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我》甜狮子

18、这是量身打造的杀猪盘？ 妹妹还有情

　　“张如画”立刻重新拿起iPad，屏住呼吸，按照时间倒序，一条一条听了起来。
　　大部分的录音都很零碎，是随手记下来的牢骚。
　　“又做梦了，梦见店长老姑婆凶我，我总有一天要辞职。”
　　“本来以为会升我，我都当了多长时间的销冠了，结果空降一个海归来当店长。”
　　“嘿嘿，今天一单就卖出去了两万块，我张如画真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幸运的人啊。以后要是去高奢店上班那还得了啊？哈哈哈。”
　　“我终于过上了小时候理想的日子，天天穿套裙高跟鞋，化着美美的妆搭地铁上班。”
　　“今天被客人夸皮肤好眼睛漂亮，开心！虽然她最后没买，嘿嘿，今天也算没白上班。”
　　“高奢店对柜姐的要求怎么那么高？早知道就好好学英语了，这下好了，面试了几个月，最后只能去一家轻奢店了，唉，先做起来再说吧。”
　　“补考全部合格，嘿嘿，嘿嘿。”
　　“王似书天天熬夜看书。她还总说自己不累，真不知道她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给她买了蛋糕，她说她没时间。啧啧啧，明天我自己吃。”“张如画”怔怔地听着这条录音，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有问过妹妹，那个蛋糕后来有没有吃掉。

　　“章姨一看见我就劝我多向姐姐学习，说姐姐安静不贪玩，我也有我的优点啊。”
　　“章姨有个亲戚是做美容美发的，她上次去那里玩学了一个发式，这次就帮我扎了，还挺好看。章姨……怎么好得有点像妈妈啊。”
　　“张如画”听得饮泣，没有妈妈的孩子才会到处寻找妈妈，就连自诩理性的自己吃过一次苏丽莉亲手包的饺子后，也觉得她像妈妈。

　　“这个姓俞的室友最装了，哼哼，要是我期末考试分数比她高就好了，她一定会觉得没脸的。可惜啊……唉。有的人总是前怕狼后怕虎，不肯尽全力帮忙。”
　　她面红耳赤，妹妹的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在树洞里说？即便没有点名道姓，也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猜出来。
　　她甚至胆怯地四顾，想到了徐涛更是战战兢兢起来，“张如画”相信徐涛足够聪明，只要他听到这句话，会立刻想到“替考”二字。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张如画”继续往下点开，却是妹妹的少女心事，她把这三句话听了几遍，拿过之前从微信里总结出来的恋爱记录表，补上了这三句话：“算了，其实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买了一双限量版的球鞋送给他，他道谢的时候眼睛都弯起来了，我怎么有点不好意思了啊。”
　　“又一次在操场上看到了他，还挺好看啊，又瘦又高还有肌肉呢。”
　　这是谁？妹妹还有情场折戟的时候？

　　“张如画”对此毫无印象。小时候姐妹俩无话不说，长大了后却生分了，妹妹大学时候的事情她基本都不知道。她想起自己从聊天记录里整理出的那张恋爱记录表，微信聊天里的妹妹大方爽朗，没有一丁点患得患失的样子，想必是真的与此人无缘。
　　妹妹的这个树洞里也并没有留下他的名字，这段少女情怀注定只能湮没。

　　她盯着刚补进表里的三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多想，继续往下听。后面只有一些大学里的琐事，本来这个iPad也是妹妹进大学的时候买的，幸好没有进大学之前的秘密。
　　“张如画”长长叹息了一声，删除键就在右上角，提到姓俞室友的那一条是不能让徐涛看见的。
　　她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按不下去，妹妹说她会把肾捐给自己，妹妹的声音还在这台旧iPad里活着，她舍不得删。
　　没事的，自己又不是犯人，也不是徐涛的女友，徐涛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到这个iPad？自己好好收着，留一个念想吧。

　　“张如画”把iPad塞进自己行李箱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想了想，又拿出来跟剩下的那个EMS包裹放在一起了。
　　如果发生火灾，她就拿这两样东西跑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张如画”从妹妹的梳妆台上拿了一盒散粉，轻轻撒在“狐狸”家的门把手上。
　　等到晚上下班回来，也许能看出一点什么。
　　她在心中默默向妹妹祷告：“如画，请指引我。”
　　随后下楼，赶往店面。

　　苏丽莉似乎忘了昨天说要带排骨去张家做饭的事，也好像完全不记得问过追剧的闲话，只打了声招呼便脱了高跟鞋蹲在地上擦玻璃展柜。
　　“张如画”赶紧奔去库房换了衣服，又去洗手间找到抹布，一起擦了起来。
　　妹妹做家务是一把好手，在外面的表现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张如画”一边心虚一边手脚不停，仍总觉得苏丽莉似乎在看着自己。
　　一抬头，却分明看见她在另外一边柜台里。
　　“张如画”不由得苦笑，这段时间休息得不好，太多疑了。

　　片刻后，门外有一个颀长身影走过。
　　苏丽莉站起身穿好鞋子，将发财树放到门边。
　　“张如画”到洗手间里洗净抹布，回到店面。
　　她边涂手霜边整理思路：冯社长这两天应该要联系自己了，如果一直不联系自己的话，那就该去问问卢柏。

　　如果要去，就在上班时间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办公室里单刀直入问卢柏，问完就拉着他去冯社长办公室。
　　这一招除了得罪人，也没有什么坏处了。
　　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那么，到底要等几天才好呢？
　　从前冯社长也有出差一周多的时候，何况，江野这样的作者可遇而不可求，以一己之力带动了整个出版社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大提升。
　　这么大的事情，是需要领导班子上会讨论的吧？
　　影视公司那一边，是不是也要通气呢？

　　最重要的是，朱扬单方面指摘江野抄袭，总得大家坐下来当面质证吧？
　　如果江野或者朱扬有一方承认错误还好，如果谁都不认，那就得各请律师，该申诉的申诉，该上庭的上庭。
　　真打起了官司，两三年都有可能。
　　“张如画”苦恼，这一来二去的，都是时间。
　　她好像只能等着，至少要等一个月，才能看到一点事情的推进，或者真相的端倪。

　　说来说去，其实只要自己能找到朱扬就好了。
　　毕竟，此时的“张如画”最最关心的其实并非版权的归属，而是江野那一方，有没有把妹妹误认成自己，半夜把她诱到悬崖边上的天然陷阱里，让她殒命。
　　只要确认他们中间没有害死妹妹的人，版权纠纷三年出结果也好，十年都无妨。
　　“张如画”是真的管不了那许多。

　　徐涛是不可能透露朱扬的信息的，他说过朱扬的女儿生病住院，是哪个医院，又是什么科呢？应该早就出院了吧？
　　那么，如果自己去梧桐中学蹲守的话，能找到他吗？
　　要是朱扬的女儿自行上下学，或者由她妈妈接送，根本不认识她们母女的自己傻站几年都不会有结果。
　　“张如画”苦笑，自己是一点儿风都摸不着。

　　目前，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紧面前这个嫌疑人苏丽莉。
　　还有，就是每天去七楼看一下“狐狸”有没有回来。

　　“张如画”反省，这真的不是逃避心理在作祟吗？就这么扮演着妹妹，上班下班，就能等得到真相吗？
　　可是，她也找得出这样做的理由：如果自己刚来店里没两天就请假出去蹲守朱扬，那苏丽莉就有机会继续捣鬼或者将从前捣鬼的证据进一步销毁。
　　苏丽莉孩子住院期间，也就是妹妹一个人看店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一分钱都不需要往公账上转。
　　是什么生意会只在特定人出现时才做得成？“张如画”想来想去，答案都只有两个字：圈套。
　　苏丽莉一定有问题，得持续观察她，尽快找出破绽，才能挽回损失。

　　进店的人是真的不多，其中转一圈就走的就占到了百分之八九十。
　　那些能开口讲两句话的，又大部分是想卖东西的人，她们总是说：“老板，我有一个包，不想要了，你们怎么收？”
　　“张如画”维持着微笑与缄默，细细观察苏丽莉的应对。

　　苏丽莉对收购表现得很冷淡，她收敛笑容，不予直接回答，只说让她们把包带来，一物一价。
　　等到顾客真的带来了，她又多方挑剔压价。
　　“张如画”并不太懂一直在波动的二手奢侈品行情，可是她会看眼色。
　　这些顾客当然会比价，也常常抱怨：“你报的收货价格比上午那一家少了五千块钱，是拿我当傻子吗？”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苏丽莉也不让步。
　　顾客往往拂袖而去。

　　苏丽莉这一过于谨慎吝啬的经营思路，跟从前妹妹多次转账的事实，太不相符了。
　　是苏丽莉也想结束营业了吗？
　　还是说，其实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做生意？
　　她只打算赚尽妹妹的钱就拆伙？

　　“张如画”看过反诈宣传，知道在一些诈骗群里，只有受害者一个是真人，其他所有的群友都是诈骗犯的同伙，是承担不同角色的托。
　　这个店也是这样吗？是专门为妹妹量身打造的陷阱和杀猪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