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宴罢归鞍   长公主 ...

  •   长公主生辰的笙歌,终是伴着西沉的落日散了。
      宫门外车马骈阗,各家的女眷公子陆续辞别,暖香与酒气混着秋夜的凉风吹散开。上宫荣黛倚在自家乌木马车的车沿,半边身子探在外头,指尖虚虚挽着一缕空无。旁人眼里,她不过是独自出神,唯有她清楚,身侧立着黛影。
      黛影的衣袖几乎要贴上她的,清浅的笑意落在眼底,只她一人看得见。

      锦书扶着车辕,垂着头不敢多言,方才殿中荣黛数次出格的举动,早已叫她捏了满手心的冷汗。方才宴席上贵女们低声的议论、长公主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兄长上宫珩数次递来的警示目光,全都刻在锦书心上。

      “阿黛,该上车了。”
      上宫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一身月白锦袍,眉目沉敛,伸手虚挡了一下,免得路过的官员家眷侧目。他素来是荣黛的保护伞,
      这份庇护,也日日都在替她收拾烂摊子。
      上宫荣黛慢悠悠收回目光,没有立刻理会兄长,侧头对着身侧空处轻声说话,语调亲昵又恣意:“你看,他们都散了,这宫里的热闹,也就这般无趣。”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便是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上宫珩眉峰紧蹙,压着声音:“荣黛,慎言。方才在长公主席上,你已经太过放肆,不少人都盯着丞相府。”
      “放肆?”上宫荣黛转过脸,眼尾艳红,一身石榴红撒银软罗长裙,裙角绣缠枝海棠,珠钗随着她转头轻轻晃动,细碎的珍珠垂在鬓边,“我不过是同我的人说话,哪里碍着他们了?”

      她桀骜地抬着下颌,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认定黛影真实存在,旁人看不见,是他们眼界浅薄。

      一旁立着的上宫琬,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襦裙,指尖绞着帕子,目光落在荣黛一身张扬夺目的衣饰上,心底又是嫉妒又是艳羡。她被闺规死死捆着,一言一行都要掂量分寸,可上宫荣黛,仗着父亲的宠爱、兄长的护持,什么都不在乎,想笑便笑,想说便说,从不必委屈自己。

      “妹妹,”上宫琬柔声开口,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复杂,“今日是长公主寿辰,已是格外宽待你。回去之后,莫要再这般任性,父亲若是知晓,也要忧心。”

      上宫荣黛斜睨她一眼,嗤笑一声:“姐姐总是爱操这些闲心。父亲疼我,何曾怪过我?”

      她顿了顿,又往旁边虚靠了靠,像是依偎在黛影肩头,语气柔和下来,和方才刺人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用管她们,我们回府,府里的兰花开得正好,回去陪我看花。”
      上宫珩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焦灼。他劝过无数次,可荣黛性子偏执,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能护住她一时,护不住一世,京城里流言已经慢慢滋生,只是父亲权高位重,暂时无人敢当面议论。
      “先上车。”上宫珩不再争辩,只沉声道,“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上宫荣黛这才不情不愿地弯腰踏入马车,上车的时候,还特意伸手虚扶了一下身侧,像是在牵黛影一同上去。锦书跟在后面,低眉顺眼,将这一幕默默收在眼底,心口沉沉的。
      车厢里铺着厚软的狐裘垫,熏着清甜的沉水香。上宫荣黛坐下之后,便自顾自对着身侧说话,时而笑,时而轻声抱怨宴席上那些故作端庄的贵女。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离宫道,朝着丞相府而去。
      上宫珩没有立刻上车,留在原地,目送马车走远。上宫琬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兄长,再这样下去,妹妹迟早要闯出大祸。”
      “我知道。”上宫珩声音低沉,“可她听不进去。父亲宠她,我只能尽力替她遮掩。”
      车厢之内,上宫荣黛浑然不知兄长的忧虑、姐姐的心思。她侧头望着身侧只有自己能见的黛影,眼底满是眷恋。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拂动她鬓边珠串,光影一晃,黛影的轮廓似是极淡地虚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又恢复原样。
      只是极浅极淡的一丝异样,上宫荣黛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车影晃动。
      她抬起手,想去触碰黛影的脸颊,指尖穿过一片微凉的虚空。她也不恼,只是弯起唇角,低声呢喃:“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就好。旁人看不看得见,都不重要。”
      锦书坐在车厢角落,悄悄抬眼,看着自家小姐对着空处笑语嫣然,心头那层不安,又重了几分。
      夜色慢慢漫上来,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落在上宫荣黛明艳的脸上。她依旧恣意,依旧偏执,守着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相伴,对潜藏在幻影之下、无声靠近的结局,毫无察觉。
      马车一路向前,朝着朱门巍峨的丞相府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