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碎语封心   秋阳和 ...

  •   秋阳和煦,暖光铺洒整条朱雀长街。

      连日被府中规劝、争执、烦闷缠绕,上宫荣黛心底憋了淡淡郁气。晨起梳洗过后,她便执意要出门闲逛,不拘车马仪仗,只带锦书一人,随性游走市井街巷。

      父亲的叮嘱尚在耳畔,不许她当众失仪、不许她与人争执。

      她记着,却不代表她要委屈自己与黛影的相伴。

      今日她换了一身轻便的浅杏色软罗裙,裙摆绣细碎白菊,素雅干净,褪去了宴席上的张扬艳色,多了几分邻家温婉。可眉眼深处那股桀骜偏执,分毫未减。

      走出相府大门,她自然而然侧身半步,给身侧之人让出位置,指尖虚虚轻抬,似是挽住黛影衣袖,步履从容,并肩而行。

      世人眼底,依旧只有她孤身一道身影,独行闹市。

      唯有她的世界里,岁岁朝夕,双影不离。

      “连日困在府里听他们说教,烦闷得很。”上宫荣黛侧头,对着空无低语,声音温柔缱绻,“还是街上热闹自在,只有我们二人,无人唠叨,无人阻拦。”

      黛影眸光温软,轻声应她,语调轻柔,只她独闻:“我陪着你,何处皆是自在。”

      锦书跟在身后半步,垂首敛目,不敢多言。小姐近日收敛了许多,不再轻易当众发作,可那份刻入骨髓的执念,半分未改。

      长街热闹依旧,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糕饼、珠玉、脂粉,琳琅满目,烟火气扑面而来。

      上宫荣黛慢悠悠走着,时不时驻足摊前,对着虚空细细品评,挑拣小玩意儿,轻声问询身侧之人喜不喜欢。

      阳光落在黛影身上,今日的虚影比往日更显柔和,却也更薄了些许。

      风吹街尘的一瞬,轮廓微微虚化,像被日光融去一缕轻烟,转瞬便稳稳凝实,安稳如初。

      快得无人察觉,淡得近乎天意无痕。

      上宫荣黛只顾着与黛影闲话赏玩,半点未曾放在心上。

      她如今已经习惯性压下那些零碎的异样。她不信虚妄,不信消散,不信天命反噬。她只信自己双眼所见、双耳所闻、心心所念。

      走着走着,街角一处茶寮,几张木桌板凳,坐满闲客,细碎闲谈随风飘来。

      起初只是寻常市井闲话,可不多时,几句窃语精准钻入耳畔。

      “你们看,那是不是相府二小姐?”

      “是她没错,又一个人在街上自言自语呢。”

      “真是可惜了这般容貌家世,偏偏是个痴癫症候。”

      “听说前几日侯府宴席,她还当众为了空气和一众贵女翻脸,半点世家体面不顾。”

      “丞相权势再大,也护不住她一辈子疯癫。我看啊,这二小姐是真的魔怔了,日日对着幻影度日。”

      “听说她是碰了邪门禁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缠身上……”

      一句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

      市井百姓无世家顾忌,议论直白粗鄙,毫无遮掩,鄙夷、惋惜、猎奇、嘲弄,尽数藏在言语之中。

      锦书面色一紧,立刻上前低声劝:“小姐,我们换条路走吧,别听这些粗人胡言乱语。”

      上宫荣黛脚步顿住。

      杏色裙摆立在喧闹人潮里,脊背微微一绷。

      若是往日,她定然当场发作,冷颜对峙,句句回怼,谁敢辱黛影,她便谁敢不轻饶。

      可父亲的叮嘱犹在,兄长的劝诫犹在,她应下收敛,应下不再肆意惹事连累相府。

      于是她忍了。

      心底翻涌戾气,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没有侧目,只轻轻攥紧虚悬的指尖,似是握牢黛影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只给身侧之人听闻:“别听,市井俗人目光短浅,不懂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不肯争,不肯辩,不是认怂,是不愿连累家族,不愿给旁人抓一丝把柄,从而找到拆散她们的借口。

      她要安稳守住黛影,岁岁年年,长久相伴。

      所以她忍下满城碎语,忍下世人愚见。

      可隐忍不代表不痛。

      那些污蔑黛影、轻辱她们相伴的言语,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口,酸涩又恼怒。

      黛影静静立在她身侧,语声更轻,带着安抚:“我不在意世人眼光,我只在意你。”

      上宫荣黛心头一暖,压下所有郁气,重新抬步,缓步往前走。

      “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她身姿挺直,任凭身后茶寮闲客继续指指点点、碎语不断,再不多看一眼。

      世人如何看她、如何笑她、如何谤她,皆无所谓。

      她的圆满,从不在世人眼中,只在身侧一人。

      可无人知晓,她强行隐忍、心绪起伏剧烈的这一刻,身侧虚影的肩头,又极淡极轻地虚化了一瞬。

      像一缕轻雾被秋风卷走,无声无息,损耗一分。

      锦书垂眸跟在后方,心底酸涩难言。

      她看着自家小姐明明满心怒意,却要强装平静、步步隐忍;看着小姐孤身走在满街非议之中,却依旧温柔对着虚空低语相伴。

      世人皆笑小姐疯癫。

      可只有她隐约知晓——

      最疯的,从不是执着相伴的人,是这满眼偏见、满口是非的人间。

      一路走过长街繁华,穿过喧嚣人潮,上宫荣黛再也没有驻足赏玩的兴致。

      所有热闹,所有烟火,在满城碎语面前,都显得寡淡。

      她只想快点回汀兰院,回到无人打扰的小小天地,安安稳稳陪着她的黛影,无人非议,无人阻挠,无人妄言虚妄。

      秋阳依旧暖,长街依旧闹。

      一人执妄,一影浮沉。

      满城蜚语压身,她自初心不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