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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人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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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迟愣了一下:“啊?啥?”
“补课。”周衍好心地重复了一遍,眼睛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反正你给别人补也是补,给我补也是补,是不是?”
余迟把棒棒糖彻底嚼碎了,腮帮子僵在那儿。
“卧槽,这人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泡我?”
这个念头一出来,余迟差点被嘴里的糖渣呛死。他猛地咳嗽了两声,赶紧把脸扭到一边去,然后摆了摆手,假装又咳了两声。
冷静啊余迟,这都小场面,慌什么!
人家可能就是单纯的人傻钱多。有钱人家的小孩脑子不正常的多得是,还有人家大少爷有可能从小接受的就是这种“看狗都深情”的教育。
对,一定是这样。
但是.......余迟心一横,决定先试探一下。
“打住打住!你先等会。”余迟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周衍想继续请求的话。
周衍很乖地闭了嘴,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双手搁在膝盖上,花坛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连睫毛尖上都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显得整个人都乖顺的很。
“周衍。”
“嗯?”
“你要给我补课费,按什么标准算?”一下子把话挑明了,余迟反倒有点不太好意思了,站起身手插在兜里,两支胳膊晃来晃去,“我给别人做家教,一小时八十,咱俩都这么熟了,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周衍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那就按三百吧,两小时。”
余迟眼皮一跳,然后心一横,装作有点生气但又很没有底气道:“……你不用可怜我,我有钱的。”
“我基础差,得加钱。”周衍说得理直气壮,“而且,要高考了,我这成绩我也挺着急的。”
余迟心里那根弦又颤了一下。他盯着周衍看了半天,试图从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分辨出一点别有用心的痕迹,结果周衍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跟他对视,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映着医院门口那点昏黄的灯光,无辜得让余迟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心怀鬼胎的人。
“……行吧。”余迟认命地叹了口气,请一个护工真的还挺费钱的,所以他暂时还没有想到能有什么收入很大的合法兼职,既然有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傻子才和钱过不去。
“但我有一个条件。”余迟强迫自己冷静地回视那双眼睛。
“你说。”
余迟顿了顿,其实觉得这话有点多余但还是为了以后自己的安全硬着头皮说了:“补课期间不许动手动脚。”
周衍抬了抬眉,有点好笑的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我要——”
“哎呀,你知道就好了,别再问了!我们明天就开始吧。”余迟红着脸打断了周衍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医院大门走。
结果走了两步又低头折了回来,跟个傻子一样,头也不抬,直愣愣地差点撞上周衍胸口,然后跟蚊子哼哼一样:“那个什么,我不记得路了,刚刚在哪来着?”
周衍微微弯腰,抬起头和余迟已经快熟透的脸对视:“你刚才从留观室出来,右转,走到底,再右转。”
“……我知道了。”余迟嘴硬地偏过头,故意不去看周衍已经憋不住笑的表情。
“那你走啊。”
余迟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反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周衍还在原地站着,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个走错路还死不承认的小屁孩。
“你带路吧。”余迟无奈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吧好吧,余老师怎么连路都不认识啊。”周衍往前迈了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拽住余迟校服袖子的一角,带着他往急诊楼里拐。余迟被他拽着袖子,别扭得要命,但死活也睁不开,就这么被半牵半领着走回了留观室门口。
孙婶正好拉开门出来,看见他俩一前一后站在门口,余迟的袖子还被周衍攥在手里,外婆在里头睡着了,孙婶压着嗓子说:“醒了一回,问余迟走了没,我说去有事了,然后她又睡了。你们要不先回去,明天早上还要上学吧?我反正没什么事儿,可以在这里陪她。。”
“谢谢孙婶,我明天早上就来接她回家。”余迟想了想,“大夫说今晚留观一晚上,观察一下没什么事明天就能办出院。”
孙婶应了声,又看了周衍一眼,冲余迟挤了挤眼:“这小伙子真不错,长得俊,心肠还这么好陪你来医院,比咱们胡同里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余迟:“……孙婶您快进去吧,外头凉。”
把孙婶推进去关上门,余迟转过身,发现周衍正靠在走廊墙上,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看什么看。”余迟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回来。
“孙婶说得对。”
“哪句?”余迟看着他嘚瑟的样子,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我长得俊那句,哦对,还有心肠好。”
余迟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索性就懒得理他,径直在留观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翻着。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眼下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周衍见状没再逗他,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长椅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伸着,也跟着抬头去看走廊天花板上晃悠悠的白炽灯。
“歇一会吧,等会送你回去。”周衍的声音落在安静的走廊里,混着消毒水淡冷的气味,莫名让人松了劲。
“嗯......”
余迟灭了手机,闭着眼睛,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含糊应着。
医院走廊寂静无声,长椅硬邦邦的,硌得余迟肩胛骨发疼,他却没挪窝,只任由疲惫顺着脊椎往上爬。
两人从急诊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周衍那辆黑车还等在路边,司机向周衍欠了欠身,然后绕到驾驶座去开门。
俩人回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已经上了一半,余迟睡了一路,迷迷糊糊被周衍攥着手腕走。回到教室后,老吕坐在讲台后面批卷子,看见他俩一前一后从后门溜进来,眼皮抬了抬,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朝余迟比了个口型——“没事吧?”余迟赶紧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老吕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坐下。
余迟刚在椅子上坐稳,还没来得及把书包带从肩膀上卸下来,旁边就“咻”地滑过来一个脑袋。
朱可整个人几乎趴在两张课桌的缝隙上,兴奋地伸长脖子,两只眼睛在余迟和周衍之间来回扫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后面,压着快破音的嗓子:“余迟,你俩怎么了?”
“我外婆摔了,他送我去了趟医院。”余迟把书包塞进桌洞,有些无语地看着朱可两眼放光的八卦眼神。
朱可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眯着眼打量了他两秒:“你脸怎么不红了?”
“我为什么要脸红?”
“不对劲。”朱可摸着下巴,“你每次跟周衍待一块儿回来脸都跟猴屁股似的,今天居然正常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俩已经过了‘害羞’的阶段,进入了‘老夫老妻’的——”
“朱可。”余迟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作业还能写完吗?”
朱可的表情瞬间垮塌,仿佛被一记重拳正中面门。她僵硬地扭回头,盯着自己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子,那上面只写了一个孤零零的“解:”,她沉默了三秒,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余迟终于清净了。他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掏自己桌洞里的练习册,然后命苦地闭上眼睛,自此长眠不醒,也不想面对可怕的事实。
桌洞里塞得满满当当,各科卷子叠得像千层饼,数学两张,政治一张,英语一张,历史两张,地理两张,语文半张加上一个古诗词的测试卷,粗略一数,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他扭头看朱可。
朱可已经从胳膊里抬起脸,带着一种幸灾乐祸和同甘共苦交织的表情:“老吕晚自习前发的,说今天晚自习考试取消,改成做卷子,你不在,我帮你领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刀,“老吕说,明天早上早读前就得交。”
余迟低头看了看那堆卷子,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107天,他突然觉得刚才在医院花坛边上抽的那两根烟根本没起任何作用,尼古丁的安抚效果在这堆白花花的卷子面前灰飞烟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摞卷子抽出来按科目分好,数学一般是最拿手的,余迟把它放在最上面放松心情,地理和英语是最恶心的,余迟看了两眼就把它塞回了桌肚,留给自己明天的礼物。
三角函数、导数、解析几何,一道接一道往下做,遇到卡壳的就咬着笔帽想两分钟,草稿纸上画两笔再翻回去看条件,教室里安安静静的,纸页翻动的沙沙声连成一片,余迟写着写着人渐渐沉进去了,也顾不上管旁边朱可趴在桌上装死的动静。
政治、历史一路做下去,语文文言文看得他有点犯困,拿笔杆敲了敲自己脑门灌了两口凉水硬啃完了。作文赶在下课铃响之前收了尾,字写得比平时潦草些但好歹写完了。他把所有卷子按顺序摞好往桌洞里一塞,整个人往后一靠,胳膊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扭头一看,朱可面前那张数学卷子还停留在“解:”后面跟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设”,后面就没有然后了。她整个人瘫得像一张被揉过的草稿纸,一只手搭在桌沿外面,笔尖在桌面上画了半天的圈,画出一小片灰色的圆弧痕迹。
余迟拿笔戳了戳她的胳膊肘:“还活着吗?”
“不要跟我说话。”朱可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在算我离高考还有多少天。”
“不是抬头就能看到吗?”
“我在算刨掉睡觉吃饭和发呆的时间我还剩多少小时用来拯救我的数学。”
“多少?”
“你别问了,算出来的数太吓人了。”
余迟笑了一声,把自己数学卷子掏出来递给她:“对个答案?”
朱可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抢过卷子,对完选择题的时候发出一声哀嚎:“我已经错了五个了!我不活了!傻逼数学滚出地球!!!”
“你小点声。”余迟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老吕从后门进来抓你个正着。”
朱可立刻缩着脖子往后门瞄了一眼,确认窗口没人,才转回来压低声音继续对答案,这回老实多了,至少不拍桌子了,改成掐自己大腿。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了,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老吕从讲台后面站起来喊了一声“明天卷子别忘了交”,在一片稀稀拉拉的“知道了”里从前门走了。
余迟把卷子塞进文件夹,笔袋拉链拉上,水杯拧好放回书包侧兜。朱可还瘫在椅子上,他拿书包的时候顺带把她早就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放进她笔袋里,又把她那几张散着的卷子收拢了往她面前一推:“走了,明天早上记得早点儿来补,你那个数学再不看真要完。”
朱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背起书包,有气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一边往外挪一边嘟囔:“拜拜同桌,see you tomorrow。”余迟看着她被数学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样子,笑着摇摇头,拎起书包跟着人流往外走。
余迟从走廊路过斜后方两排的位置时,从窗户探过身,周衍正把最后一张卷子收进文件夹,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周衍旁边还站着个男生跟他说着什么,他“嗯”了一声,眼神越过去落在余迟身上。余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周衍跟那男生又说了句什么,三步两步追上来跟余迟并排往楼梯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