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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妒火侵窗   烛火在 ...

  •   烛火在菱花窗内轻轻晃荡,投下扭曲摇曳的影子。

      上宫荣黛正坐在妆台前,指尖捏着一支蜜蜡花簪,慢条斯理地往身侧虚处递去,眉眼是旁人瞧不透的温存。她今日穿了绯红织金海棠褙子,下衬月白撒花罗裙,领口绣一圈细碎银线卷草,艳而不浮,衬得一张脸明艳张扬。乌发松松挽着,鬓边只簪了两朵新鲜珠兰,香气淡淡的,缠在衣袂之间。

      “你看这支簪好不好看?那日在珍宝楼一眼看中,本想着买给你。”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指尖悬在半空,仿佛正落在黛影的发间,“可惜你的发总是乌黑如墨,戴什么都好看。”

      锦书立在一旁收拾妆奁,动作轻得近乎无声,眼角余光偷偷扫过二小姐对着虚空低语的模样,心底沉沉地坠着一块石头。这些日子,荣黛小姐越来越习惯同黛影说话,吃饭、游园、夜坐,时时刻刻都要拉着那道幻影相伴,旁人眼里,只当她是独自喃喃自语。
      门外传来环佩轻响,伴随着丫鬟的通传声:“大小姐来了。”

      上宫荣黛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进来。”

      上宫琬掀帘而入,一身素雅的浅碧色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可对比上宫荣黛满身鲜活的艳色,反倒像刻意收敛了锋芒。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荣黛身侧那片空地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嫉妒、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忌惮。

      她一直都羡慕上宫荣黛。

      同为丞相府的女儿,荣黛是嫡次女,自小失母,父亲心疼她,万事纵容,兄长护着,天塌下来都有人替她兜着。她可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不必拘着贵女的规矩,不必时时刻刻维持端庄体面。可自己,身为嫡长女,一言一行都被府中下人、外间宾客盯着,要温婉,要懂事,要为家族联姻做打算。

      可她又恨这份无拘无束。凭什么上宫荣黛可以活成她求而不得的样子,如今还凭空多出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知己,日日相伴,亲密无间。

      “妹妹倒是好兴致,夜里独自对着镜子说话。”上宫琬走到离妆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没有落到眼底,“方才路过回廊,听见下人议论,说二小姐近来总对着空气闲谈,外面已经有不少闲话了。”

      上宫荣黛缓缓放下手里的蜜蜡簪,转过脸看向她,眼底那点温柔尽数褪去,换上惯有的桀骜,眉梢微微一挑:“闲话?姐姐闲来无事,倒爱听这些是非。”

      “我不是来和你争执的。”上宫琬轻轻攥了攥帕子,声音放得柔和,像是真心规劝,“荣黛,你醒醒吧。哪里有什么黛影,那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禁术本就阴邪,你日日沉溺其中,迟早要毁了自己。”

      又是这套说辞。

      上宫荣黛嗤笑一声,脊背挺直,带着被宠出来的蛮横偏执:“姐姐同兄长一样,都不肯信我。黛影不是我空想出来的,她会笑,会同我逛长街,会在宴会上替我不平,她是真真切切陪着我的人。”

      “真真切切?”上宫琬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藏不住的酸涩,“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可有一次触碰到她的温度?你送她的首饰,她可有真正收下过?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只有你,困在自己造出来的梦里。”

      这话像一根细刺,扎进荣黛心底。

      一瞬之间,上宫荣黛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惶惑,快得抓不住,转瞬就被执拗压下去。她猛地站起身,绯红褙子的衣摆扫过妆凳,烛火晃了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她抬眼,目光锐利,“姐姐不过是嫉妒我,嫉妒我有黛影相伴,嫉妒我不必像你一样,事事都要循规蹈矩,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上宫琬脸色一白,被戳中心事,面上的温婉裂开一道缝隙。她攥紧绢帕,指尖泛白:“我嫉妒你?我是为了你好!父亲宠你,兄长护你,可这份宠爱不是让你用来沾染邪术、疯疯癫癫的!一旦这件事传进朝堂,连累整个丞相府,你担得起后果吗?”

      “后果自有父亲担着,轮不到姐姐操心。”上宫荣黛下颌扬起,半点不肯退让,“我只要黛影留在我身边,其余一切,我不在乎。姐姐若是看不惯,大可不必来我这院子,省得看着心烦。”

      “你!”上宫琬被她顶撞得心口发闷,看着妹妹这副油盐不进、偏执到底的模样,心底妒火更盛。她明明是姐姐,处处谨小慎微,可所有人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肆意张扬的上宫荣黛身上。如今她还守着一场虚妄的幻梦,甘愿沉沦。

      “你迟早会后悔的。”上宫琬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了几分,“幻境再美好,终究是镜花水月,总有梦醒的那一日。到时候,你会一无所有。”

      上宫荣黛冷笑:“我不会。”

      她侧过头,对着身侧空处,语气瞬间软下来,像是在安抚受了委屈的黛影:“别听她的,她不懂我们。”

      上宫琬看着她对着虚空低语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荣黛已经彻底陷进去了,谁都拉不回来。

      “罢了,我言尽于此。”上宫琬不再劝,转身,衣袂拂过门槛,“你好自为之。”

      帘幕落下,屋子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锦书忐忑地看着上宫荣黛:“二小姐,大小姐也是好意……”

      “好意?”上宫荣黛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过身侧,唇角带着一点孤倔的笑意,“她只是羡慕我有黛影。”

      她重新坐回妆台前,拾起那支蜜蜡簪,又一次递向虚空,眼底盛满旁人无法介入的温柔。方才上宫琬的话,那一点转瞬即逝的不安,被她强行压到心底深处,不肯去细想。

      窗外夜风穿过枝桠,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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