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时晞视角(第一人称) ...
-
我的人生前十数年,一直干净、明亮、坦荡得没有一丝阴影。
我的家庭和睦安稳,父母温柔开明,从小到大没有烦心事缠身。我性格开朗大方,自信鲜活,待人真诚热忱,擅长交友,习惯热闹,习惯被偏爱,习惯坦荡无忧地活着。我的世界永远晴空万里,没有压抑,没有苛责,没有原生的冰冷,更没有藏在骨血里的自卑与怯懦。所有人都说我是天生的暖阳,热烈、干净、坦荡,永远向阳而生,永远不会被生活打倒。
我从前也一直笃定,我的人生会永远这样顺遂明亮,无忧无虑,肆意自由,直到高一的秋天,我遇见了望舒。
遇见他之后我才知晓,原来人这一生最无解的心动,从来不是权衡利弊,不是日久生情,而是毫无缘由、突如其来、一眼沉沦。我阅尽人间温柔,待人永远热忱坦荡,却唯独把此生所有的偏爱、温柔、软肋与执念,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满身风霜、自带锋芒、活在暗处的少年。
高一开学第一天,整栋校园喧嚣沸腾,新生涌入校舍,走廊喧闹不止,笑语此起彼伏。我早早来到宿舍收拾行李,寝室三张床位都已空置备好,唯独靠窗的床位始终无人到访。我以为这位室友大概率是延后报到,便没放在心上,安安静静整理好自己的桌面与床铺,坦然适应着崭新的高中生活。
真正与望舒初见,是在开学第二天的清晨。
秋日的晨光透过宿舍楼的玻璃窗浅浅洒落,温柔透亮,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柔光。我正低头整理课本与习题册,寝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我下意识抬头,目光撞进一片清冷凛冽的风景里,那一刻,喧嚣静止,时光放缓,我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半拍。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笔直如松,单手拎着行李箱,肩上挎着黑色双肩包,黑发利落干净,眉眼锋利清冷,五官精致得极具攻击性。他周身裹着一层桀骜冷冽的气场,不是内向怯懦的孤僻,是久经对峙、习惯独战、生人勿近的强势与凌厉。他安静伫立在门口,周遭的热闹仿佛都与他隔绝,自带一片清冷的天地。
这是望舒,我往后数年心心念念、牵挂一生、遗憾一生的人。
他没有多余的神色,步履从容地走进寝室,将行李箱放置在靠窗的空床位旁,动作干脆利落,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物品,全程一言不发。
我天性热忱外向,自然主动开口打破寂静,语气轻快温和:“你好,我叫时晞,住在你对面床位,以后我们是室友啦。”
他闻声抬眸,清冷的眼眸落在我身上,目光淡却沉稳,没有疏离的恶意,只有少年独有的桀骜内敛。他轻轻颔首,嗓音清冽干净,字字简短:“望舒。”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我耳畔,温柔又清冷,自此扎根在我心底,岁岁年年,再未消散。
收拾完行李后,望舒独自前往班主任办公室报备迟到入学的情况,回来时顺带喊上我一同前往新班级报到。我们并肩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晨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他步履平稳,沉默寡言,周身的锋芒却丝毫未减。
踏入高一教室的那一刻,喧闹嘈杂的班级骤然安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聚焦在他身上。望舒的容貌太过出挑,气质太过独特,清冷又桀骜,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一眼万年,无可替代。
班主任翻看手里的新生座位表,没有多余的斟酌与安排,抬头径直开口定下了我们的位置。
“望舒、时晞,你们两个同桌,坐第三排。”
我微微一怔,心底悄然漫起一层浅浅的欢喜与悸动。
前一日同寝,今日同桌。偌大的校园,数百名新生,命运偏偏将我们牢牢捆绑在一起,从初见伊始,便是朝夕相伴的距离。那时的我尚且不知,这场命中注定的相遇,会成为我一生最盛大的救赎,也会成为我一生最刺骨的劫难。
落座之后,我慢慢发现,我清冷寡言的新同桌,从来不是温顺乖巧的普通学生。
望舒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实打实的校霸。
他从不主动惹事,却从不怕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刚烈与倔强。他收敛锋芒时安静温柔,一旦被人挑衅,便会展露最凌厉的棱角,杀伐果断,绝不退让。也是在开学初期,我慢慢从同班老同学的闲谈里,拼凑出他被尘封的、不为人知的初中过往,读懂了他眼底藏着的冷戾与防备。
望舒初中成绩一直稳居中游,不拔尖、不落后,安分守己,低调度日,从不争抢风头,也从不参与纷争。可越是安分温柔的人,越容易成为恶意宣泄的出口。
祁越从初中伊始,便死死盯上了望舒。
祁越为人狭隘偏执、爱挑事端、嫉妒心极强,一直依附于家境优越、气场强势的萧聿,是萧聿最忠实的跟班小弟,惯于仗势欺人、抱团欺凌弱小。他看不惯望舒生得一副全校顶尖的容貌,看不惯他清冷挺拔、不卑不亢的姿态,更看不惯他明明成绩平平,却依旧自带光芒、受人瞩目。于是他屡次当众阴阳怪气,嘲讽望舒空有皮囊、一无是处,句句刻薄,字字挑衅。
起初望舒从不在意。
他懒得周旋幼稚的纷争,懒得与人口舌争执,宁愿沉默隐忍,安稳度日。可包容从来不是懦弱,沉默从来不是可欺。
所有隐忍的退让,都在那个放学的傍晚彻底终结。
那日黄昏沉落,暮色微垂,萧聿蓄意带头,纠集了祁越、周子轩以及另外两名跟班,一共四人,在校外僻静的小巷里蓄意围堵了独自归家的望舒。他们人多势众,步步紧逼,言语极尽羞辱挑衅,笃定可以仗着人数优势,狠狠打压这个平日里清冷孤傲、从不合群的少年。
他们以为沉默就是软弱,以为独处就是孤僻,以为成绩平平就是卑微可欺。
可那场以多欺少的对峙,结局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孤身一人的望舒,以一敌四,硬生生扛下所有人的围攻,身手利落,打法凌厉,凭着一身傲骨与韧劲,打得萧聿一行人节节败退、狼狈不堪、落荒而逃。
那一战,彻底封神。
一夜之间,全校皆知。这个容貌清冷温柔的少年,骨头最硬,性子最烈,武力最绝。他凭一己之力,拿下了初中校霸的名号,同时凭着无可替代的颜值,稳坐全校校草之位,名声响彻整个年级。
风光万丈的背后,无人知晓他独自承受的无端恶意,无人知晓他被迫出手的身不由己,无人知晓那场纷争的前因后果。所有人只记得他桀骜张扬、打架凶狠,唯独忘了,他从来都是被动自保。
也是从那天起,祁越心底埋下了深深的不甘与嫉恨。
他不服、不甘、屈辱难平,将所有的挫败与恶意全部归咎于望舒,耿耿于怀整整两年,蛰伏隐忍,伺机报复。
升入高中,本是翻篇重来的全新开始,可人心的恶意从来不会轻易消散。祁越依旧跟在萧聿身后,处处紧盯望舒的一举一动,满心都是伺机报复的念头。他看着升入高中后依旧耀眼桀骜、锋芒不减的望舒,看着全校最阳光坦荡的我寸步不离黏着望舒,看着我们同桌相伴、朝夕不离、亲密无间,心底的嫉妒与恨意彻底疯长。
为了抹黑望舒,毁掉他的名声,祁越暗中登陆学校匿名论坛,刻意翻出多年前的初中旧账,恶意剪辑、扭曲事实、大肆带节奏,将望舒刻意塑造成暴戾成性、蛮横霸道、本性恶劣的问题少年。
帖子瞬间爆火全校,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
不明真相的学弟学妹、跟风盲从的同级学生,纷纷跟风谩骂、诋毁揣测,所有人都被片面的过往蒙蔽双眼,对着从未主动作恶、只是自我保护的望舒肆意审判。没有人愿意探寻真相,没有人愿意相信温柔,所有人都顺着祁越的恶意,给望舒贴上了“暴力校霸”“本性恶劣”“异类孤僻”的标签。
那段时间,全校都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望舒,孤立、排挤、非议如影随形。
可我自始至终从未半分动摇。
我依旧是那个开朗自信、坦荡热忱的时晞,待人温和,交友广泛,对世界永远温柔善意。可唯独对望舒,我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偏爱与笃定。我朝夕与他相伴,见过他温柔细腻的模样,见过他安静温柔的瞬间,见过他待人有礼、处事通透的模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锋芒是自保,他的沉默是善良,他的疏离是自我保护。
真正让我们关系彻底升温、彻底打破普通同窗情谊的,是高一一堂沉闷的午后课。
那日天气晴好,天高云淡,窗外清风和煦,鸟鸣清脆,教室里的沉闷压抑让人莫名烦躁。望舒望着窗外自由舒展的流云飞鸟,眼底掠过一丝向往,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径直走出教室,明目张胆地逃课。
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我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从未逃课违纪,从未肆意妄为,可只要是望舒想做的事,我便愿意无条件陪伴。我不怕违纪,不怕批评,我只想陪着这个满身孤勇的少年,陪他逃离片刻世俗的压抑。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校门,避开喧闹的街道,走到校外那条僻静无人的老巷。
巷内清风徐徐,树影婆娑,无人喧嚣,无人指点,只有风声与鸟鸣缠绕耳畔。抬头望去,漫天飞鸟舒展翅膀,自由翱翔在辽阔天际,无拘无束,自在洒脱。
望舒独自站在巷口,抬眸静静望着天上的飞鸟,久久伫立,沉默不语。
他眼底藏着淡淡的落寞与怅然,有无人知晓的疲惫与压抑,却没有半分怨怼与戾气。他没有向我倾诉委屈,没有抱怨流言,没有袒露过往的伤痛,只是安静望着远方,将所有情绪独自封存心底。
我慢慢走到他身侧,放轻脚步,压低嗓音,温柔询问:“怎么突然出来了?心情不好吗?”
他微微摇头,嗓音清淡无波:“没有。”
他习惯性隐忍,习惯性自愈,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从不示弱,从不倾诉,从不拖累任何人。我懂他的防备与内敛,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漫天飞鸟,享受着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时光。
那一刻,我们没有过多言语,却莫名亲近。
在无人知晓的小巷里,我们悄悄成为了彼此最特殊、最独一无二的朋友。不同于世俗的泛泛之交,是灵魂贴近、心意相通的契合。
安静伫立许久之后,望舒侧过头看我,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轻声道:“你回去吧,快上课了。”
我心头微紧,隐隐不安:“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点私事。”他语气清淡,刻意遮掩了所有锋芒与预谋。
我拗不过他的坚持,只能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而后独自折返学校。我心里始终萦绕着莫名的慌乱,总觉得他口中的私事,绝不会是寻常小事。
我的预感,终究成真。
在我离开之后,望舒拿出手机,主动联系了祁越。
两年积怨,屡次挑衅,恶意抹黑,论坛造谣,步步紧逼。他隐忍了太久,退让了太久,不愿再任由祁越肆意践踏自己的尊严,不愿再让恶意无休止滋生蔓延。他约祁越小巷对峙,想要彻底了结所有旧怨。
他坦荡磊落,敢作敢当,只求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峙。
可祁越的恶意从来没有底线,卑鄙从来不分年少。
他嘴上应允一对一对峙,背地里却暗中邀约了三名同伴提前埋伏,蓄意偷袭、围堵报复,打算仗着人数优势,狠狠教训望舒,洗刷自己初中落败的屈辱。
四人围堵一人,偷袭暗算,下手阴狠,招招不留情面。
可即便遭遇偷袭围堵、猝不及防,望舒依旧凭着一身傲骨与实力,硬生生打赢了这场不对等的架。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猝不及防的偷袭依旧让他挂了彩。锋利的擦伤划破侧脸,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沾染了干净的肌肤,刺眼又让人心疼。
这场仗,他赢了,赢的干脆利落,守住了自己的尊严与傲骨。
可他也输了,输得满身狼狈,满身伤痕,输得让所有人继续误解、诋毁、畏惧。
他独自一人,拖着满身戾气与浅浅伤痕,沉默地走回喧闹的校园。挺拔的身影孤单落寞,脸上未干的血迹格外刺眼,瞬间吸引了全校所有人的目光。
流言蜚语瞬间四起,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钻进耳畔,畏惧、排斥、厌恶、猜忌,铺天盖地而来。
“又打架了,果然本性难改。”
“不愧是初中校霸,暴力成性。”
“太吓人了,以后离他远点。”
“看着清冷温柔,下手居然这么狠。”
没有人问前因后果,没有人看他身上的伤,没有人知道他被人偷袭围堵,没有人知道他只是为了了结无休止的恶意纠缠。所有人只看到结果,只看到他满身戾气、脸上带血,便理所当然地将所有过错全部归咎于他。
全校师生刻意避让,远远躲开,将他彻底孤立在人群之外。
我很快从同学的窃窃私语里得知了消息,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席卷全身。我来不及愤怒,来不及质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受伤了,他很疼。
我立刻冲向医务室,飞快拿好碘伏与棉签,步履匆匆奔向教学楼的卫生间。
推开卫生间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了靠墙伫立的少年。
他垂眸沉默,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满身孤寂清冷,侧脸的血迹未干,伤口狰狞刺眼,清冷的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孤单得让人心头发涩。
那一刻,所有外界的流言、所有旁人的诋毁、所有世俗的偏见,在我心里全部作废。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抬手,拿着棉签轻轻擦拭他侧脸的血迹,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稍稍用力,便会加重他的疼痛。
冰凉的棉签触碰破皮的伤口,他微微垂眸,安静看着我,眼底所有的冷戾与锋芒,一点点尽数消散,只剩下难得的柔软与温顺。
我看着他漂亮的眉眼被伤痕破坏,看着他永远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看着他受尽无端恶意却从不辩解分毫,喉咙微微发紧,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说:“别打架了,我不想看你受伤。”
简简单单十个字,是我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也是我藏在心底最真切的期许。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桀骜张扬、锋芒毕露的高中校霸望舒,为了我,彻底收刀入鞘。
往后的日子里,任凭旁人如何非议挑衅、如何暗中针对、如何造谣抹黑,他全部隐忍退让,不再出手对峙,不再锋芒毕露。他硬生生磨平了满身棱角,收敛了所有戾气,褪去了所有桀骜,从此温柔安稳,沉默内敛,再也没有打过一次架。
他甘愿收起一身铠甲,只为不让我担心,不让我难过,只为守住我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柔。
也是在这段看清人心冷暖的时光里,我彻底认清了身边人的虚伪与背叛。
周子轩,是我初中三年最要好、最信任、最亲密的挚友。
我们初中朝夕相伴、无话不谈、并肩同行,分享所有喜怒哀乐,熬过所有琐碎时光,我曾以为这份友情纯粹真挚、地久天长,是可以相伴多年的情谊。我从未想过,人心如此脆弱,世俗的偏见与站队,可以轻易击碎数年的陪伴。
升入高中后,周子轩得知我与望舒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知晓我们关系特殊、彼此偏爱。他明明知晓我的为人,知晓望舒的温柔善良,明明清楚所有纷争的真相,却因为畏惧萧聿的势力,因为忌惮过往的纷争,因为盲从世俗的偏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
他彻底背弃了我们多年的友情,转头站队祁越与萧聿,默认所有抹黑望舒的流言,冷眼旁观所有恶意的欺凌,甚至跟着旁人一起疏远、揣测、非议。
昔日挚友,一朝反目,沦为陌路。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世间大多数人情,不过是趋利避害的跟风与懦弱。所有人都可以背叛、远离、诋毁、跟风,可我不会。
我依旧是那个阳光开朗、自信坦荡的时晞,对世界温柔,对旁人热忱。可我的心底永远有了唯一的偏爱与例外,我坚定不移地站在望舒身边,不惧流言,不畏非议,不离不弃,始终相伴。
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我心底那份莫名的喜欢,日渐发酵,愈发滚烫浓烈。
我对所有人温和友善、大方坦荡,唯独对望舒,满心偏爱,满心柔软,满心牵挂。我从前不懂何为深情,何为执念,何为一眼万年。遇见望舒之后我才懂得,原来真正的喜欢,是打破所有原则,是心甘情愿沉沦,是不问过往、不畏将来,是明知前路荆棘遍布,依旧甘愿陪他同行。
我们的关系,在高二温柔的晚风里,彻底捅破了窗户纸。
是望舒主动走向我,主动卸下所有防备,主动袒露所有深藏心底的委屈与脆弱。
那个落日温柔、晚风绵长的傍晚,四周安静无人,他第一次褪去所有清冷孤傲,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他所有的过往与伤痛。
他告诉我原生家庭的冰冷压抑,母亲的严苛偏执、强势控制,常年得不到半分温情与理解的孤独童年。
他告诉我初中无端的嘲讽与欺凌,成绩平平却被人刻意针对,无妄的纷争与恶意缠身。
他告诉我那场四人围堵的身不由己,一战封神后的孤立无援,盛名之下的满身委屈。
他告诉我这些年的隐忍、压抑、无助与孤独,常年活在偏见与恶意里,从未被人真正偏爱、真正善待。
他看似锋利桀骜、无人敢欺,实则一生都在被动承受风雨,满身伤痕,无人救赎。
唯独遇见我,他才看见了世间的温柔与光亮,才敢卸下铠甲,展露柔软。
他眼底温柔又郑重,认认真真向我告白,将破碎的过往、柔软的真心、滚烫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全部交付于我。
那一刻,我彻底沦陷,此生不渝。
我笃定,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望舒,再也不会有一场如此盛大、如此纯粹、如此刻骨铭心的心动。
我们悄悄相守,悄悄偏爱,悄悄救赎,将年少隐秘的爱恋藏在课桌下、晚风里、小巷中、电影院内、往返娄烦的路途间。我们约定好好读书,约定并肩考去远方的大学,约定逃离这座满是偏见与恶意的小城,约定未来自由坦荡、岁岁相伴。
那段无人知晓的温柔时光,是我十六七年人生里,最干净、最滚烫、最珍贵的岁月。
我以为我们可以熬过去,熬过流言蜚语,熬过世俗偏见,熬过所有人的恶意与背叛,熬到春暖花开,熬到我们约定的未来。
可人心的恶意从不放过温柔,偏执的恨意终究撕碎了所有美好。
祁越隐忍数年的嫉妒与不甘,在望舒十七岁生辰这天,彻底爆发。他蓄意约架后山,逼迫望舒下跪受辱,折尽他所有尊严,随后将偷拍的亲密照片、依偎的画面、跪地受辱的视频,全网散播,引爆全校舆论。
陈年旧账被刻意翻出,校霸的过往被无限抹黑,所有的污名、诋毁、谩骂、偏见,尽数压在望舒一人身上。
所有人双标刻薄,舍不得非议半分阳光坦荡的我,所有的恶意全部倾泻在独自隐忍、独自救赎的望舒身上。
为了护住我干净坦荡的人生,护住我光明无忧的前程,护住我不被世俗泥潭沾染,望舒独自扛下了所有风雨,独自承受所有羞辱、谩骂、家庭压迫与世俗审判。
他发论坛澄清,字字温柔坦荡,只求放过我,只求喜欢无罪,只求不被定义。
可世俗的恶意从来不分对错,偏执的逼迫从未给他生路。
那个秋夜,星月沉寂,晚风呜咽。
十七岁的望舒,耗尽了所有温柔与坚韧,带着满腔爱意与无尽绝望,永远留在了那个他遇见光、拥有爱、最终被黑暗吞噬的秋天。
他走之后,我的世界依旧明亮,家庭依旧安稳,前路依旧坦荡。
我考上了我们约定好的大学,走完了我们期许的未来,拥有了所有人羡慕的人生。
可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热烈坦荡、无忧无虑的时晞。
我慢慢活成了曾经清冷孤僻、沉默寡言的望舒,收起所有笑容,褪去所有热烈,独来独往,静默余生。
周子轩的背叛、祁越的恶毒、萧聿的漠视、世俗的偏见、家庭的压迫、无端的流言,所有杀死他的恶意,都化作了我余生岁岁年年的思念与遗憾。
世间从此再无桀骜温柔的校草望舒,再无隐忍孤勇的十七岁少年。
只剩我,揣着那枚象征自由的小黄鸟挂件,带着一场始于高一初秋、终于十七岁深秋的深爱,穷尽余生,独自怀念,独自独活。
我的前半生向阳而生,坦荡无忧。
唯独遇见望舒一次,心动一生,遗憾一生,荒芜一生。
原来有些相遇,纵使惊艳岁月,终究遗憾收场。
原来我这一生所有的光亮,都随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永远落幕在了秋风里。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