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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习计划 纸底藏暗绪 ...

  •   打开门后,眼前是一派凌乱破败的景象。木质桌面上的书本、零碎杂物被人粗暴扫落在地,一把木椅倒扣着,椅腿磕在地板上,蹭出几道浅浅白痕。窗台上那盆祁白悉心养了许久的绿萝被狠狠推翻,湿润黑土顺着窗台淌下来,混着碎裂的瓷片散在脚下,泥土腥气漫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哥……”

      祁姩的声音压得很轻,几乎要融进晚风里。祁白站在门边,勉强听清这一声,轻易捕捉到她语调里藏不住的颤抖,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肩膀绷得很紧,明显是心底藏着紧张与不安。

      祁白缓步跨过满地狼藉,侧过头轻声安抚。“没事,他们收着手呢,值钱的那几样东西都没砸,你不用太害怕。赵叔当初可从没亏待过我们。”

      他其实并不擅长安慰人,面对眼前这个敏感、正在青春期的妹妹,祁白搜肠刮肚,才勉强挤出这几句话。他自己心底也压着沉甸甸的沉郁,却还是优先稳住祁姩的情绪。

      祁姩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狼藉的房间,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淡淡的惋惜:“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赵叔那么老实胆怯的人,如今也会被逼成这副模样。”

      祁白没有接话,弯腰开始收拾屋子。他的动作安静利落,捡拾散落物件,扶起翻倒的椅子,小心拾起花盆碎片装进垃圾袋,又拿抹布擦干净窗台流淌的泥土。不过片刻,原本满目疮痍的屋子便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祁姩没有上前帮忙,独自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任由傍晚带着草木气息的晚风拂在脸上。

      祁白收拾完客厅,静立片刻,心里慢慢生出打算。七年前,裔安带着年仅七岁的小祁姩离开,属于祁姩原本的房间早就被祁天明改造成堆放杂物的储物间,里面堆满旧箱子、废弃工具,早已没法住人。

      他想给阿姩收拾一间能安心休养的屋子。不如把自己那间朝阳的房间留给她,房间采光好,清晨会有阳光落在床头,适合静心休养。自己就搬去祁天明的屋子暂住。祁天明欠下外债,躲出去避祸,那样胆小的人,没还清债务之前,绝不敢贸然回来。

      他转身走向储物间,准备清理杂物。脚下忽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是踩到纸片。祁白停下脚步,低头看去,地面上躺着一张不大的白纸条,大半被自己的鞋底压住,只露出半边边角,看样子,是有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他挪开脚,弯腰捡起那张还沾着浅浅鞋印的纸条。纸上是潦草仓促的字迹:祁白啊,叔对不起你,但我真不知道你爸能逃到哪去,你爸真没钱了!家里老母亲还等着手术钱啊。落款短短三个字:落款人:赵恺。

      祁白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条,指尖摩挲纸面粗糙的纹路,心底的猜测得到印证。赵叔终究还是被债务逼到绝境。他的房间没有被动过,对方目标很明确。祁白心底厌烦这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可为了让阿姩安心,不能放任这件事继续发酵。

      他走到桌边,从书包里翻出一支黑色水笔,在纸条空白处,匆匆写下一行字:他手机一定没丢。写完之后,他将纸条折好,放回门外脚垫之下。

      明月缓缓升上夜空,清浅月光淌进窗内。祁白忙完所有琐事,关好大门,转身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书本摊开,打算写作业。他不想留祁姩一个人待着,安静陪着她。

      祁姩背靠着沙发,席地坐在柔软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摆在茶几,屏幕亮着微光,她在键盘上缓慢敲击,整理手稿。这台电脑是她妈妈生前用过的遗物,母亲离开之后,其余什么贵重物件都没有留下,唯独留下这台旧电脑。祁姩把它好好保存下来,一直带在身边。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两人就这样相伴,安安稳稳度过平淡的一小时。没有多余交谈,却不会觉得尴尬,一种难得平和的氛围笼罩小屋。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按笔声,祁白将墨迹干透的语文作业胡乱塞进书包,把笔收回笔袋。做完这一切,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旁边,想问问祁姩要不要休息。可视线扫过去,意外看见电脑屏幕依旧亮着,身边的地毯上空空如也。

      阿姩去哪了?

      “阿柏,喝口水吧。”

      祁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祁白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挨着他身旁坐下。

      祁白身体猛地一僵,抬眼看向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祁姩没有急着开口,安静看了祁白几秒,脸上情绪平静无波澜,才缓缓轻声开口:“其实,妈走前跟我说了几句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慢慢继续往下述说:“妈说,她有愧于你,不敢以乳名相称,说自己不配,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愿用客套的称呼与你说话。”

      祁白垂着眼,低声喃喃自语:“一个活得这么小心的人,怎么落得一个如此下场……”

      “她跳江了,连遗体都没能找到,她回不了家了。”祁姩抬起头,目光慢慢扫过这间屋子,声音轻飘飘的,“她好像连家都没有了。”

      祁白心头一震,不解地追问:“自杀?”

      “七年前,她带着我离开不久,被一个有钱人看上。她没有同意,坚信自己可以靠双手养活我,不愿意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可世事难遂人愿。两年前她去找了那个人,前些日子对方想要结婚,妈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又因为两年的隐忍顺从,再也承受不住,就跳江了。”祁姩慢慢说着,语速平缓,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不知道思绪飘向何处。

      祁白不再多追问。他怕继续深挖,会勾起祁姩心底那些痛苦的回忆。草草叮嘱她好好休息,告诉她今晚安心睡在自己那间朝阳的房间。说完,便拿起书本回房间背书。

      夜色慢慢褪去,窗外传来阵阵鸟鸣,此起彼伏相互应和。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天已经破晓。新的一天来了。

      祁白坐在书桌前,盯着摊开的单词本,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终于站起身。他站起身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这个世界都不是真实的,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祁白通宵了一个晚上,硬对着高中内容,把涉及到的相关初中内容全部过了一遍,连高中3500词汇都背了一部分。他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只觉得胸口闷胀,喘不上气。

      到了学校,教室里的氛围没有那么冷清,虽然人不多,但大家都有说有笑。大抵是因为刚开学,作业还没堆积到写不完的地步,这一刻也算得上是高三生活为数不多轻松的时光。祁白走到座位坐下,脑子依旧没有完全缓过来,通宵带来的疲惫沉甸甸压在肩头。

      祁白刚想从桌肚里拿瓶装水,手伸进去,指尖还没碰到瓶身,先摸到了一张纸。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祁白被好奇心驱使,最终拿了出来。定睛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是什么……学习计划?

      谁这么无聊,还有空写这玩意儿?祁白心生疑惑,越看越觉得熟悉。看了几眼之后,心中更加确定:这熟悉的字迹,昨晚看了一整晚,分明就是江恒的!

      祁白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刚倒完水回来的江恒毫无防备,径直撞上了祁白审视的目光,刚一坐下,就被身旁人盘问……

      “你的?”祁白晃了晃手中的纸。

      “嗯。”江恒淡淡应了一声。

      “怎么在我桌肚里?”

      “给你。”

      祁白愣了愣,随即又回过神来:“无聊……”

      祁白指尖捻着那张写满计划的纸,指腹反复摩挲纸上工整清晰的字迹。纸页边缘带着一点淡淡的、干净的晚香玉香气,是江恒身上常有的味道。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人脸上。江恒正垂着眼收拾桌面,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情绪,仿佛刚刚递出这份学习计划只是随手为之,算不上什么大事。

      “你闲的?”祁白低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恒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声音淡淡的:“你忘了何老师让我带你学习了。”

      祁白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本想直接把纸丢回去,指尖却没有松开。他见过江恒冷淡疏离的模样,习惯了对方漠然的姿态,这般不动声色的关照,反倒让他一时无从应对。

      “我自己的安排,不用你来插手。”祁白把纸折好,没有交还,也没有摊开细看,随手压在课本底下。

      江恒淡淡瞥了一眼课本压住纸张的位置,没再多争辩,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随你。”
      说完便转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安静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书本。

      祁白余光悄悄落在江恒的侧脸上,心头乱糟糟的。他猜不透江恒的想法,不知道对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可他没有追问,两人之间又落回安静,教室里人声喧闹,唯独这一小块座位间,气氛微妙地悬着,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噢,对了,我提醒你一下,”江恒难得主动开口,“我们学校这周开始就要周考,考数学,王正德(数学老师)挺关心第一次月考情况的,所以,提前通知一下。”

      “呵。”祁白并不打算理江恒,早读课直接补觉了。

      墙上的指针一圈又一圈转动,朗朗读书声充斥整个校园。早读课并没有老师到班巡查,直到下课铃响起,祁白才慢悠悠抬起头,恍然发觉,不知不觉,又是一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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