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我》甜狮子

16、大考验：在妹妹的职场里扮演她 下次再聊起

　　孑然一身的“张如画”此刻最重视的是安全，其次重视的便是金钱。
　　妹妹一直说店里生意不好，总担心要结业，她是该去看看，能收回多少成本就收回多少才是。
　　在看过妹妹的转账记录后，她更要搞清楚钱的去向且挽回损失。
　　这个煦暖绵软的苏丽莉大概率不可信，一贯理性的“张如画”甚至需要刻意提醒自己，不要中了她的“温柔计”。

　　因此“张如画”这样回答：“不用，我明天来店里上班，这段时间你一个人看店辛苦了。”
　　苏丽莉只犹豫了片刻就爽朗地回答：“好的，你来做点事情更好。不用按时到，你今晚先好好睡觉，明天几点起床都行。”

　　店里的地址“张如画”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妹妹从事的行业她几乎一无所知。
　　妹妹提过她有鉴定师证书，也说过苏丽莉比她更懂，因为创业前，苏丽莉就在朋友的二奢店里帮忙。
　　自己能看得出手表珠宝包包的真假吗？
　　“张如画”苦笑，她知道自己对此一窍不通。

　　没事，明天到了店里就说自己这段时间哭得太多，眼花，而且精神不集中，不敢收购客人带来的货品。
　　卖店里现成的货还是可以的，货架上肯定有价签，嘴巴甜一点就好了。
　　“张如画”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已经是九点多了，“张如画”仍然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些鉴定知识。
　　心里慢慢有了底，她一个职业编辑，受过编校的严格训练，甚至拿过全国韬奋杯编校大赛个人三等奖的好成绩，难道还看不出奢侈品牌logo字体字号微妙的斜体圆体变体吗？材质上的细微差别假以时日她也一定能分辨。
　　不过，毕竟不能一边现场上网查询一边鉴定，不着急，先推说注意力不集中，慢慢学起来就好。
　　她在网上报了一个视频加直播的鉴定课程，一口气学了三个小时。
　　只有沉浸在学习中的她，才不那么害怕忧伤。

　　关上电脑，“张如画”站起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家，又一次鼻子发酸。
　　剩下的那个EMS包裹藏在哪里好呢？
　　她紧紧抱着它，在家里游走了一圈，搬过一把椅子，将它放到了厨房上层柜子的最里面。

　　卢柏会把那个EMS交给冯社长的吧？
　　凭着冯社长的人脉，是一定能找到朱扬，并且问清楚的吧？
　　如果连冯社长都找不到朱扬，至少会来问一声自己吧？
　　等到了那时再跟冯社长总编辑一起去找徐警官，当面跟朱扬确认就好了。

　　“张如画”强迫自己放下心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能够做的她都做完了，明天她要去店里装妹妹。
　　如果苏丽莉在钱上有问题，那她要去报警。她要去退回钱来，也要重新查一下妹妹坠崖的“事故”。
　　即使苏丽莉没有故意骗妹妹的钱，她也要争取把亏钱的生意结业，拿回剩余的钱。
　　那是另外一项严峻的考验。

　　“张如画”在第二天很早的时候就醒了，她知道这也是失眠的一种表现。
　　她庆幸今天有地方去，有事情做。
　　分散一下注意力，情感上都没有那么难受痛苦。
　　哪怕要在除自己之外最亲近的人面前扮演妹妹，也比在家时时哭泣困惑要好。
　　何况，追寻真相以及挽回损失，是她目前必须要担起的责任。
　　人总得去做正确的事情，而不是容易的事情。

　　“张如画”在家里煎蛋煮面，默默吃完，洗干净碗筷也才六点。
　　距离开店还有四个小时。
　　“张如画”翻出妹妹与苏丽莉的聊天记录，重新复习。
　　苏丽莉跟妹妹只同事过很短一段时间，后来她找到了一个中产家庭独生子男朋友，说是要结婚，便辞了职。
　　不过，微信聊天记录里没有电子请柬，她们也没有聊到过新郎或者孩子的姓名，妹妹一直称呼这二人为“姐夫”“外甥女儿”。
　　自己倒也可以继续这么称呼那两个“隐形人”。

　　说是这样说，“张如画”仍然有点不安。
　　今天如果说的话里有漏洞，也只能装傻，然后见机行事了。
　　重翻了一遍漫长的聊天记录，也差不多到时间出门了。
　　妹妹从酒店套间去悬崖的时候并没有带上钥匙串，而是将之放在了化妆包里，被“张如画”连同行李一起带回家。

　　此时，“张如画”拿出来贴在脸旁，似乎感受到了妹妹的温度。
　　她喃喃地向妹妹许诺：“如画，我爱你。我一定会搞清楚所有的事情，你如果有冤情，请一定要暗中指引我。”

　　到了店里，苏丽莉正在开门，看见她，第一时间紧紧拥抱。
　　两人携手穿过店面，到了库房里各自换上挂着的西装套裙，“张如画”抬头张望，墙角有一根伸出来的柱子，她眯起眼睛看仔细了，并不是摄像头，才放下心来。
　　库房里没有摄像头就好，不然万一被黑客破解，换衣服的情景不就流出去了？

　　换好衣服，苏丽莉挽着她的手，走到库房一角的小桌子前，打开带来的保温桶，请“张如画”吃自己包的饺子。
　　饺子很好吃，“张如画”心里也暖暖的。

　　当然不应该由一顿饺子就改变判断，可是渴望温暖家庭的“张如画”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经过自己的认真探查，最终能确定苏丽莉是诚实的，短短时间亏掉共计一百一十多万竟只是因为她与妹妹没有商业头脑，且不懂得及时止损。
　　那么，妹妹生前有这样一个秀外慧中体贴入微的好闺蜜，也要算她的幸运了。

　　因为从母亲过世起，姐妹二人都再也没有吃过这一类家常手工出品的饺子。
　　“张如画”几乎呜咽起来。
　　苏丽莉居然能读懂她此时的心思，她轻轻拍着她的肩：“下次我做馄饨给你吃。”
　　“张如画”恳切地点头。

　　从十点到十二点，两个小时里只进来过一个客人，来者也只是兜了一圈，说了声“我再看看”就走了。
　　苏丽莉不以为意，“张如画”倒有点讪讪的：“姐姐，我们这生意确实不太行啊。”
　　苏丽莉笑：“这是工作日嘛，正常的，晚上和周末会好一点。午饭你想吃什么？”

　　这间商铺里并没有厨房，库房的最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洗手间。
　　可是“张如画”的眼睛里不禁露出憧憬的模样：“我想吃炒菜心，还有莲藕排骨汤。”
　　她想去苏丽莉的家里，只要去过一次，就能大概了解到她的生活细节，以后聊天也不容易露馅。

　　苏丽莉爽朗地笑：“好啊，明天上午我带菜去你家，我们一起吃完再来上班，反正上午也没什么顾客。”
　　通过苏丽莉与妹妹的朋友圈，“张如画”早已看出，从前她俩有什么事情需要迟到早退的，都是直接发个朋友圈说明“下午有事，歇业半天，有需要请直接留言或者拨打电话。”
　　然后就算是给自己放了假。

　　如今的“张如画”还会觉得妹妹这份创业自由轻松快活吗？
　　当然不，房租水电以及库存都是沉重压力，说走就走无非是因为生意不好。真要是熙熙攘攘宾客盈门，谁舍得关门？

　　“张如画”存着赶紧卖完货物随后结业的心思，比妹妹更加看不开。她觉得守株待兔也好，刻舟求剑也好，生意再冷清，也总得有人在店里守着，才有赚钱的指望。
　　不过，验证合作伙伴的人品在目前来看更重要。同时，“张如画”还需要尽快确认合伙人的家庭情况，不然太容易穿帮了。
　　她笑着对苏丽莉提要求：“要不，今晚我们早点下班，去你家吃夜宵？我……我晚上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

　　苏丽莉轻轻推脱了开去：“我家里乱着呢，离市区又远，太不方便了。”
　　这样一个体面的漂亮女人，家里能乱到什么程度？
　　“张如画”不相信。
　　她仔细回忆微信记录，妹妹确实没有去过苏丽莉的家。
　　在自己的印象里，妹妹好像也没有带过苏丽莉回家，至少她没有看见过。

　　就算是妹妹不觉得异样，三十大几的苏丽莉也觉得投资这么多钱一起做生意却不需要知道合伙人住址吗？
　　“张如画”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吃过饺子，苏丽莉抢着去洗手间洗碗，“张如画”赶紧上下打量起店面来。
　　坏了，货架上竟然没有价签，所有的价格都需要背下来吗？
　　“张如画”对自己的记忆力倒是有信心，可问题是，价目表在哪里呢？

　　苏丽莉洗了碗出来，拿起一个玫红色的包对“张如画”说：“这个包包一直也卖不出去，咱们降一点吧，降到一千五到一千八之间。”
　　电光火石间，“张如画”已经明白这个做小生意的诀窍，她学着妹妹的样子眨了眨眼，笑道：“知道，看人下菜碟呗。”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张如画”心里更加发虚，因为她仍然不知道其他包包鞋子首饰的价格。

　　好在，她的记忆力很好，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到了下午，仍是没有什么客人。苏丽莉一边拿软布擦着展柜，一边随口问她：“对了，你追的那个剧演到哪儿了？”
　　“张如画”心里咯噔了一下。妹妹在追什么剧？她完全不知道。
　　“这几天哭伤了，脑子都不清楚起来。”她忧伤地叹了一口气。
　　苏丽莉拥抱她：“你姐姐也希望你好好生活。”
　　“张如画”连连点头，后背却出了一层细汗。这个窟窿今晚就得补上，下次再聊起来，接不上话就是破绽。

　　苏丽莉实在是体贴，有顾客的时候她总是放下手上的活前往接待，让她在柜台里休息。
　　没有顾客的时候，苏丽莉甚至会主动来跟她商量价格。
　　这时的“张如画”总是含含糊糊地回答：“要不多降三百？”
　　苏丽莉则会点点头，连头带尾地回答：“嗯，那就是六千七百到七千五百块之间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张如画”甚至觉得苏丽莉刻意放缓了语气，似乎生怕自己没有听清楚或者记不住。

　　“张如画”一方面庆幸苏丽莉采用这种周到严谨的报价提醒方式，一方面也忍不住觉得担心。苏丽莉没有看出自己的可疑已经很离谱，如果是已经看出问题，却还要这样有意提醒帮忙遮掩，不是更奇怪吗？
　　苏丽莉的嫌疑增大了。

　　卢柏在做什么呢？
　　一天都快过去了，他把那个EMS包裹交给冯社长了吗？
　　“张如画”低头检视自己的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默默背诵商品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