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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我的愿望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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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说了,”外婆终于心满意足地收了话头,拍拍周衍的手,“小周啊,以后常来家里玩,我给你做好吃的哈!”
周衍弯着眼睛应得爽快:“好的,谢谢外婆,我一定常来。”
余迟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生怕外婆再说出什么离谱的撺掇话,赶紧拎起收拾好的包袱打圆场:“行了外婆,咱赶紧回家吧,孙婶也忙一早上了,别耽误人家事儿。”
到了家门口,老太太被周衍和余迟半扶半抱地弄上楼,一路上跟整栋楼的邻居广播了个遍:“我外孙同学,好孩子!俊吧?哎对,成绩也好!”
余迟跟在后面拎着药,恨不得把脸埋进塑料袋里,只能被迫地和街坊的各位大爷大妈一一打招呼问好。
好不容易把外婆安顿好,周衍单手拿着余迟那个不知道有十几斤重的书包看着余迟和外婆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然后和刚刚上岗的护工又仔仔细细的交代着。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盏,只有外面的阳光透了进来,半明半暗的,周衍就站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看着那个被光沐浴的少年。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终于步入了正轨,高考的警钟也无时无刻鞭策着每一个行舟者,在高三楼里,就见不到有哪个学生脸上有笑容的,每个都面色蜡黄行尸走肉地重复着一日又一日的复习流程,当然也还是有奇葩存在的。
每天早自习前,周衍准点拎着热乎早饭出现在余迟家门口,豆浆包子换着花样来,有时候是巷口老张打死都不会卖的鲜虾烧卖,有时候是家里阿姨不知道用多少种类的豆子熬的养胃粥,中午在教室讲题,要么周衍让家里送两份营养餐,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要么就拉着余迟出校下馆子,从巷口的私房菜馆到市中心的老字号,一周下来菜单不重样。
晚自习结束更不用提,周衍雷打不动跟着余迟回家,书包里装着习题册,也装着乱七八糟的零食物或是切好的水果盒。余迟讲题讲得口干舌燥,一低头就能碰到递到嘴边的草莓,被周衍这个傻子气的一肚子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就这样两个人和和睦睦甜甜蜜蜜地过了几天,最先发现不对劲的竟然是朱可。
这天课间,余迟正趴在桌上啃周衍刚塞给他的芒果干一边写着数学作业,朱可强行从他手里掰过来一块,像是吃到什么龙肝凤髓似的,在旁边又吼又叫,然后突然凑过来盯着他脸看了半天,指了指他软乎乎的脸颊:“余迟,你是不是胖了?”
余迟嘴里的芒果干差点呛出来:“胡说什么呢,我这叫壮。”
“壮什么呀,你看你脸都圆了一圈,”朱可啧啧两声,“我们都被高考折磨地不成人样,你倒是沉浸在恋爱的幸福肥中了。”
余迟耳根一热,梗着脖子反驳:“我自己吃得多不行啊,马上高考了,不得补补身体。”
“我看是周衍这个男朋友给补的吧。”朱可戏谑地看着他。
“滚滚滚滚滚滚!”然后把袋子里最后一个芒果干连带着包装袋一把塞到了朱可手里,“全都给你,让你也体验体验幸福。”
......
周衍早就察觉出余迟脸颊肉慢慢长了出来,每晚看着余迟趴在书桌前给自己絮絮叨叨讲题的样子,他心里滋生出一种近乎变态的踏实与满足,仿佛把原本飘着的人一点点攥在了手里,但是余迟感觉自己每天都晕晕乎乎的,人也比从前懒惰多了。
补课两小时,周衍能搞出四顿饭。七点进门先垫一顿,八点中场休息补一顿,九点补课结束还有一顿夜宵;周末直接升级成下馆子,从学校后街的私房菜到市中心那家要排队的粤菜馆,余迟觉得自己这一个星期把十七年没吃过的山珍海味全补上了。
“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周四晚上,余迟看着周衍又推过来的一碗银耳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肚子鼓得像揣了个球。
“就半碗。”周衍把勺子塞他手里,“阿姨炖了一下午,不能浪费她的好意。”
“我不想吃了。”余迟接过勺子,嘴上抱怨,身体很诚实地舀了一勺,“好甜。”
“那下次少放糖。”
周衍托着下巴看他喝,理所当然盯着他说,“一个星期了,终于长点肉了”
“……”余迟把勺子一搁,银耳羹在碗里晃了晃,无语地看着周衍。
“养胖点好,”周衍靠近了一点,声音带着笑意的气音拂过余迟耳廓,“抱着舒服。”
“谁、谁要你抱了!”余迟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颊瞬间烧透。他手忙脚乱地把碗往周衍那边一推,“你自己喝吧!我、我去洗手!”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还在怦怦直跳。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不像话,他捧起冷水扑在脸上,试图降温,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刚刚周衍近在眼前的一举一动。
门外传来周衍不紧不慢收拾碗筷的声音,余迟把脸埋进毛巾里,闷闷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黑板旁的倒计时牌悄无声息地翻到了“100”整。空气乍暖还寒,但是却燥热一天天加重,教室头顶老旧的风扇吱呀呀地转,卷起的风都是温吞的。
这天晚自习,余迟正咬着笔杆跟一道物理大题死磕,教室后门就传来一阵骚动。
宣传委员猫着腰溜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叠彩纸,直奔讲台,对着正在收作业的老吕耳语了几句。老吕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接过那叠纸抖开,是学校统一印制的“高考倒计时100天愿望单”。
巴掌大的正方形卡片,浅米色底,边缘一圈烫金的“金榜题名”字样,背面是空白,正面印着表格:姓名、班级、愿望(限三项)、目标院校,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此心愿单将于高考结束后统一归还,见证你的奋斗足迹。”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又来这套,”朱可趴在桌上哀嚎,“上次是那个傻逼期末,我写‘数学及格’,结果考了89,愿望单发回来的时候我直接就撕了。”
“那今年别写数学了,”余迟头也不抬地刷着题,嘴里还不忘怼一下朱可,“写点实际的,比如‘期望高考那天末世降临,所有人直接免试直升!’。”
朱可:“......”
正说着,前桌的男生已经把愿望单传了过来,余迟捏在手里转了两下,卡片质感不错,比之前所有愿望单的纸质都要好,带着一丝丝淡淡的油墨味。
他捏着笔,在“姓名”栏写下“余迟”,班级“高三(7)班”,笔尖在“愿望”那一栏上空悬停了很久。
余迟其实不太信这些。最命苦的那阵子,他也烧过香、拜过佛,跪在蒲团上把愿许了又许,只求上天分他一点点好运。可后来该他扛的,一分没少;该他受的,半点没轻。他这才慢慢明白,泥塑的菩萨,渡不了泥里打滚的人。如今心里的执念一寸寸淡下去,反倒只剩一句是真的——人定胜天。
他的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点了点,墨水洇开一个小点,最后工工整整写下:顺遂如愿,自由有用。
他撇撇嘴,把卡片翻到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白处。
余光里,斜后方两排,周衍把卡片举到窗边,借着傍晚的天光,很仔细地看了看正反两面,然后才动笔往上填。
余迟偷偷看着周衍低头写字的样子,心里痒痒的,似乎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得劲,
像是有个东西顺着那点痒意一路钻进了心口。
下课铃终于响了,老吕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写完的交上来啊,放讲台左边那个纸箱里,你们走之前收齐,年级组统一保管,会保证大家隐私的。”
同学们陆陆续续交卡,余迟磨蹭到最后,才拿着自己的卡片走上讲台,纸箱里已经堆了半箱五颜六色的心愿,他小心地把自己的那张插进去,转身往回走时,正好看见周衍也走了过来。
狭窄的过道上挤满了人,余迟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一路走过来。
“余迟。”周衍叫他的名字,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你干什么呢?”
余迟回过神,下意识想去看他手上卡片的内容,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在意了,于是梗着脖子:“你写的什么啊,目标学校?”
周衍垂眼扫了眼自己指尖捏着的卡片,拿起来晃了晃,反问他:“你猜?”
“我不猜。”
“那你先把你的给我看。”
“我、我交上去了”余迟指了指讲台上的纸箱。
“那巧了,”周衍把卡片往身后一藏,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我不打算给外人看。”
“哎呀,”余迟小声嘀咕了一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嗯。”周衍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沉沉,“算了,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说完他就把卡片凑到余迟眼前,“顺便帮我交了吧。”
“我就宠你一下吧,大少爷。”余迟满足的拿到了周衍的心愿卡,手指捏着卡片边缘,迫不及待地垂眼往下看。
姓名:周衍
班级:高三(7)班
愿望:
影随身行,得偿所愿。
“什么意思啊。”余迟指着那行字,不解地看向周衍。
“字面意思。”周衍似乎有些认真地盯着余迟,“我的愿望——”
“和一个人有关。”
余迟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风吹过香樟树,叶子哗啦啦地响,余迟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张意味不明的卡片,和卡片后面,那双深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