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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学典礼 师淡前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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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门锁被人从外面轻轻拧开。
祁白是被何珊珊通知叫到办公室来的,不是迟到逃课。他单手揣着口袋,步子不疾不徐地踏进去,清晨微凉的风跟着涌入,拂动窗边垂落的窗帘。他还没来得及抬眼扫视屋内光景,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便轻飘飘落进耳里。
“哟,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过来呢。”
祁白抬眸,视线精准对上办公桌后的何珊珊。女人穿着简洁的衬衫,眉眼柔和,笑意浅浅挂在唇角,看不出真正情绪。他沉默着走到桌边,周身带着少年独有的疏离与桀骜,安静等着下文。
“叫你过来,也没有别的大事。”何珊珊低头翻着桌上的学籍档案,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高三刚开学,找你聊两句。”
祁白眼皮微掀,安静站着,没接话。
他向来懒得解释旁人对他的偏见,这些年早已习惯所有人先入为主的定义。
何珊珊抬眼看向他,静静打量几秒,轻轻叹气:“现在细看,确实长得很出众。可惜啊,高三了,马上就要收官的一年,你自己有目标吗?”
“没。”
祁白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何珊珊微怔,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直白,连一句敷衍的客套都不肯给。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缓缓开口:“我翻了你以前的成绩。”
“你刚入学,是以年级第十的名次考进来的,稳稳的冲刺班苗子。那时候的你,前途多亮。”
她语速放缓,字字清晰,落在祁白耳里,莫名有些刺人。
“分班之后一路往下掉,第二次分班滑到六百多名,上次期末,直接落到年级倒数。”何珊珊抬眸看着他,“全校总共1000多人,两年时间,你把自己从尖子生,摔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问题学生。祁白,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办公室很静。
窗外晨间鸟鸣细碎,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祁白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所有情绪,面色冷淡,无半点愧色,也无半点辩解之意。
“我不追究你过去的事,也不扒你的私事。”何珊珊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惜才的温和,“你在校里的风评我听过,流言很多,真假难辨。但我清楚一点——你的底子、你的脑子,绝对不止现在这样。”
她往前微微俯身,目光诚恳:“现在开始努力,踏踏实实学一年,保底一个本科完全没问题。祁白,你想再努力一次吗?”
寂静漫开几秒。
空气凝滞得近乎沉闷。
终于,一声极轻的答复响起,轻飘飘的,却异常清晰。
“想。”
何珊珊瞬间松了眉眼,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老师从来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学生。高三这一年,好好收心,你绝对能翻盘……”
她的话还未说完,门口便传来一声清淡克制的声响,干净又礼貌。
“老师。”
祁白身形微僵。
江恒立在办公室门口,身姿挺拔,校服穿得规整利落,气质干净清冷。他目光浅浅落在何珊珊身上,并未侧看一旁的祁白,像是全然不熟的普通同学。
“您昨天通知我,今早来取开学典礼的学生代表发言稿。”
“哦哦,差点忘了。”何珊珊连忙低头翻找堆叠的文件,纸张哗啦轻响,很快抽出一页整齐的文稿,递到他手中,“给你,等会儿上台别紧张。”
江恒接过,指尖轻捏纸边,淡淡颔首:“谢谢老师。没别的事,我先回班。”
“等等。”
何珊珊及时叫住他,转头看向一旁静默的祁白,顺势开口:“刚好有件事想拜托你。”
江恒微顿,侧目看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视线落在祁白身上。
目光清淡、平静,不带任何波澜,陌生得彻底。
“祁白底子很好,就是这两年松懈太多。”何珊珊温和安排,“你们正好同桌,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多带带他,帮他收收心,有不会的题也方便互相问问,可以吗?”
祁白心口骤然一紧。
他本能想开口拒绝,却在下一秒,听见那人干脆利落的答复。
“我知道了。”
没有犹豫,没有推脱,一口应下。
祁白指尖悄然攥紧,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又别扭的郁气,知道,他知道什么了?
他太清楚江恒的性子。
从前同窗时,这人素来清冷寡言,从不主动与人往来,不少同学来找他请教题目,还说说,但从没有答应帮忙带过谁。
如今不过老师一句安排,他便毫不犹豫答应。
是听话懂事,是尊师守礼,还是……换了谁,他都愿意应下?
祁白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面上依旧冷白平静,装作毫不在意,只默默垂着眼,掩去所有暗流。
“那你们回班早读吧,快上课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晨光透亮,风从窗缝灌进来,拂过肩头,带着初秋微凉。
全程无言,无话,无交集。
回到座位,早读铃声刚好响起。
周遭琅琅书声骤然铺开,喧闹填满整间教室。祁白昨夜没睡安稳,夜里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此刻困意层层翻涌,压得人抬不起眼。他干脆低头伏在桌上闭目小憩,任由周遭读书声嗡嗡回荡。
身侧的江恒翻开书本,安静落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传入祁白耳中。
规律、沉稳、从容。
这人永远这样,无论何时何地,都稳稳掌控自己的节奏,从不慌乱,从不浮躁。
祁白闭着眼,心头乱得厉害。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碰面,却足够搅乱他好不容易稳住的平静。他刻意放轻呼吸,不想去留意旁边人的动静,可那一点细微的声响,偏偏不断钻进耳朵里。
没过多久,早读下课铃声清脆响起。
喧闹瞬间炸开,教室人声鼎沸。
祁白缓缓抬眼,侧头看向旁边——身侧座位已然空了。
他恍惚一瞬,才想起今早的开学典礼。江恒是学生代表,下课之后要提前去剧场后台彩排、等候上场。
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可以有很长的时间睡觉了。
“看哪呢?”
沈砚依从前方回头,指尖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说:“他去剧场后台了,习清已经先过去占位置,我们也走,别迟到。”
“嗯。”祁白回神,起身跟上。
走廊人流涌动,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往剧场方向走,细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他和沈砚依并肩走着,没走多远,旁边传来两道学生的谈话。
“你看学校论坛了吗?那个帖子里的女生是谁啊?”
“你没看后续吗,说是初中部的,但真实身份没人扒出来。”
“那你觉得……”
话没说完,同行的人一眼瞥见走近的祁白和沈砚依,慌忙拍了拍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快走啊,你想被他听见?”
话语戛然而止,两个人匆匆绕开。
祁白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泛着铁青。
他心里清楚,帖子说的是祁姩。他不想妹妹被网友扒出来,一旦信息扩散,指不定又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流言蜚语会缠上她。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沈砚依看出来他情绪不对,也没有开口劝慰,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二人就这样一路无言,慢慢走到剧场。
“快来快来!”习清坐在后排位置上张望着,一见到二人便使劲招手。
祁白和沈砚依走过去,在习清旁边坐下。三个年级的人齐聚一堂,台下座无虚席。有老师在场维持秩序,大家都不敢高声喧哗,只剩下此起彼伏、细碎私语的议论声。
沈砚依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台复古CD机,机身小小的,外壳带着旧旧的质感。祁白看见后十分不解,侧过头小声问:“你带这个下来干嘛?”
“当然是记录校园生活啊。”沈砚依抬眼看向祁白,眼里藏着一点小期待。
“开学典礼有什么好记录的?”祁白依旧不解,脑子里还像蒙着一团雾,提不起兴致。
“秘密!”沈砚依把CD机护在怀里,贴着祁白小声说,不肯再多透露半句。
祁白悻悻地靠在椅背上,坐在座位上,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舞台发呆。目光无意识飘向后台入口,一个穿校服的身影立在那里,身形挺拔。嗯,估计是江恒,远远看去,也算得上人模人样。
困意又悄悄卷上来,昨夜缺的觉,此刻全数找上门。祁白抵不住困倦,头微微一歪,沉沉坠入梦里。梦里画面零碎,看不清全貌,只隐约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反反复复。不知秒针滴答响了多少次,他猛地被身旁的人摇醒。
“靠。”祁白低低暗骂一声。
他刚刚竟然梦到江恒了,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怎么了?”沈砚依被他吓了一跳,轻声问。
“没事,估计就是话筒声音太大,睡得浅,没睡好。”祁白的思绪才被拉回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
“江大学霸刚刚在后台候场的时候,我远远看见,总感觉他有意无意往咱们这边瞟。哦对了,等回去你看看我的杰作,果然努力就有回报。”沈砚依神神秘秘的,眼底盛满少女的自得之意。
祁白并不好奇。
他抬眼望向窗外,初秋的阳光,越过教学楼高层,在一句句叮嘱与喧闹里,悄悄偏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