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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卧槽,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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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一百天根据各个学校的传统,必定是要弄一个轰轰烈烈的百日誓师庆典,然后在各个辖区内,所有带数字的重点高校都明里暗里地相互较着劲,势必要在各自的公众号上拔得头筹。
市一中教学楼前挂起了红色的横幅,彩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一大清早,早读课都没上,就被一声喇叭叫到了操场上,各班按照顺序被拉到指定的位置,老吕拿着扩音喇叭维持秩序,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都别乱站!按身高排,高的滚后面去,矮的往前站!”
余迟打着哈气站在队伍中间,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校服的衣领衬得他下颌线条利落干净,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和其他人相比,像有人特意为他改过版型似的。
余迟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旁边几个女生偷偷往他这边挪了半步,其中一个被同伴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到他胳膊上,然后对着他红着脸说了句“不好意思”,余迟偏头笑了笑,说了句“没事”,那两个女生同伴立刻凑到一起躲到了一边,然后疯狂尖叫。
周衍个子高,被排在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他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类似于校服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黑色的外套被他搭在胳膊上,和旁边规规矩矩的蓝白布料相得映彰,太阳从操场那头撒过来,偏偏就这件白衬衫被照得发亮,余迟一眼看过去,视线就自动黏在他身上挪不开了。
“来来来!准备开始了,大家都笑一笑!”摄影师举着相机从操场前面退到操场中央,嗓门洪亮地反复指挥:“前排的同学都蹲下来,后面的站台阶上!哎那个靠窗的男生别晃!对,就是你,头抬起来点!”
余迟被挤在人群里,余光的视线不自觉越过攒动的头顶,精准锁在最后排那个白衬衫身影上,周衍当然也在正看他,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二——一!”
快门声噼里啪啦炸开,快门按下去的瞬间,余迟忽然感觉身后有某种熟悉的气息靠近,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忽然从他身侧伸过来,虚虚地搭在他肩膀上。
“看镜头。”
余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眼睛死死地看着镜头,呼吸却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存在,周围的喧嚣忽然都远去了,一股暖流淌过了脊背,渗进胸腔,最后流进了心脏。
“好了!下一班!”摄影师挥手示意。
人群松动,余迟猛地往前挪了一步,脱离了那个被笼罩的范围。他回过头,周衍已经退回了后排,正垂着眼整理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越界从未发生。
余迟耳根发烫,瞪了他一眼,周衍却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冲他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
庆典的重头戏在礼堂,学校搭起了一面巨大的留言墙,上面贴了花花绿绿的便签纸,气氛比平时轻松许多,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出口,有人大声喊着目标院校,有人和好友恩师紧紧拥抱,更有甚者直接在礼堂高调表白。
余迟刚走进礼堂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他脾气好,长得帅,人缘也不错,平时在班里就有求必应,班级一个走廊的哥们全都能打得上招呼,这会儿这个气氛更是来者不拒。先是隔壁班两个女生举着手机凑过来:“余迟余迟,能合张影吗?”余迟笑着点头,往她们旁边一站,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快门按下去的时候他甚至还很配合地比了个耶。
刚拍完,又挤进来三四个,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便签纸往他面前递:“余迟余迟,给我写句话吧!随便什么都行!”余迟接过笔,一张一张地写,每张都工工整整地落一句“天天开心”,偶尔还画个潦草的笑脸。女生们拿到纸条后心满意足地叽叽喳喳散开,又有一拨新的涌上来,有个胆子大的直接问:“余迟你志愿填哪儿啊?”旁边立刻有人起哄:“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难道你想和余迟报考同一个学校?”余迟就微笑着应付着“我还没定呢”。
人群越围越紧,余迟写完了最后一张“天天开心”,刚想抬头喘口气,手腕忽然被人从外面握住了,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周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外围,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另一只手还拎着自己的校服外套,目光越过面前几个女生的头顶,直直落在他脸上。
“抱歉借一下,我有点私事要和余迟同学说。”周衍对那几个女生说,语气客气,但手上已经使了劲儿,把余迟从人堆里轻轻拽了出来。
余迟被他拉着往留言墙另一侧走,踉跄了两步才跟上他的步子,嘴里嘟囔着:“你干嘛啊,我还没给人写完呢……”
“全是天天开心有什么好写的?”周衍头也不回。
余迟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衍没回答,脚步停在留言墙侧面的一个角落,周围人少了许多。他松开余迟的手腕:“我的呢?”
“什么你的?”
“留言。”周衍转过身去摸出一张折叠好的淡绿色便签纸,回身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
“你写了什么?”余迟接过来那张似乎带着周衍体温的纸条,似乎有些太敢打开的样子。
卧槽,万一少爷要跟我表白了怎么办?余迟脑子里乱糟糟地死死盯着那张纸条。
周衍就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看着他,也不催,只是那双眼睛里眼神深邃的笑意越来越深:“怎么不打开?”
余迟马上攥紧了手里的纸条,嘴硬道:“我在想里面不会是卖身契吧。”
“那你看看。”周衍微微倾身,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余迟耳畔,“看了……就知道了。”
余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慌忙后退半步,想把纸条收进口袋,却被周衍轻轻握住了手腕拦住了:“别急着收啊,”周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先看看。”
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短暂的拉扯。余迟拗不过他,也拗不过自己心里翻腾的好奇,最终还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淡绿色的便签纸展开。
“希望余迟同学永远明媚,高考加油,一切顺利。”
结尾没有署名,只在角落花了两个火柴人手拉着手,余迟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他猛地将纸条重新折好,这里每一句都像是隐晦的钩子,精准地抛向余迟心底那片隐秘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余迟!周衍!”朱可的声音像小炮仗一样炸开,她举着照相机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快来快来!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你俩必须合张影!快快快!就搁这儿。”
她不等两人反应,就一手推一个,把他们并排按在淡蓝色的留言墙前。余迟脸颊微红,头发被抓的乱七八糟,校服也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周衍白衬衫领口微敞,那望眼欲穿的眼神就没从余迟身上移下来过,直到余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神情淡然的望向朱可的镜头,两个人这个架势站在一起偏偏有种说不出的登对。背景是密密麻麻五彩斑斓的祝愿,身前是朱可举着的手机摄像头,以及她兴奋到扭曲的脸。
“靠近点!再近点!”朱可指挥着,“余迟你笑一下啊!别绷着!周衍……周衍你表情管理一直可以的!保持!”
余迟浑身僵硬,感觉周衍的胳膊若有若无地碰到了自己的手臂,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觉得嘴角僵硬得厉害。
周衍倒是很配合,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镜头里,却又似乎穿透了镜头,落在身边那个浑身不自在的人身上。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定格下这个喧闹庆典里一个绝妙的瞬间,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心愿墙前,周围是模糊流动的人影和斑斓的色彩,只有他们是清晰的,被框进一个小小的屏幕,也仿佛被框进了彼此未来无限的想象里。
拍完照,朱可看着手机屏幕,发出满足的喟叹:“完美!等高考完我就把这张照片洗出来,裱起来!这可是绝版素材!”她抬头看了眼余迟肩上那件校服,又看了眼周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被余迟瞪了一眼才吐着舌头跑开。
庆典渐渐进入尾声,人群开始散去,夕阳给操场镀上一层暖金色。余迟和周衍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中间隔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似乎有些东西悄然生长,然后变得枝繁叶茂,正随着草长莺飞,缓缓到来。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挪出礼堂,阳光把影子拖得老长。
“在想什么?”周衍忽然侧过头看向余迟愣神盯着他的眼睛。
余迟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理被挤歪的校徽:“没、没什么。”
回到教室后,同学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庆典上的合影和留言,余迟却趁乱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他握着笔,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写下:
周衍:
愿你的未来明亮而璀璨,然后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最后希望你一切都好。
——余迟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又把“一切”两个字描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把心意多塞进去一点。他把便签折成小小的方块,趁着周衍被其他同学拉着留言的时候,偷偷摸摸轻轻塞进了他的黑色外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