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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劝诫 马车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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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一路归回丞相府。朱漆大门巍峨,石狮静踞两侧,府里仆妇见到马车回来,连忙躬身避让。
上宫荣黛先下了车,回身虚扶一把,动作自然,仿佛身侧真有一人同她一并落地。石榴红褙子在暮色里依旧艳得灼眼,鬓边珠钗随着动作轻晃。她侧头,对着空处低声笑语几句,眉眼是旁人难得一见的柔和。
锦书跟在她身后,默默收好车帘,心里沉甸甸的。方才朱雀大街上的风波,只怕不消半个时辰,就能传进府里。
果不其然,一行人刚穿过抄手游廊,还未走到荣黛居住的汀兰院,一道清挺身影已经立在海棠树下等候。
上宫珩一身月白锦袍,束玉扣,眉目清隽,素来温润的脸上此刻敛着笑意,目光直直落在上宫荣黛身上。
他很早就收到下人传报,知晓了街上茶肆那一幕。
“荣黛。”
一声唤,打断了上宫荣黛和黛影无声的相伴。
上宫荣黛缓缓回头,方才温柔的神色淡了几分,眼底漫开一层不易察觉的抵触。兄长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来拦她,来劝她。
“珩哥。”她语气平平,没有多少热度,依旧下意识往身侧靠了靠,像是把黛影护在自己身后。
上宫珩缓步走近,视线掠过她身旁空无一物的地方,心头一叹。他见过她对着空气说话,见过她为了那个不存在的黛影和旁人争执,一遍一遍,劝不动。
“今日在朱雀大街,你同世家子弟起了冲突?”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低,“长公主寿宴刚过没多久,京中本就多眼睛盯着丞相府,
你这般当众发作,流言只会越传越盛。”
“是他们先嚼舌根,说黛影的不是。”上宫荣黛抬下颌,桀骜不改,“他们看不见,便可以肆意诋毁吗?我不允。”
“世间没有人。”上宫珩顿了顿,语气带着无奈,“荣黛,只有你看得见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进上宫荣黛心里。她瞬间绷紧脊背,眼尾微微泛红,偏执的性子一下子翻涌上来:“珩哥也同他们一样?觉得黛影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幻影?”
“我不是要指责你。”上宫珩放软声音,“我只是担心你。父亲位高权重,本就树敌无数,你这般行事,很容易落人口实,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连累整个丞相府。姐姐上宫琬本就心思敏感,这些日子,她也听见不少闲话。”
提起上宫琬,上宫荣黛嗤了一声。姐姐总羡慕她不受拘束,可那份羡慕底下藏着化不开的嫉妒,时常暗地里看她笑话,她心里清楚得很。
“我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也不在乎姐姐怎么想。”上宫荣黛垂落的手微微蜷起,像是攥紧黛影的衣袖,“我只要黛影陪着我。珩哥,你别再劝我了,谁都不能让我和她分开。”
她的执念根深蒂固,禁术换来的相伴,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抓得住的光。自幼无母,偌大相府,父亲的宠爱厚重却忙碌,兄长要顾全大局,姐姐同她隔着一层隔阂。唯有黛影,完完全全属于她,只陪着她一个人。
上宫珩看着她眼底执拗疯劲,知道道理暂时说不通。他这位妹妹,从小被父亲宠着长大,想要的东西,向来非要得到不可。一旦认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不是要逼你立刻放下。”他放缓语调,“只是求你收敛锋芒,少在外头这般张扬。不必同所有人争辩黛影是否存在,韬晦一点,于你,于相府,都好。”
上宫荣黛别开脸,不去看他,目光落回身侧虚空,轻声呢喃:“黛影不怕流言,我也不怕。”
那一句低语轻,却掷地有声。
上宫珩望着她侧影,心头一片寒凉。他看得明白,妹妹已经沉得太深了。他想护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她从这场自我编织的幻梦里拉出来。
“你好自为之。”半晌,上宫珩只余下这句,“若是日后闯出大祸,无人能一直替你兜底。父亲的权势,不是无限的屏障。”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开,衣摆扫过落在地上的海棠花瓣,背影藏着沉沉忧虑。
廊下只剩下上宫荣黛、锦书,还有那个只存在于她眼中的黛影。
周遭静了下来。
上宫荣黛许久没有说话,等上宫珩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重新扬起一点笑意,偏头对着身侧:“别听珩哥的话,他不懂我们。”
锦书站在后方,屏息不语,不敢插话。
风穿过海棠枝桠,落了几片粉白花瓣,轻飘飘擦过上宫荣黛的肩头。她抬手接住一片花瓣,递向旁边,仿佛交给黛影赏玩。
这一刻,有极细微的一瞬,她视线里黛影的轮廓微微晃了一下,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只是转瞬,又恢复如常。
快得让上宫荣黛以为只是自己眼花。她没有放在心上,指尖捻着花瓣,眼底依旧是坚定不移的欢喜。
她还不知道,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淡薄,是一个无声的预兆,藏在繁花与安稳之下,静静等候来日崩塌。
“我们回院子去,”她笑着,“我叫小厨房做你爱吃的桂花酪。”
锦书低低应了一声“是”,跟上她的脚步。
汀兰院的方向,灯火已经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窗棂,裹住这场只有一人知晓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