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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余迟你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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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的巷子还带着夜里没散干净的凉气,树叶子叶子上挂着露水,巷口那家“老张早点”刚把蒸笼架上火,白蒙蒙的蒸汽从铁皮烟囱里咕嘟咕嘟往外冒。周衍站在摊子前面,看着买早餐的老头把一屉包子从灶上端下来,猪肉大葱的油水从包子褶里渗出来,一股香味弥散了整个街道。
“小伙子又来啦?”老头认得他,长得这么扎眼又穿金戴银的小伙子,这两天,天天在这破巷子里转悠,想不记住都难。
“要不要来个包子,吃饱才有力气上学呀?”老头笑眯眯的看着这个英俊的小伙子,可能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了自己那段美好的青春恋爱,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软塌塌的。
“嗯,两杯甜豆浆。”周衍顿了顿,又指了指旁边那摞刚出锅的鸡蛋灌饼,“这个来一份,加两个蛋,两根火腿肠,两片培根,多要生菜黄瓜,多要酱。”
老张头笑呵呵地应了,手上麻利地摊饼、磕蛋、撒葱花,铁铲在鏊子上叮叮当当地刮。周衍站在旁边等着,目光偶尔往巷子里头扫一眼,三楼那扇窗户还黑着,窗帘拉得严
严实实的。
“给同学带的?”老张头把饼卷好,拿油纸一包,又套了个塑料袋递过来,“自己不吃啊?”
“我喝豆浆就好。”周衍接过来,把豆浆吸管一根根插好,又想了想,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叠好,搁在豆浆杯旁边。
老张头瞅了一眼,没多话,又嘿嘿笑了两声。
周衍拎着东西走到梧桐树底下,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巷子里渐渐有了动静,二楼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五楼的大爷拎着鸟笼子下楼遛弯,路过周衍的时候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周衍往旁边让了让,目光又往三楼扫了一下。
六点五十,三楼窗户终于亮了。
周衍迅速收回目光,把手机掏出来假装看,屏幕上的内容却一个字没入眼,仔仔细细听着楼上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单脚跳着找东西,中间还夹杂着一声闷响,估计是撞到什么家具了,然后是一句含含糊糊的“嘶,卧槽——”。
七点整,余迟的脑袋从阳台上探出来了。
头发翘着三根呆毛,校服内搭的领子翻了一半,外套的一只袖子还没套进去,露出白皙的肩膀,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揉着眼睛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看见周衍站在树底下,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嗖地缩回去了,窗户后面传来一阵更加兵荒马乱的动静。
周衍看着阳台上迎着初阳的少年,有点愣神,直到余迟的身影从窗后消失,他才移开目光。
七点零三分,余迟把手机收起来,拎好早饭,往前走了两步,正好迎上从单元门里蹦出来的余迟,余迟单脚跳着,另一只脚悬着不敢沾地,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歪歪斜斜地往下滑,嘴里还吊着个面包,手里正在跟那头翘起来的头发较劲。看见周衍,含糊不清的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呀,我的大少爷!”
“早上好。”周衍面不改色地把他的书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肩上,又把豆浆和饼递过去,“拿着。”
余迟接过来,塑料袋底下热乎乎的,余迟一下子就乐了:“我去,还有早餐!”
“昨天答应你的。”
余迟左手拎着豆浆,右手举着鸡蛋饼,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啃完的面包,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势单脚蹦了两步,周衍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把他嘴里的面包拽出来:“先吃饼,面包留着中午。”
“唔。”余迟把鸡蛋饼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酱汁蹭到嘴角,又拿过豆浆旁的纸巾擦了擦嘴,含含糊糊地感叹,“老张的手艺真绝了!!!”
余迟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吃什么?”余迟嚼着饼,歪头看周衍手里那杯孤零零的甜豆浆,“你就喝这个?一上午顶得住吗?”
“我喝豆浆就好。”周衍把吸管插上,抿了一口。
“那不行,你这么大个个子,光喝豆浆跟没吃一样。”余迟把手里咬过两口的鸡蛋饼举起来,翻了个面,指着自己没碰过的那半边,“你要是不嫌弃,咬一口这个,这边我没动过。”
周衍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就着余迟的手,直接咬在了他刚才咬过的那一边。
余迟:“......”
“嗯。”周衍嚼了两下就咽了,表情非常坦然,“不好意思,没注意到。”
“你——”余迟低头看了看饼上并排的两个牙印,他耳根子唰地红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周衍没听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嫌弃就还给我。”周衍伸手要拿。
“谁嫌弃了!”余迟把饼往身后一藏,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此地无银三百两,气得连咬了好几大口,正好又咬在周衍刚才咬过的地方,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僵住了。
周衍看着他脸上颜色变了又变,差点没憋住笑,低头装作继续喝豆浆,什么都没说。
余迟把那一大口饼硬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周衍把甜豆浆递到他嘴边,余迟就着他的手灌了两口,终于给顺下去了,两个人都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直到余迟喝完才反应过来,这杯豆浆是周衍的。
“......到学校了,我不嫌弃你,这个我没喝过,你喝吧。”余迟把往周衍手里一塞,单脚蹦着就往校门里冲,差点没让门口的保安给拦住,以为哪家神经病跑出来了。
周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余迟的那杯豆浆,他看见余迟蹦到教学楼下的台阶时才慢慢停下,伸手拎住余迟的后领把人拽稳。
晨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漏下来,在余迟翘着呆毛的发顶洒下细碎光斑,他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正仰着脖子瞪自己,嘴里还嚼着没咽完的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两个人相顾无言,就这样彼此互相对视着。
“这个,”周衍抬了抬手,那半块被余迟啃得参差不齐的面包,还被他用塑料袋松松垮垮地兜着。
“你还吃吗?”
余迟刚灌完豆浆,又塞了一整个鸡蛋灌饼,胃里撑得都快顶到嗓子眼了,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吃了不吃了,撑死我了,你直接帮我扔了吧。”
周衍“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那半块面包,又看了看余迟。
然后余迟就眼睁睁看着周衍把那半块面包送到嘴边,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
余迟:“?”
周衍嚼了两下,表情非常平静,甚至还有闲心评价:“面包买得一般。”
“你你你——”余迟单脚蹦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一把扶住旁边的香樟树干,“那是我咬过的!”
“扔了太浪费了。”周衍又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动着,“况且我看你吃得那么香感觉有点饿了。”
“……”
“吃完了,你想吃也没了。”周衍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包顺着豆浆解决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顺手把塑料袋叠了叠丢进旁边垃圾桶。
余迟整个人傻着眼愣在那里。
“你、你、你——”余迟指着周衍,手指头都在抖,“你不嫌脏啊!”
周衍垂眼看着他:“你刚才喝我豆浆的时候,也没见你嫌弃我啊。”
“那是——那是你递过来的!”
“嗯。”周衍点头,语气淡淡的,“所以我吃你剩的面包,扯平了。”
余迟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莫名而来的热气掀翻了。他张了张嘴,发现根本找不到话反驳,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说完他连书包都忘了要,单脚一蹦一蹦地就往教学楼里冲,速度之快,姿势之狼狈,活像身后有狗在撵。
周衍单肩挂着余迟的书包跟在身后,目光却一直紧紧地跟在前面那个蹦得歪歪斜斜的背影上。
余迟蹦到楼梯口,实在蹦不动了,扶着栏杆喘气,一回头看见周衍离他不到五步远,吓得又往上蹿了两级台阶:“你别过来!”
周衍停在楼梯下面,仰头看他:“书包不要了?”
“……要。”
周衍走上来,把书包递给他,余迟一把拽过来抱在怀里,像抱了个盾牌保护自己。周衍也没再逗他,只是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偏头低声说了一句:“慢点走,脚还肿着。”
余迟抱着书包站在楼梯上,脸还红着,心口跳得乱七八糟,直到周衍的背影拐进走廊,他才低头把脸埋进书包带子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毛病啊。”
等他磨磨蹭蹭挪进教室,朱可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一看见他就瞪圆了眼:“余迟你的脸怎么又又又又红成这样了?”
然后故作沉思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你和周衍一起上学啦?!”
“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余迟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趴下去,把脸趴在桌子上放凉,“我是热的。”
朱可像是没听到余迟说话似的,一下子变得精神焕发:“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呀,你俩昨天晚上是不是一起走的?他和你表白了嘛?还是你和他表白了?有没有拉小手,亲小嘴?唉,不行不行,哪天得给你俩比个身高…….”
“朱可!”余迟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她,“你能闭嘴了吗?”
朱可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哈哈哈哈,我的天呐,看来还是有进展的,我的妈呀!!!”
余迟把脸重新埋回去,绝望地闭了闭眼,心想:“这书他妈的是一天也读不下去了。”
而后排靠窗的位置,周衍刚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抬头往前看的时候,正好能看见余迟趴在桌上、露出来的那一截红透了的耳尖。
他低头翻开书,嘴角没压住,很轻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