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是异类》温书宁

18、赴约 时晞手

　　时晞手掌覆上望舒的后颈，将他按得更贴近自己些：“宝贝，再陪我一会儿。”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周围，动作自然。
　　望舒在他怀里蹭了蹭：“还要坐多久。”
　　时晞收紧手臂，在他耳边低笑：“再坐十分钟，不然你又要嘴硬说只是靠一会儿了。”
　　望舒掐了他一把：“谁嘴硬了。”
　　时晞抓住掐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指尖：“掐得还挺疼，看来有人不嘴硬了。”抬眼看他，眸色深沉，“回旅店，嗯？”
　　望舒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吧，确实该回去了。”
　　时晞起身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好，回去吧。”拉紧他的手，拇指在掌心画圈：“今天开心吗，小舒？”
　　望舒指尖轻轻回握他的手：“开心，有你在怎么会不开心。”
　　时晞握紧望舒的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轻笑一声：“小舒，你这话让我怎么接。”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望舒瞥他一眼，耳尖微红：“没让你接，走快点吧。”
　　时晞被他拽着加快脚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好了，走这么快。”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我们家小舒害羞了。”

　　很快他们就回到旅店。
　　时晞跟着他进屋，扯了扯衣领：“有点热了。”转身拿起毛巾，“我先去洗个澡，你坐会吧。”
　　望舒点了点头，自己去行李箱翻睡衣。
　　时晞拿起洗漱包，回头看他认真翻东西的样子：“一会我洗完，要给你留门吗？”
　　望舒头也不抬地继续翻东西：“你先洗，我还要等会儿。”
　　时晞走到浴室门口又回头：“那我先去了，有事叫我。”
　　望舒应了一声，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抖了抖：“快点洗。”
　　时晞靠在浴室门边，湿发松松搭在眉骨：“嗯，马上好。”
　　望舒把睡衣放到一边，抬头看他：“头发湿漉漉的，过来。”
　　时晞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想帮我吹头发？”在他身边蹲下，把脑袋往他腿上凑。
　　望舒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吹风机：“坐好别动。”
　　时晞乖乖坐好，手指悄悄勾住他的裤脚：“小舒，对我真好。”闭眼享受指腹穿过发丝的感觉，声音闷闷的。

　　晚风从旅店的窗缝悄悄钻进来，带着娄烦小城入夜后的清凉，温柔拂过两人发梢。房间里暖黄的灯光软软铺开，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安静得只剩下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和少年之间无需言说的温存。
　　这一刻太安稳了，安稳得让望舒几乎彻底遗忘了前几日暗处的窥视、影院一闪而过的白光、心底挥之不去的不安。他垂着眼，指尖轻轻穿过时晞柔软的发丝，认真替他吹着头发，眉眼松弛，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模样。
　　他心里悄悄藏着一点细碎的期待。
　　明天。
　　就是他的十七周岁生日。
　　他从来没有好好过一次生日，从来没有收到过像样的祝福，从来没有人会把他的生日放在心上。可这次不一样，这次身边有时晞，有满心满眼都偏爱他的人。望舒甚至偷偷预想过，明天醒来，会不会收到一句温柔的生日快乐，会不会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简单又安稳的庆祝。
　　他以为熬过所有压抑和孤单，终于轮到他拥有一点甜了。
　　可他一无所知。
　　窗外沉沉夜色里，所有温柔的假象之下，那场蓄谋已久的风暴早已悄悄酝酿成型。暗处的人耐心蛰伏了整整一夜，将白天偷拍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个暧昧瞬间，一一整理、保存、排版，静静等待黎明到来。
　　等待那个本该属于望舒、最干净、最特殊的十七岁生日。
　　所有人都在期待新生与岁岁平安，只有恶意在倒数计时，等着在破晓那一刻，撕碎他小心翼翼拥有的所有温柔，将他最珍视的生日，变成彻底坠落的噩梦。
　　温柔太短，风波将至。
　　无人知晓，天亮之后，无人再能护他周全。

　　时晞抬眼望他，眸色深沉：“小舒，我有个惊喜给你。”
　　望舒手指一顿，低头看他：“什么惊喜？”
　　时晞握住他的手腕，眼里满是温柔：“明天你就知道了。”
　　望舒心里轻轻漾开一层薄薄的甜意，眼底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他乖乖点头，没再多问，安静守着这一晚来之不易的平和。
　　他满心欢喜期待着明日的生辰惊喜，却不知道，有人早已攥着淬毒的底牌，等着在他十七岁生日的第一缕晨光里，亲手撕碎他全部的安稳与偏爱。

　　时晞早早醒来，俯身轻吻他的额头：“生日快乐，我的小寿星。”
　　望舒睁开眼，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困意：“几点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时晞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眼底都是温柔：“还早，才七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盒子，“先收礼物。”
　　望舒接过盒子，指尖微顿：“现在拆吗？”
　　时晞眼睛亮晶晶的，撑着下巴看他：“现在就拆，我等不及要看你惊喜的表情了。”手指轻轻点了点盒子边缘。
　　望舒小心翼翼拆开包装，露出一条银色手链：“好漂亮。”
　　时晞取出手链，托起他的手腕：“这是我自己做的，”轻轻扣上，“每一颗珠子都是我亲手磨的。”
　　望舒抬手看着手链，光线在银色表面流转：“怪不得你之前总是手上有伤。”
　　时晞愣了一下，耳尖微红：“原来你发现了。”握住他戴着手链的手，轻吻手背，“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望舒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声音有点哑：“下次不许这样了。”

　　房间暖意融融，晨光温柔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望舒低头看着腕间闪闪的银链，心底被滚烫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他十七年来，收到过最用心、最珍贵的礼物。
　　就在这时，枕边黑屏的手机，骤然亮起。
　　一条陌生消息弹窗突兀弹出，打破一室温柔。
　　望舒下意识偏头瞥了一眼。
　　只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屏幕里，一张张高清照片整齐排布。
　　影院昏暗包厢里依偎的身影、公园长椅相拥的姿态、晚风里偷偷落在唇角的亲吻……
　　每一张，都是他和时晞。
　　每一张，都暧昧、亲密、无可辩解。
　　指尖猛地发颤，手腕不受控制地轻抖。
　　那条时晞亲手做的银链，在晨光里晃出刺眼的冷光。
　　时晞还在低头看着他，眼底盛满纯粹温柔，丝毫没有察觉他骤然惨白的脸色。
　　望舒心脏骤然紧缩，窒息般的恐慌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是那晚影院的白光。
　　是旅店电梯口的窥视。
　　不是错觉。
　　从头到尾，都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偷拍他们、等着伺机而动。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
　　【照片我全都有，不止这些。】
　　【想让所有人看见你们吗？】
　　【想让时晞身败名裂、被父母彻底厌弃吗？】
　　字字淬毒，刀刀剜心。
　　望舒指尖冰凉，死死攥住手机，指节泛白。
　　他最怕、最恐惧、最自卑的一切，全部被人精准掐住软肋。
　　第三条消息紧随而至。
　　【下午三点，娄烦公园后山老亭，一个人来。】
　　【别告诉时晞，别耍花样。】
　　【你不来，这些照片，今天就传遍全校、家长群。你自己选。】
　　望舒浑身发冷，呼吸彻底乱了。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身边毫无察觉的时晞。

　　时晞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宝贝，刚才走神了？”
　　望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没什么，困着呢。”
　　时晞眯起眼，指尖轻点他的眉心：“说谎。”凑近打量他的表情，“小舒，你眼底明明有东西在躲我。”
　　望舒别开眼，手指下意识摸向腕间手链：“真的没事，就是之前一个同学给我发生日快乐。”
　　时晞不信，目光追着他游移的眼睛：“同学？男的女的？”
　　望舒声音很轻：“普通同学，男生。”
　　时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好，不想说就不说。”将他往怀里一揽，“那陪我再躺会儿？”
　　望舒窝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摩挲手链，心底乱成一团：对方会带多少人？他一个人能应付吗？万一对方直接把照片发出去怎么办？
　　时晞轻轻捏住他的手指：“心跳这么快，做噩梦了？”
　　望舒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热。”
　　时晞松开他，拉开一点距离：“那就开窗透透气。”起身走到窗边，却注意到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屏幕上是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望舒看到手机屏幕，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想拿手机：“我来接。”
　　时晞目光在手机和他之间停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好。”没有阻拦，只是在他接电话时站得近了些，侧耳听着动静。
　　望舒按下接听键，声音刻意平淡：“喂？”
　　时晞垂眸看着地面，抿唇不语。
　　望舒对着电话嗯了两声，挂断后若无其事地放回床头：“推销的。”
　　时晞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蹙：“嗯。”转身坐回床边，手指轻轻敲着床垫，似乎在思考什么。

　　吃过午饭，他们玩了会儿手机，出门散步，买了蛋糕庆祝望舒的十七岁生日。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下午三点。
　　望舒看了看时间，突然站起身：“时晞，我一个人出去一会。”
　　时晞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眉头微皱：“一个人？”眼神里有一丝不安，“去多久？”
　　望舒声音尽量自然：“买个东西，顺便随便逛逛，大概一个小时。”
　　时晞手指收紧，目光沉下来：“一个小时太久了。”松开手，语气放缓，“我不能陪你一起去吗？”
　　望舒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点急：“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时晞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松开手：“好。”声音有些低沉，起身走到门口拦住他，“手机带好，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望舒在他脸上快速亲了一下：“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时晞被亲得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抚上唇角：“小心点。”目送他离开，靠在门框上低声道，“早点回来。”
　　望舒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快步下楼：“知道了。”
　　时晞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口莫名发紧。

　　大概半个小时后，望舒赶到后山老亭，四下却空无一人。他拿出手机准备给祁越发消息，猝不及防，祁越从侧面冲出来，一脚踹在望舒膝盖处。剧痛袭来，望舒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望舒膝盖火辣辣地疼，抬头看向祁越：“你到底要干什么。”
　　祁越冷笑着从他身侧绕到前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指尖攥紧手机：“不干什么。”蹲下身，将手机屏幕亮到望舒面前，里面是他和时晞的亲密照，“你看，这些东西，要是发到网上，够他身败名裂了吧？”
　　望舒缓缓站起来，手指紧握成拳，声音发冷：“删了。”
　　祁越嘴角噙着笑：“删？”凑近他耳边，声音阴冷，“求我啊。”
　　望舒刚要抬手，祁越立刻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打啊，看看是你拳头快，还是我手指快。”
　　望舒死死盯着他，手指缓缓松开：“你到底想怎么样？”
　　祁越慢条斯理开口：“我早就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现在，你跪下自己录视频给我磕头认错，我再考虑考虑。”
　　望舒咬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挤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祁越轻笑一声，眼神却冰冷刺骨：“凭我能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选吧，你跪，还是他毁。”
　　望舒指甲嵌进掌心，声音发颤：“别动他，你想怎么样都行，但是不能让时晞知道。”
　　祁越眼神玩味：“这算什么？英雄救美？可惜，我不信你会乖乖听话。”语气阴冷，“跪下，不然我现在就发。”
　　望舒双膝缓缓触地，声音压得极低：“你满意了？”
　　祁越轻笑出声，点开手机录像模式：“满意，这才刚刚开始。”蹲下身，手机镜头怼近他的脸，“来，对着镜头说‘我是时晞的舔狗’，说三遍。”手指依旧停在发送键上游移，“敢说一个不字，这些照片五秒内就会传遍全校。”
　　望舒对着镜头，一字一顿：“我是时晞的舔狗。”声音发颤，“够了吗？”
　　祁越手指轻点屏幕，录像继续：“三遍，不够。”嘴角勾起恶毒的笑，“再喊‘我配不上时晞’，喊到我满意为止。”
　　望舒声音越来越轻，每吐出一句话都像在割自己的肉：“我配不上他……我不配……我什么都没有。”
　　祁越按下停止录像，满意地欣赏画面：“这就对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吗？”将手机收进兜里，“继续跪着，等我消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