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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浮梦 归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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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府的路格外安静。
方才长街满城细碎非议,还在耳畔隐隐回响,那些粗鄙揣测、浅薄嘲弄,像一层薄薄的尘埃,沾在衣袂上,挥之不去。上宫荣黛一路默然,虚虚牵着身侧黛影的手,脚步不快不慢,脊背自始至终挺得笔直。
她忍下了市井流言,忍下了旁人偏见,忍下了满心翻涌的戾气。
不是妥协,是守护。
为了能长久留住这朝夕相伴的身影,她愿意收敛锋芒,愿意掩去偏执,愿意在世人面前做一个安分的相府贵女。
只要回到汀兰院,只要身边还有黛影,所有委屈,皆可消解。
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外头所有喧嚣纷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院内秋菊满阶,桂香浮动,晚风温柔,檐下风铃轻颤,声声清宁。没有规劝,没有妒语,没有指指点点的冷眼,只有独属于她和黛影的安稳天地。
上宫荣黛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
她松开虚握的指尖,侧过头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人影,眼底所有桀骜、所有防备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又滚烫的温柔。
“回来了。”她轻声道,语气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院里最清静,没人扰我们。”
黛影眉眼温润如故,静静望着她,语声轻柔,独她可闻:“委屈你了。”
一句安抚,瞬间熨平了她心底所有郁气。
上宫荣黛轻轻摇头,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不委屈。只要你陪着,便一点都不委屈。”
她缓步走到窗下软榻坐下,姿态慵懒松弛,全然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的所有伪装。白日里市井闲客的嘲讽、宴席贵女的轻辱、兄长的苦劝、姐姐的冷言、父亲的忧心,层层叠叠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锦书默默替她关上院门,守在廊外,将满院温柔静谧隔绝在外。
她不敢靠近,不敢偷听,只凭一抹窗影,窥得屋内那一人独语、温柔自守的模样。
心底沉沉的不安,早已堆积成山。
这些日子,她看得太清楚了。
小姐在一点点收敛棱角,却也在一点点更深地沉溺。
世人都以为,上宫荣黛只是顽性难改、痴妄入魔。
只有她知道,小姐是把这世间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真心、唯一不离不弃的陪伴,全都押在了这道无根虚影身上。
屋内,烛火次第亮起。
暖黄光晕铺满一室,落在上宫荣黛明艳温柔的侧脸上,也落在那道唯有她可见的身影之上。
今日天光太盛,街头风扰,黛影几度短暂虚化,淡若轻烟。可此刻在温柔烛火之下,虚影凝得极稳,眉眼清晰,衣袂翩然,温柔如初,仿佛先前所有异动,都只是错觉幻象。
上宫荣黛靠在榻上,微微歪头,静静看着身侧之人。
“他们都说你是假的。”她声音很轻,像是呢喃自语,又像是同黛影倾诉心底,“都说我在自欺欺人,都说禁术反噬终会到来,都说你终有消散之日。”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隔空描摹着黛影的轮廓,眼神执拗滚烫,寸寸不肯退让。
“可我不信。”
“是我以心头血、逆天之术,换你一世临世。”
“我不要天道轮回,不要因果报应,不要虚妄终灭。”
“我只要你,岁岁朝朝,陪我一人。”
字字轻柔,却字字决绝。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无人可解,无人可破,无人可拦。
黛影静静凝望着她,眸光温柔似含着万千情绪,有疼惜,有缱绻,还有一丝极淡、极深、无人读懂的愧意。
“我会陪着你。”她轻声应着,依旧是那句不变的承诺,“久伴不离。”
烛火摇曳,光影婆娑。
无人看见,那温柔承诺出口的瞬间,虚影衣摆边角,悄无声息淡去一缕微光,细碎、无痕、无迹可寻。
像是天道无声收回一丝恩赐,像是逆术悄然偿还一分代价。
积少成多,缓缓消亡。
屋内岁月温柔静好,一人一影静静相伴,闲话朝夕,静谧安宁。
上宫荣黛彻底放下了白日所有纷扰与不安。
她靠着虚空,轻声同黛影说起儿时旧事,说起幼时无人相伴的孤寂,说起长久以来锁在繁华深院里的孤单。
世人羡她出身显赫、父兄宠爱、富贵无忧。
可无人知,锦绣牢笼,最是清冷。
唯有黛影,是她亲手挣来的月光,是她逆命换来的救赎。
她守着这一场旁人皆否的浮梦,甘之如饴,至死不悔。
窗外夜色渐深,星河垂落,满院桂香沉沉。
汀兰院灯火长明,温柔不散。
这一夜,依旧是无人可破的安稳幻境。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
繁花盛景之下,反噬早已生根。
温柔梦境之中,消亡早已启程。
盛世无风起暗浪,浮梦将碎,大劫将藏。
而沉溺其中的上宫荣黛,尚在安稳光阴里,守着她永不消散的执念,静待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