工作的人？
　　可是，要再进一步也不会的，“张如画”心里有数，从前的秘密会让她远离一切警官。

　　就这样胡思乱想，这些日子里她其实哪里也没有去成。
　　只是每天下班回家时，她都要先绕到702门口看一眼。
　　门把手上那一层薄薄的散粉一直都在，“狐狸”应该并非在躲自己，而是真的搬走了。人走茶凉，他不再出席旧日邻居的葬礼也不足为怪，年轻人都怕送礼金也很正常。
　　“张如画”在心里把对“狐狸”的怀疑轻轻往后挪了挪。

　　午饭的时候，苏丽莉会跟“张如画”轮流出门去带饭回来，出去走走总比窝在店里吃外卖好。
　　轮到“张如画”的时候，她看到路边的家具店摆出来一个公主梳妆台，正在做特价活动。
　　她自然地看向梳妆镜抚了抚头发，却看到身后有一个身影正快速闪开。

　　竟真的有人在跟踪自己？
　　“张如画”急忙回头，已经只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在街口拐弯而去。
　　所有的恐惧都涌上心头，她不顾一切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尖叫起来。

　　家具店老板是个小姑娘，吓得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张如画”顿住口，茫然地看着那个身影远去的方向。

　　小姑娘打开门做生意，待人热情，见“张如画”是个秀气的姑娘，便好心扶着她进了店铺。
　　“张如画”坐在店里的小圆桌前，目光仍忍不住在街头逡巡，那个穿白衬衣牛仔裤的背影当然早已消失。
　　她默默回忆，从身型上看，绝对不会是朱扬或者朱扬那个满脸横肉的所谓大哥。
　　是谁在跟踪自己吗？
　　还是，这个路人恰巧想起了忘带什么东西，转身跑回去而已？

　　再坐了十分钟，“张如画”起身向店主小姑娘道谢。
　　小姑娘关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张如画”勉强笑着挥了挥手，走了。

　　她一路走一路观察路边的行人，并未再发现那个身影。
　　不知不觉回到店门口，才想起忘了带饭回去给苏丽莉吃。
　　苏丽莉早已笑着迎了出来。
　　“张如画”这才想起忘了买饭，“啊呀”一声就往外跑。

　　奔跑中的她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心里没有鬼的人忽然想起自己忘记了的事情，可不也是回头就跑吗？
　　在突然回头看到这一幕的人看起来，也许还以为自己是在跟踪他呢。

　　“张如画”重新买了饭回来，两个人轮流在库房的小桌子上吃过了饭，她犹自有点回不过神来。
　　如果真是有人跟踪自己，那怎么办？
　　从模糊的背影中，可以肯定不是朱扬或者朱扬的“大哥”，但有没有可能是其他认识的人呢？
　　她多琢磨了一会儿，仍没有答案。瞥见的那一眼时间太短了，自己又太过惊惶。
　　模模糊糊间，只能感觉出卢柏似乎要比那个身影矮一些，徐涛则又要壮一点。
　　但这也不大确定，能确定排除可能性的只有特别瘦小的朱扬以及特别肥胖的“朱扬的大哥”。
　　也许，就是自己眼花了吧，“张如画”摇了摇头，神思回到现实生活中。
　　但也是从这一天起，她落下了一个毛病，只要路过带玻璃带镜子的地方，总得先看一眼镜面里的身后，服装店的橱窗与公交车的车窗都成了她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