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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言浸廊   暮色漫 ...

  •   暮色漫过丞相府的抄手游廊,檐下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声音细碎,掩不住廊那头传来的低声议论。

      上宫荣黛一手虚挽着身侧空处,那是只属于她的位置,黛影就静静站在那里,衣袂似随微风轻轻晃荡,旁人却什么都看不见。她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罗裙,裙边绣缠枝白梅,领口滚着一圈银线,乌发松松挽成随云髻,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眉眼艳得张扬,眼底裹着一层旁人读不懂的温柔。

      锦书跟在她身后半步,垂着头,目光时不时忐忑扫过小姐身侧那片空空荡荡的地方,指尖攥得紧紧的。方才贵女宴席上荣黛当众发作的事,已经顺着宾客的口舌,早早飘回了府里。

      “小姐,我们回院吧,外头风大。”锦书小声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惹她不快。

      上宫荣黛没有看她,侧头对着身侧的虚空,唇角浅浅扬起:“黛影,你看,这廊下的玉兰花苞快开了,上次我们还说好,等花开了,一同坐在花下吃蜜饯。”

      她说话的语调轻柔,像真的有人在同她对视交谈。在锦书眼里,只有晚风穿过花枝,落了一地晃动的花影。

      “荣黛。”

      一道清沉的声音自廊口传来。

      上宫珩立在那里,一身月白常服,眉目紧锁,方才听闻宴上之事,他匆匆赶回来,眼底满是疲惫与忧虑。他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妹妹虚虚抬起、似要去牵谁的手上,心口又是一沉。

      上宫荣黛缓缓回头,方才柔和的笑意淡下去几分,添了几分桀骜的戒备:“兄长唤我何事?”

      “今日在宴席之上,你当众失仪,冲撞了世家贵女,这话已经传到父亲耳朵里了。”上宫珩放缓语气,尽量耐着性子,“旁人都在传,说你独自对着空气言语,行事癫狂。荣黛,听我一句,不要再这样了。”

      “我没有癫狂。”上宫荣黛立刻蹙起眉,脊背微微挺直,偏执的锋芒一下子露了出来,“他们看不见黛影,是他们眼界浅薄,不是我的错。黛影陪着我,从来都不是假的。”

      她往身侧靠了靠,像是要把黛影护在自己身后,眼神倔强,半点不肯退让:“兄长总是劝我,让我当做她不存在。可她明明就在这里,陪着我,同我说话,同我游街,陪我赴宴。凭什么要我假装看不见?”

      “可于所有人而言,她本就是虚无。”上宫珩叹气,“那是禁术换来的幻影,荣黛,这条路凶险,你该收手。”

      这话像是刺到了她,上宫荣黛眼底骤然冷了几分:“凶险又如何?我自愿意担着。从小到大,母亲早早去了,阿姐心里对我存着芥蒂,唯有黛影,是全心全意陪着我的人。谁都不能叫我放开她。”

      话音未落,另一道温婉却带着几分酸涩的声音插了进来。

      “妹妹倒是好福气,凭空得一个知己相伴。”

      上宫琬缓步从假山后走出来,一身藕荷色襦裙,容貌秀美,看向荣黛的眼神复杂,一半是嫉妒,一半是说不清的怅然。她羡慕妹妹
      可以随心所欲,不必拘着世家小姐的规矩,可又恨她这般肆意,引得府中流言四起,连累整个上宫家的名声。

      “阿姐又来劝我?”上宫荣黛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不耐,“阿姐若是看不惯,大可不必来看。我没有碍着你。”
      “你是没有碍着我,可你所作所为,已经叫满京城的人笑话丞相府。”上宫琬轻轻攥紧帕子,“父亲疼你,一次次包容你的出格,可
      这份纵容,不是让你无休止胡闹的。哪有贵女整日对着虚影相伴,在外惹是生非的道理?”

      “胡闹?”上宫荣黛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我和黛影相伴,心安自在,哪里是胡闹。阿姐一辈子困在规矩里,自然不懂。”

      她顿了顿,又偏过头,对着身侧虚空低声道:“别听她们说,她们不懂我们。”

      那模样亲昵笃定,看得上宫琬心口一堵,不再多言,只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上宫珩看着妹妹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多劝说也是无用。他太清楚荣黛的性子,一旦认准一件事,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偏执入骨。他只能沉声道:“我言尽于此。日后在外,收敛几分锋芒,莫要再轻易与人起争执。父亲那边,我会先替你周旋,但不会永远替你兜底。”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廊下又只剩下上宫荣黛、锦书,还有只有她一人能看见的黛影。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风掠过花枝,落下一点细碎花瓣,轻飘飘落在荣黛肩头。

      她抬手,像是替身侧的黛影拂去落尘,声音又恢复了方才温柔的调子:“别理他们,我们回去。凝黛院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我们回去慢慢吃。”

      锦书跟在后面,默默低头,不敢再多劝。她望着自家小姐欢喜的侧脸,心底沉沉压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方才那一瞬间,她恍惚
      看见小姐身侧的影子,似乎淡了一丝丝,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又恢复原样,似有若无,抓不住痕迹。

      荣黛满心都在身侧之人身上,丝毫没有察觉那转瞬即逝的异样,挽着虚空,踏着落瓣,一步步往凝黛院走去。檐角铜铃继续轻响,裹着满府止不住的流言,沉沉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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