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余迟,有 ...

  •   余迟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好、好,我马上——”他话没说完,孙婶已经被医护人员催促,着急地着挂了。余迟攥着手机站起来,饭盒差点被他膝盖顶翻,周衍眼疾手快伸手扶住。
      “怎么了?”
      “我外婆摔倒了。”余迟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急急忙忙地转头就往楼梯口跑,“我得去找老吕请假。”
      周衍三两步追上他,饭盒也不管了,跟在他旁边:“我陪你去。”
      “不用,你先回去上晚自习——”
      “我陪你去。”周衍跟他并排一起,“手机有钱吗?”
      余迟脚步一顿。他摸了摸兜里那个碎屏备用机,微信里一分钱没有,连打车都打不了。他的主力机还在老吕办公室保险柜里锁着呢,学校规定高三学生周一到周五手机统一管理,走读生晚自习之后才统一发放,现在要拿手机还得找班主任签字。
      “……我得先找老吕要手机。”余迟咬了咬牙。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老吕正端着搪瓷杯喝茶,看见余迟那个脸色,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怎么了这是?”
      “吕老师,我外婆摔了,刚送中心医院了,我得请个假。”余迟喘着气,“还有我手机,我得拿一下,打车用。”

      老吕知道余迟家里的情况,所以二话没说,拉开抽屉拿钥匙开保险柜,把手机递给他,又叮嘱道:“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然后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周衍:“你陪他去?”

      “嗯,我陪他去。”周衍点头,“老师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老吕大概也是头一回见周衍说这么多话,,本就是临时插班进来的少爷,背后肯定也有人在撑腰,老吕自知自己也阻拦不了,倒时候吃个哑巴亏反而得不偿失,所以就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有情况打电话。”
      余迟抓了手机就往楼下冲,周衍跟在他后面,边下楼边掏手机打了个电话,余迟没听清他跟那头说了什么,只听见最后一句:“……对,现在,门口等着。”

      两个人跑到校门口的时候,那辆黑色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余迟上了车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周衍一眼,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谢谢”那两个字。
      他觉得这种时候说谢谢太轻了,但他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闪着大眼睛有些愣愣地看着周衍。
      好在周衍也没给他纠结的时间,跟司机报了个“中心医院,快点”,然后低头点开手机给余迟转了五千块钱。
      余迟手机在兜里一震,掏出来一看转账记录,眼睛都直了:“你干嘛!”
      “你先拿着用,医院挂号缴费什么的,回头再说。”
      “不是,这也太多了——”
      “余迟。”周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以后会让你还的,你就先拿着用,好不好。”
      余迟嘴唇动了动,把手机攥紧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到了医院,孙婶正守在急诊门口,看见余迟就迎上来:“哎哟迟啊!你外婆在里面呢,大夫说没大事没大事,就是胳膊肘蹭破了一块,腰闪了一下,医生现在给换个管子,应该没啥大事,别慌哈孩子!”
      余迟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下来一点,谢过孙婶,跑进急诊室。老太太正靠在病床上,胳膊肘包着纱布,看见余迟进来先是一愣,然后就开始念叨:“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上学呢吗!我就摔了一下,谁让你来的!这不得耽误学习,马上高考了——”
      “外婆。”余迟走过去,弯下腰握住她的手,微微缓了缓气,声音尽量放得轻松,“我正好要上晚自习,今天的课都上完了,没事啊,您别动,让大夫看看。”
      老太太还要念叨,一抬眼看见余迟身后跟进来的周衍,眼睛一亮:“哎哟,这不是那天那个小伙吗?迟大宝你同学送你来的?你又麻烦人家,多好一孩子,你下次记得请人家吃饭啊,看着就是成绩好的乖孩子,你要像他学习——”
      “是是是,他最好。”余迟顺着老太太的话哄她,“您先别说话,让大夫给您看完了再说。”

      医生给老太太做了个简单检查,确认骨头没事,就是腰肌扭伤,加上年纪大了,上次透析完伤口有点感染,处理一下就能回家了。
      医生检查完,招了招手把余迟叫到另一个屋子,余迟朝周衍递了个眼神,周衍点了点头,
      坐下来拉着老太太的手和她闲聊。
      “余迟是吧?你是老人的外甥?”医生翻着病历本问道。
      “对,我是他孙子。”余迟赶紧点头。
      “小伙子,你外婆这个身体状况,这次摔倒也不能全算意外,她的肾功能已经衰退得比较明显,即使透析之后也不能说是完全恢复,平时腿脚发软、视物发花都是连带症状,你回去可得多盯着她点,每天的药按时按量吃着,这阵子就尽量别让她独自在家忙活了。”
      医生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着余迟,“你们家里什么情况?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爸妈呢?”
      “我没爸,我妈妈去世了。”余迟说得很平静,“我外婆一个人把我带大的。”

      医院里每天都在上演人间疾苦,世间百态,所有情绪在这里显得一文不值,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样高却还是略显稚嫩的男孩,医生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好多说什么,轻轻地把病历合上:“你现在这个年纪还在上学吧?高三了?唉......”
      “要不考虑一下请个护工,白天看着点,你放学了回去接手,这样也方便些。”
      余迟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知道了,谢谢大夫。”

      他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看着挺正常的,跟孙婶道了谢,又跟外婆说没事咱们一会儿就能回家,然后转头跟周衍说:“麻烦你帮我再看一下我外婆,我出去透口气。”
      周衍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去吧,我一直都在这儿。”
      余迟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说什么,一个人往急诊楼外面走。

      医院门口有个小花坛,花坛的架子上面零零散散全是烟头,跟许愿池里面的硬币似的,有着虔诚地祈求和祷告,似乎也有最扎人的心酸与无奈,余迟在花坛沿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那包万宝路,捏了爆珠叼在嘴里,低头找火。
      打火机在急救室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捡的,可能是没油了,余迟打了两下才点着,火苗在风里晃晃悠悠的,他拿手拢着,凑上去吸了一口,烟头红了一下,然后一缕白烟顺着风散开。

      他叼着烟,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一堆堆焦急或麻木的脸在医院周围来回穿梭着,他摸出那个碎屏的备用机,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下,又看了看主机上那个让人无奈的余额,苦着脸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兜里,仰头看了看天。

      四月的傍晚,天还挺亮的,太阳还没落完,粉橘色的朝霞落在天的另一头,微风裹着浅淡的草木气拂过脸颊,余迟眯了眯眼,指尖的烟雾顺着风势蹭过眉梢,竟莫名熏出了一点湿意。
      第二根烟抽完了,他又摸了一根出来。刚叼上,还没点,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嘴里的烟抽走了。
      余迟转头。
      周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他旁边,把那根烟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也没说话,就跟他一起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余迟率先开了口,声音被烟熏得恹恹的:“我不是让你帮我看着——”
      “老太太睡着了,”周衍说,“孙婶在里面呢。我出来看看你。”
      余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去,盯着花坛对面那排灰扑扑的住院部窗户,嘴里叼着那根被抽走的烟留下的空位,舌尖舔了舔嘴角,苦涩涩的。
      余迟没吭声,从兜里把烟盒摸出来,又顿住了。周衍刚才扔他烟,他现在再掏一根出来显得自己很像个不听劝的小屁孩。他啧了一声,把烟盒塞回去,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

      “不抽了?”周衍问。
      “你不是不让抽吗。”

      周衍没接这话,手往外套兜里一揣,摸出来一颗棒棒糖。他捏着糖纸两头一拧,剥开,递到余迟嘴边:“张嘴。”
      余迟看着那颗糖,又看看周衍,表情跟看神经病似的:“小孩子才吃的东西,我不要。”
      “你不是想叼点什么吗,叼这个。”
      “我没——”
      “张嘴。”
      余迟跟他僵持了两秒,最后还是张了嘴。糖被塞进来的时候他舌尖碰到周衍略带用力的手指,一股草莓糖精味在嘴里化开,直齁嗓子,但也把他舌尖上那点烟味的苦涩压下去不少。
      余迟有些不服气地含着糖,咔嚓一声就把糖咬了两瓣。
      “别嚼,含着。”
      “......”

      “余迟。”
      “干什么。”余迟百般无聊的转着嘴里那颗糖,跟刷牙似的,左边来一下,右边来一下,
      周衍坐在他旁边,两条长腿伸出去,脚后跟搁在花坛沿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侧过脸来看着他,夕阳已经快落完了,天边剩一层薄薄的橘红,映在他眼睛里,竟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涌进余迟心头。
      余迟被他看得不自在,舔了舔嘴里的糖:“你看我干什么?”
      “余迟,有兴趣给我也补补课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