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小鸟不归，17岁落幕 后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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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风凉得刺骨。
望舒跪在冰凉的地面许久，膝盖早已发麻，骨头缝里源源不断传来钝重的痛感。祁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受尽折辱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快意，直到天色缓缓沉下去，才随意抬手，放他离开。
望舒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一步一步缓慢离开后山的凉亭。夕阳拖长他单薄的影子，孤孤单单落在地上，像是被整个世界抛下。
手机接通，听筒里传来时晞沉冷的声音：“你在哪？”
望舒嗓音发涩，微微发颤：“快回来了，路上出了点事。”
时晞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压低，带着几分急切：“什么事？告诉我位置，我去找你。”
望舒含糊地回绝：“不用，我马上就到。”说完便挂断通话。
听着听筒内传来的忙音，时晞脸色猛地沉下来，指节攥得发白。
他原以为望舒忍下这份羞辱，就能守住他们之间仅剩的安稳。
可望舒终究还是低估了祁越的狠绝。
在望舒转身离开后山的瞬间，祁越站在凉亭下，指尖轻点手机屏幕。
先前偷偷拍下的相拥照片、公园依偎的画面、影院挨在一起的侧影，还有刚刚录下望舒跪地的视频，一股脑全都发送出去。
学校匿名论坛、表白墙、年级大群，甚至不少家长的私聊对话框里，全都收到了这些内容。
时晞刷到帖子的那一刻脸色煞白，拳头狠狠砸在墙面，胸口剧烈起伏，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眼底盛满阴鸷。
另一边，望舒拖着发麻的腿往前走，手机弹出论坛推送。点开页面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短短十几分钟，整个学校彻底炸开了锅。
论坛评论疯狂上涨，一句句话刻薄尖锐，铺天盖地的恶意朝着他席卷而来。
没有人探寻事情的前因后果，没有人看见他被逼下跪的狼狈，所有人只盯着那些亲密照片肆意谩骂。舆论不公，几乎所有污名与指责，全都压在了望舒一个人的身上。
寥寥几条评论不忍心苛责素来温和的时晞，剩下满屏不堪的话语，矛头全都指向望舒。
“原来是望舒主动纠缠别人。”
“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私下居然这么出格。”
“真让人不舒服，一直缠着对方不放。”
“难怪总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果然是异类。”
谩骂如潮水涌来，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辩解，没人知道他独自扛下了多少委屈与逼迫。
时晞找到他，指尖颤抖握住望舒的手，扫过那些伤人的评论，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别看了。”他伸手按灭望舒的手机，声音紧绷，“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从来都不会相信这些闲话。”
照片、视频、流言、羞辱……
他们小心翼翼藏好的爱意，被赤裸裸扒开，暴露在众人眼前，被随意曲解抹黑。
时晞指尖冰凉，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他终于读懂望舒白天所有慌乱、躲闪，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
他的小舒，瞒着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利刃一般的恶意。
望舒正要开口，备注写着“妈妈”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时晞看向亮起的屏幕，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接吧，我陪着你。”
电话接通，女人暴怒冰冷的声音直直传过来，没有半分温情。
“立刻，马上回家。”
时晞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放轻声音：“我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望舒紧紧攥住手机，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别过来。”
时晞扣住他的后颈，语气坚定不容推辞，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我一定要去。小舒，所有麻烦，我和你一起扛。”
望舒眼眶通红，哽咽着恳求：“求你，别让我妈妈看见你。”
时晞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好，我不露面。但你把家里地址发给我，我随时能找到你。”
望舒声音微微发颤：“到家之后我给你发消息。”
时晞从口袋拿出两片药放到他掌心，眼神沉沉：“好好照顾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联系我。”
望舒把药片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沉默片刻，他轻轻碰了碰时晞的唇，转身迈步离开。前路茫茫，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时晞的手机猛地震动，论坛置顶帖放上了那段跪地视频，他瞳孔骤然收缩。
望舒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望向他，目光里盛满眷恋。
时晞愣在原地，对上他的眼神，心脏猛地一紧，攥紧拳头低声暗骂：“不好！”
望舒喉咙发紧，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转身快步走远。
那道背影让时晞心底一阵恐慌，指甲掐进掌心，他来不及多想，朝着望舒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推开家门，压抑死寂的氛围扑面而来。
望舒母亲段桂芬站在客厅中央，手机屏幕亮着那些刺眼的照片，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不等望舒开口，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
力道很重，打得他头偏向一侧，半边脸颊迅速发烫泛红，耳边嗡嗡作响。
屈辱、酸涩、绝望，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段桂芬冷笑出声：“这就是你在学校干出来的事？去勾引男生，不知廉耻！”
望舒垂着眼，一言不发。
段桂芬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声音尖锐刺耳：“说话！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就养出你这样？！”
她快步上前抢过望舒的手机，指尖飞快滑动屏幕。
置顶聊天框干干净净，里面全是温柔细碎的话语。
备注写着——对象。
一句句叮嘱、一次次偏爱、深夜互道的晚安，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喜欢，全都摊在冰冷的视线之下。
段桂芬越看越生气，抬手又要打过来。
这一次望舒抬起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他力气不大，却执拗得惊人，眼底藏着濒临破碎的倔强。
段桂芬被他拦住，怒极反笑，语气阴冷带着威胁：“你还敢拦我？望舒，我最后问你一遍，分不分手？”
望舒脸色惨白，沉默不语。
“不肯是吧。”
“行。”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联系时晞的妈妈，把这些东西全都发过去。”
“我的人脉比你想的广，我能让你们两个人，在所有亲戚熟人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带你去矫正。”
望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被咬破渗出血丝。他清楚母亲的手段，也明白世俗满满的恶意。
他不怕自己被谩骂、被诋毁、毁掉一切。
他唯独害怕。
害怕干净耀眼的时晞，因为自己坠入泥潭，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害怕他热烈明媚的十七岁，被自己彻底毁掉。
许久之后，他喉咙滚动，声音轻得如同破碎的风。
“给我两天时间，我好好考虑要不要分开。”
段桂芬眼神狠戾，暂且压下动作：“两天可以，你好好想清楚！别想着耍花样。”
那个夜晚，屋子里安静得压抑。
望舒独自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隔开外面所有喧嚣。
窗外夜色浓稠，天上没有星月。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纸笔。
笔尖落在纸上，一字一句写下十七岁的委屈、心动、爱意与无尽绝望。
他写了很久很久。
写下孤单冷清的过往，写下遇见那束光时的欣喜，写下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感情，写下终究抵不过流言与人心的无力。
夜深了，信写完了。
望舒把小黄鸟挂件贴身收好，悄悄走出家门。
天台之上风声猎猎。
他站在边缘，望向无边沉沉夜色，轻声开口。
“我一直很喜欢鸟，也喜欢鱼。”
“它们看起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不用被别人定义。”
“可我后来才明白。”
“小鸟会被捕捉，关进狭小的笼子里。”
“鱼儿会被打捞，失去广阔的水域。”
原来世人眼中的自由，很多时候都只是假象。
望舒打开论坛，发了属于他的第一条帖子：我确实是同性恋，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和时晞没有关系。爱一个人不分性别，喜欢本身没有错，它只是发自内心的心动，不该被贴上异类的标签。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打扰谁的生活，不该承受无端的谩骂与恶意。取向只是千千万万种人生里很普通的一种，不必被审判，不必被歧视，也不该成为攻击别人的理由。
他点亮手机屏幕，置顶对话框依旧属于那个他深爱之人。
望舒指尖颤抖，敲下文字：时晞对不起，但我真的很爱你。
收到消息的时晞，正在不顾一切朝着他家狂奔。
望着不停打进来的电话，望舒淡淡笑了笑，留下最后一条消息，将手机放在一旁。
时晞冲进小区的时候，楼下已经围满围观的人群，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沉沉夜幕。
旁人断断续续的议论钻进耳朵，他浑身冰冷，不顾一切向着人群冲过去。
一切，已经来不及挽回。
那枚小黄鸟挂件从望舒身上滑落，被匆匆赶来的时晞捡到。心口传来剧烈的痛感，他泣不成声。
“你怎么这么傻……”
“小舒，你看天上。”
“还有飞鸟在飞翔，还在鸣叫，自由自在地活着。”
“可是我的小鸟……再也不会叽叽喳喳和我说话了。”
“我们明明说好，一起努力考大学，一起离开这里。”
只差一年，明明就只差一年啊……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你……”
他在望舒身上摸到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是望舒留下的。
时晞指尖不停发抖，迟迟没有勇气拆开。
他害怕自己汹涌的泪水，模糊掉少年留给他最后的字迹。
夜色沉沉，晚风呜咽着吹过。
十七岁的望舒，永远留在了他最爱的秋天。
留在了他收获独一份偏爱，又被漫天恶意撕碎一切的生辰。
这世间，再也没有望舒。
只剩时晞，揣着那只再也不会鸣叫的小鸟，带着绵延一生的思念，一年又一年独自往前走。
当初望舒遇见时晞，被他一点点捂热性子，慢慢变得活泼，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可他永远停在了十七岁。望舒离开之后，时晞慢慢活成了从前那个清冷寡言的望舒。他依旧保持优异的成绩，顺利考上两人曾经约定好的大学，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只属于他的小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小鸟不归，17岁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