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我》甜狮子

20、又怀疑，又感动 是停电了吗

　　她们店面货架上物品的摆放是有规矩的，摆放得越宽松，显得越高档。
　　只有超市的货架才会满满当当。还有就是她们的库房，各色各样的东西堆得满坑满谷。
　　“张如画”总忍不住发愁，她从旧日账目里看到，店里一直都是买入的多，卖出的少。
　　这段时间她天天在这里，看见苏丽莉拒绝了许多人，总共只收购了一个包，却也只卖出去两条合金手链。
　　一算价格，花出去的比收进来的多两倍。
　　店铺里的流动资金很快又要用尽。

　　估计不出一个月，房租水电物业费都压上来，她和苏丽莉就又要再往账户上打一笔备用金了。
　　妹妹的那一半钱几乎全花在这个店里了，自己的那九十多万当然还在。
　　可是，“张如画”不愿意继续投入，她只想清货结业。

　　在店里工作还不到一个月，“张如画”已经能够看清楚，店里赚的都是合理差价，想要像买卖古董那样“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赚的一点钱，很快也就转换为成本支出，或者变成库房内的新进商品。
　　生意越做，开销越大，货越多，钱越少。
　　她一天比一天更想要退出。

　　店铺每存在一天都需要钱，“张如画”几乎等不下去了。
　　她只略为熟悉这个行业，尚且不十分肯定讲话会否出现纰漏，便急不可耐地跟苏丽莉恳切地谈过一次要结业。
　　苏丽莉表示很为难：“可是我们的钱都在库房里啊，如果要短时间内清货，那只能出给同行了，要亏很多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房租水电都是钱，越做越亏也是真的。
　　而且，困住了自己从事其他行业的可能性。
　　“张如画”性格比妹妹内向许多，恭维陌生人并非她的长项与舒适区。
　　即使永远顶替妹妹的身份，名下好歹也有一张211的毕业文凭，自己拿着它找一个小白领的工作只怕也不难。
　　何况，她不信任比自己聪明的苏丽莉。父母给妹妹留下的那些钱几乎已经全部投进了店里，她希望能尽量拿回来一些本金。

　　当然，在这段兵荒马乱的时间里，“张如画”多多少少还是能感受到一点学习的乐趣。她每天都有进步，从最开始看到客人就慌张，到现在已经是亲切自然地迎上去，不动声色地观察客人身上衣着打扮，择机推荐。
　　她甚至有点势利眼起来，看见打扮朴素的客人倒还算周到殷勤，毕竟坊间传言里常听闻有第一次购买奢侈品的豪阔客人，因为听信导购的甜言蜜语，很快买空半间铺子的逸闻故事。
　　可是，每当看见慌里慌张误入店面的客人，“张如画”的面上微笑不变，却多少带了点讥诮。
　　工作中的她事事暗中模仿苏丽莉，不知不觉间已然学了个十足十。
　　“张如画”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一时之间居然改不掉，太急着赚钱了，从前的斯文平和都到哪里去了？

　　这天夜里临睡前，手机跳出一条公众号推送，本地作家的纯文学新作上市三个月，加印第七次。
　　“张如画”点进江野的社交账号。最新的一条仍是许久前的那一句客客气气的闭关创作，底下的评论又多了几百条，有读者催更，有读者晒签名本，热热闹闹。
　　她往下翻了很久，评论里没有一个人提到过朱扬。
　　这个世界上仿佛从来没有什么朱扬。没有人在电梯间里红着眼睛喊冤，没有人把两个厚厚的EMS信封留在陌生人的脚边。
　　她按灭屏幕，房间暗下来。
　　那个好像在跟踪自己的背影没有再出现，“狐狸”没有回来，朱扬没有消息，卢柏没有下文，苏丽莉没有其他破绽。五个方向都静悄悄的。
　　静得不像没事了，倒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每条线的线头都悄悄收走了。

　　是命运那只大手吗？是具体的某一个恶人吗？还是自己的怀疑方向根本就是错的？
　　“张如画”深夜梦醒，想着这一团乱麻，又想着或许要一辈子扮演他人，忍不住痛哭起来，口里轻轻喊着：“妈妈，妈妈，带我走吧。”
　　精神上这样消沉萎靡，真遇见一点半点事，又害怕得不得了，求生欲强得有时候令自己都尴尬。
　　店里有个顾客自称姓邹，偶尔来买点装饰手链耳环，几千块钱的合金或者塑料珠子，最不保值的东西。
　　苏丽莉平时就对这位邹姐特别逢迎。

　　背地里，苏丽莉告诉“张如画”：“画画，你还别说，这些大牌的饰品东西看上去价格不高，质量也奇差，随便戴几次要么就氧化变黑，要么珠子上的光泽面就脱落，看着几千块钱不算多，算下来比买真金白银的奢侈品牌珠宝还不值，纯粹就是浪费钱。这是真有钱人才做得出来的事。”

　　屡遭变故的“张如画”已经学会事事存疑，以思辨的眼光来看待事物。
　　她当面对着苏丽莉唯唯诺诺，事后上网查了查，有两种说法，一是确如苏丽莉所说，购买几千块奢侈品耳环是富豪随手买的小玩意儿，她们拿着搭配衣服，根本不考虑实用性与性价比，戴几次就扔，却也舍得买正品；另外一种说法，是说这一类人买不起名牌包，便买小几千的玩意过过瘾。

　　这位邹姐属于哪一种呢？“张如画”看不出，也似乎没有深究的必要。
　　她们对待实际消费过的客人总是殷勤中带着几分亲切，恨不得堆上满满的情绪价值，至于客人信不信，那不是她们所能决定的了。
　　邹姐是否真诚毫不重要，合伙人的品行才是她必须弄清楚的。

　　一个星期三的下午，邹姐来店里闲逛，苏丽莉和“张如画”左右陪侍，苏丽莉手里端着一杯新泡好的白茶亦步亦趋。
　　“张如画”近朱者赤，青出于蓝，站在一旁恨不得拿把扇子来摇着，以壮邹姐的声势。

　　邹姐将整个店面细细打量了一遍，缓缓开了口：“我家里有十多只爱马仕，不想背了。”
　　“张如画”心里咯噔一下，她不再是二奢店小白，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个成本可不小。
　　她们的店里现金流水一直维持在十万左右，哪里收得起？

　　苏丽莉却似乎很有兴趣，急急放下茶杯，挽着邹姐的手赔笑细问包包的详情。
　　“张如画”的眼睛在邹姐和苏丽莉两人的脸上逡巡，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是苏丽莉在精准收割自己的那一半家产？
　　她知道妹妹已经过世，姐姐的钱还在？
　　也许，账务上的疑点将在今天得到解释。

　　邹姐走后，苏丽莉兴奋地告诉“张如画”：“画画，我们今晚九点去邹姐家里验货，如果全部收入并且顺利卖出，算是提前完成了三年的营业流水。”
　　“张如画”声音低沉：“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
　　苏丽莉兴致不减：“可以贷款呀，你有房子，我也有房子，抵押就好了。”
　　妹妹从前跟苏丽莉说过自己与她是对半分的家产，即使面前这个成熟漂亮聪明的妇人真心相信自己就是张如画，也难保她不觊觎王似书的遗产。
　　“张如画”倒抽一口冷气，稳住心神才笑道：“我姐姐过世前跟人学着做生意，早已经被骗光了她的那份钱，还把我们俩的房子抵押贷款了。”

　　说完这句话，“张如画”紧紧盯着苏丽莉。
　　苏丽莉明显流露出不信的模样，却也无法反驳，只得说：“我们今晚先去看看货再说，哪怕就是去长个见识呢。”

　　那一夜她俩提早关店，先坐地铁，最后几公里才打车。
　　好不容易到了邹姐的别墅里，才知道富婆成为富婆是有道理的：单是那一天，邹姐就喊来了五拨二奢店的鉴定师，她本人也并不在家，全程由女佣接待。
　　邹姐只留下了一句口信，那便是她的报价，以及“不拆卖，必须全部打包带走，且一分不能少”。

　　“张如画”陪着苏丽莉蹲在地上，看着她默默盘算。
　　半晌，苏丽莉才疲惫地开了口：“画画，要不就算了吧？邹姐开的价格并没有任何优势，所需要贷款的金额高，这么贵的东西，压货周期肯定也不会短。”
　　苏丽莉又说：“除去贷款所需利息，着实没有什么赚头，还担惊受怕的，划不来。”
　　其他人也有忍不住开口还价的，女佣面色如铁：“太太说了，一分钱不能少的。”
　　苏丽莉看了看“张如画”，轻轻摇了摇头。

　　白忙活一场，看看时间，十点半了。
　　两个人相扶相携出了高端小区，连出租车都拦不到。这种小区门口哪里有什么出租车，差不多的人家都是两三辆车，甚至有司机。

　　此时“张如画”对苏丽莉的疑心已经少了很多。
　　她一直拿不准邹姐算不算真正的有钱人，今天听到苏丽莉说要抵押房子进货，立刻与疑心对上了，更加以为苏丽莉是伙同邹姐来骗自己抵押房子。
　　在邹姐家里，“张如画”看到了另外几家同行，说起来邹姐也是那几个店里的常客，基本可以确认这件事应该没什么蹊跷。
　　至少，邹姐确实在和不止一家二奢店打交道，这笔生意未必是专门为她设下的局。

　　而且，是苏丽莉主动提出不跟邹姐做这单生意，苏丽莉提到的“抵押房产”计划也没有落地，全部损失只是提早关店，白跑一趟，一分钱没出。
　　她暂时没有从这件事上增加对苏丽莉的怀疑。

　　她俩打开手机叫车。
　　等待的过程中，“张如画”点开了家中客厅里新买的摄像头来看。
　　她惊奇地发现居然一片漆黑。
　　是停电了吗？可是业主群里没有人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