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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数学周考 那个路人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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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本来空荡荡的街道上又重新挤满了人,高三生乌泱泱一片,校门口都是学生。有人三两成群,只想留住这一刻的欢乐;
有人匆匆赶路,只想早点完成校内作业;
有人和父母结伴而行,只想珍惜眼前的陪伴。
祁白背着两个书包走在盲道上,脑子里只想着,能多睡一会是一会。
晚风很轻,很柔,也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凉意。
祁姩跟在他身后,百无聊赖,低头踩着他的影子,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
九年前,一个闷热的仲夏夜。
天边的落日已经下了班,暮色沉甸甸漫上来,余热还缠在街巷里不肯散去。
街边这间杂货铺亮着白炽灯,灯罩内侧积着一层钨丝升华留下的黑垢,灯光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货架上的东西群蚁排衙,锅碗瓢盆、日用杂物、各色零食整整齐齐码放着。老旧吊扇摇摇晃晃,扇叶转得慢悠悠的,一圈一圈搅动闷沉沉的空气。
小小的祁白牵着祁姩的手走进店里。
他年纪不大,却已经习惯照顾妹妹,步子稳,神色安静,不像别的小孩一进店就到处张望吵闹。
他径直走到调味品货架前,踮起脚尖,拿下一瓶酱油,抱在怀里,一步步走到收银台边放下。
“郑爷爷,找零。”
小祁白把兜里皱巴巴的十元钱轻轻放到台面上。纸币被手心攥得温热,边角都磨软了。
郑爷爷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鼻梁上搭着一副老花镜。
门口老式电风扇一直在奋力地转着叶片,老人花白稀疏的银发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他看得十分投入,指尖还跟着报纸上的文字慢慢滑动。
直到听见孩童的声音,他才不急不徐地放下手中的报纸,抬眼望过来。
“呦,又来和妹妹买酱油啊,我们小阿柏真孝顺呐。”
郑爷爷两眼放光,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去抽屉里摸零钱,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全都堆在了一起,温和得像傍晚晒了一天太阳的旧棉絮。
郑木生,花甲之年,没有老伴,也没有子女。一辈子守着这间安在城市一隅的小店,靠着它维持生活。
他性子温和,格外喜欢孩子,有朝气,但凡有小朋友来店里,他总愿意多搭上几句话。
“郑爷爷,我先走了。”
小祁白回头招呼身后的祁姩。
“阿姩,回家吧。”
小祁姩没有应声,整个人黏在冰柜跟前,鼻尖几乎贴在玻璃门上,盯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冰淇淋发呆。冰柜里氤氲着薄薄的白雾,各色雪糕安静地躺在里面,勾得她挪不开脚。
听见哥哥喊她,她才悻悻地收回目光,心里舍不得,鞋底像是粘在地上,一步一步慢慢往外挪,和踩了胶水一样。
“不用找零了。”
祁白把郑爷爷递回来的零钱,轻轻推了回去。
……
“阿姩,看这是什么?”
祁白快步跟上去,手里捏着两支冰淇淋,在祁姩眼前晃了晃。
“哇,是冰淇淋哎!”
祁姩脸上藏不住的笑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忙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支,小声说:“谢谢哥哥。”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清甜的奶香绕在身侧,祁姩舔着冰淇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晚风拂过,甜丝丝的香气飘不远,没过一会儿,就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哥哥,”
祁姩伸手指着地上黑乎乎的一团影子,仰起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这是什么呀?为什么我的脚底下也有哎?!”
祁白回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声音淡淡的:“哦,那是影子。”
“影子……”
祁姩若有所思,单手托着下巴琢磨片刻,转瞬又神秘地笑起来。
一只小脚猛地往前一踩,朝着祁白兴奋地喊:“快看快看,我踩到你的影子啦!”
祁白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再次停下,回头望向妹妹。
祁姩站在原地,抿着小嘴,看上去有点生气。
“真是狡猾,哼!”
她心里暗暗想着,又抬起脚,用力去踩地上跟着哥哥移动的影子。
“影子没有实体,你不可能真正踩住的。”祁白无奈笑笑。
……(闪回)
祁姩想到这里,低头轻笑,再次伸出脚,偷偷踩住哥哥的影子,安安静静跟在祁白身侧往家走。
如果说她这次偏要一直踩住呢……
祁白回到房间,满目愁闷,盯着窗棂发呆。就剩一年的时间,提分又能提多少呢。自己现在从零开始,谈不上什么规划,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不,这怎么行,逃不掉的。要是底子跟不上,祁姩怎么办?要是有以后二字,那一百万怎么够呢?
祁白的视线落到一旁的书包上,思绪也跟着飘了过去。最终他还是拿出了那张学习计划,随意翻了翻。上面的内容条理清晰,条目罗列得细致周全。
目光落在纸上,思绪慢慢沉下去。
他想起和江恒成为同桌之后,祁姩被人围堵骚扰。也不知道江恒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刚好救下祁姩,不动声色就压住了那些人的势头,等祁白赶过去,风波已经平息。他被江恒攥住手时,抬眼望去,那人神色淡淡的,疏离得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后来在办公室,班主任开口提议,江恒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应下,愿意带着他一起学。
祁白那时候就在暗自琢磨,江恒为什么愿意帮自己,难道是因为班主任的威慑吗?
开学典礼那天,江恒站在台上演讲,脊背挺直。沈砚依偷偷拍下照片,他看到照片里的人照片不算清晰,依稀能看见他眉骨锋利,喉结浅浅凸起,藏在松垮的校服领口下面。
遥遥站在高处,明明距离很远,却好像一点点踏进了他的生活里。
还有之后他晚自习丢过去的纸条,想借作业借鉴。
江恒没有拒绝,也没有多余的热络,只是把作业纸递了过来,安静地坐在一旁,低头继续写作业,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任由他看。
一桩桩细碎小事叠在一起,祁白心里一直悬着一个疑问。
江恒好像总在有意无意地,不断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当中,不声不响。
就像一个路人甲,不断刷新自己的存在感,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一道道痕迹。
祁白回过神,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到底该怎么办,索性信他这一次。
时间像是流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消逝。今天的天气依旧很热,好像一整天都在讨论晚间的数学月考。祁白吃完饭离开家里,才刚走几步,就听见了后面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祁哥,你这次月考打算考多少?”习清和来到祁白面前问。
“不多,90分。”祁白想了一下。
“我靠,真的假的,我在做梦吧?”习清和一脸震惊,朝祁白拍了拍自己的右脸,继续说,“要不你打我一下,说不定醒了就不用考试了。”
“无聊。”祁白无语地看着眼前反应如此之大的人。
习清和转念一想,一拍手,十分自信地开口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何方妖孽,竟然胆子这么大,敢附身在我兄弟身上,简直是不可饶恕!”
“认真的。”
“我……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数学考试写过几回啊。”习清和揽住祁白,说教道,“有志向,有目标是好事,但我们也要切合实际。”
“说不定成真了呢。”祁白一根一根掰开习清和的手指说着。
……
晚上,王正德站在讲台上发试卷和答题卡:“这次数学周考虽然范围很广,但是整体不算很难。大家要控制好时间,认真对待这高三第一次考试。”
教室里还时不时传来小声的抱怨,直至试卷和答题卡传完,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慢慢平息。祁白随即静下心来认真答题,一边答一边看着时间,不会的先跳过。
本来是想看看江恒的做题速度,跟着他写的,结果那人写得太快,根本不现实。
看样子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只做基础题和部分中档题吧,其他的看了也不会。
时间倒是过得飞快,仿佛永远不知道累为何物,从不停下。
“时间到,最后一排的同学收一下,收完就可以放学了。”王正德扫视了一圈周围开口道。
话音落下,安静的三班像是一池静水骤然沸腾,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这次的周考。江恒看着收卷同学手里的答题卡,随后就收拾书包。
“祁哥,你就接受现实吧,咱现在又不是学习的料,看开点。”习清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开始安慰祁白。
“卷子是不算难,可我也没底能不能有九十分。”
“应该有。”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江恒开口了,“我粗略看了一下,你前面选择填空的基础题都没失分。”说完,江恒书包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转身拎着书包走了。
习清和终于安静了几秒,但随即又咋咋呼呼起来:“不是,你怎么真有可能考上啊,大学霸都发话了!祁白,不带你这样背刺兄弟的啊,怎么能捅人家刀子呢。”
“可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这次如果考得不好,也许就是单纯比较背而已。”祁白并没有正面回复。
习清和心里犯嘀咕,道理他懂,可这感觉很不对劲。
明明是他本来出于好意,想安慰祁白,现在反过来,反倒变成祁白受到了安慰,需要被他宽慰了。
他想着想着,越想越别扭。
为什么江恒要看祁白的答题卡?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怎么还扯上关系了?
自己的好兄弟不会要舍弃自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