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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灯窗双影,心藏微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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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风凉,穿过层层回廊,吹散了正厅残留的沉肃气息。
上宫荣黛甩开身后所有说教与桎梏,一身艳红罗裙轻掠青石地面,步履闲散,半点无方才被父亲训诫的沉郁。旁人皆惧丞相威严、畏世俗流言,唯独她无所谓对错,不在乎得失。
世人不懂她的相伴,那便不懂便是。
自正厅回汀兰院的一路,她眼底只有身侧之人。
黛影静静随她并肩而行,衣袂同色,眉眼同容,温柔始终如旧。晚风拂动两人鬓边发丝,交叠轻扬,在满院宫灯暖光里,映出两道贴合相依的剪影。
一路秋桂落香,满地细碎金蕊。
上宫荣黛走得缓慢,低声同身侧虚影闲谈,语调松弛软糯,是在外人面前从未有过的柔软。
“方才父亲与兄长姐姐皆是多虑。”她轻轻偏头,目光落于空无,却笃定温柔,“他们怕流言、怕祸事、怕家族倾覆,事事畏首畏尾。可我这一生,本就只求你相伴,其余繁华荣辱,皆可抛却。”
黛影眸光温润,轻轻颔首,语声轻柔萦绕耳畔:“我知晓,阿黛待我真心。”
立在身后半步的锦书,垂眸随行,呼吸轻浅,不敢打乱这独属于小姐的静谧。
她日日随侍,早已习惯小姐随时随地与虚空低语、对视、浅笑。可越是习惯,心底的寒凉与担忧便越深。
她看得清清楚楚——整条长廊空空荡荡,秋风无人共揽,落花无人同拾。
所谓并肩,从来只有小姐一人。
可小姐眼底的圆满与真切,太过动人,太过执拗,让她无数次恍惚怀疑,莫非真有一缕世人不见的魂影,岁岁陪着她家小姐?
回到汀兰院,侍女上前躬身伺候,抬手欲落帘拢灯。
“不必。”上宫荣黛淡淡抬手制止,“都退下,无需伺候。”
一众侍女不敢多言,屈膝应声,尽数退出院外,垂首静立院廊,不敢靠近半步。
偌大院落,瞬时清静无人。
锦书犹豫片刻,低声道:“小姐,奴婢在外间候着,您若有吩咐,随时唤我。”
“嗯。”上宫荣黛随意应着,目光始终未离身侧黛影。
锦书深深看了一眼独自立在灯影下的少女,终究轻步退至外室,将门虚掩,留一道缝隙,默默守着。
屋内烛火高燃,暖光融融,将一室陈设映照得温柔静谧。
上宫荣黛卸下满身拘谨,彻底放松下来。她缓步走到窗前,倚着雕花窗棂,抬眸望向身侧静静伫立的黛影。
“今日宫宴人多嘈杂,处处规矩束缚,倒是累得很。”她微微歪头,眉眼慵懒娇软,“还是院里清静,只有我们二人,无人置喙,无人非议。”
黛影缓步靠近她,与她并肩倚窗,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在她明艳的眉眼上:“往后我日日陪你在此,远离喧嚣,自在随心。”
上宫荣黛弯眸轻笑,唇角漾开极甜极真的笑意。
这世间所有人都盼她安分、盼她守礼、盼她活成规规矩矩的世家贵女。
唯独黛影,纵容她所有疯戾、所有偏执、所有肆意妄为。
她抬手,虚虚贴向黛影的指尖,似是相触、相握,温柔缠绵。
烛火摇曳,光影轻晃。
就在这一瞬,黛影周身的轮廓,似是被晚风轻轻吹散一丝,淡薄得近乎透明。
极短、极轻、转瞬复原。
快得像烛花跳动的错觉,像灯影摇晃的幻境。
沉浸温柔中的上宫荣黛,只微微眨了眨眼,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茫,转瞬即逝。
她并未深思,亦未察觉异常。
只当是屋内烛火晃动,扰了视线。
“阿影。”她轻声呢喃,目光眷恋不舍,“我们会一直这样,岁岁年年,永不分开,对不对?”
黛影凝望着她,眉眼温柔依旧,轻声应道:“永不分开。”
语声温柔,落地无声。
无人知晓,这句承诺,本就是逆天偷来的虚妄。
禁术所得,从无永恒。
天道轮回,反噬暗生,只是藏在盛世安稳之下,浅淡无痕,无人窥见。
上宫荣黛彻底放下心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侧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院中桂树簌簌落香,夜色温柔,灯火可亲。
此刻相伴圆满,岁月安然。
她偏执半生,逆术造影,所求不过如此——
一人懂她,一人伴她,岁岁朝夕,无人分离。
窗外晚风静静吹过院落,悄无声息带走一缕极淡的虚影微光。
一切看似如故,一切温柔如常。
唯独命运的终局,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缓缓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