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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看什么看, ...

  •   余迟的卧室不大,因为可能是老房子,后期翻修过,所以并不是很简陋,一张单人床靠着墙,书桌抵在窗台下,桌面上铺着一张半旧的毛毡垫,上面全是中性笔划拉出来的印子。书架上的教材和卷子摞得参差不齐,旁边塞着个搪瓷杯改的笔筒,里面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笔,还有一把缺了齿的尺子。墙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倒计时便签,一张写着“107”,另一张已经被划掉了,改成“106”,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哭脸。
      周衍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书桌旁边那把折叠椅上,上面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
      “坐啊。”余迟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拖过那把折叠椅打开,又觉得让人家少爷坐这破凳子有点磕碜,犹豫了两秒,把自己那把带靠背的转椅推过去,“你坐这个,我坐那个。”
      周衍没动,低头看了看转椅,又看了看余迟,说:“我坐折叠椅就行。”
      “别别别,你腿长,哪能让少爷做这个。”余迟已经一屁股坐到折叠椅上,还拍了拍转椅的坐垫,朝他比划比划。
      周衍看着朝着自己手舞足蹈的少年,忍住自己想上手揉一把的动作,只是眉眼间漾开浅淡的笑意,没再跟他推让,拉开转椅在书桌旁坐下,从书包掏出一本数学试卷和一本政治习题,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余迟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少爷的书和卷子全是新的,连折角都没有,倒是笔袋里那几支笔看着挺贵,笔杆上印着什么德文,掂起来挺有分量。
      “你从哪开始不会?”余迟把折叠椅往前拖了拖,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都不太会。”周衍侧过头来坦诚地说。
      余迟无语地嘴角抽了一下,翻开政治练习册,从第一页开始看。看了两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大少爷倒也不是完全没写,选择题蒙了,填空题空着,大题每道都工工整整写了书本的知识点,字还写得挺好看的,就是跟题目基本没什么关系。
      余迟有点头大,又看了看数学试卷,发现这个情况更严重了。
      “......周衍,你认真的?这题问你函数的单调性,你画这个图干什么?”
      “我尝试着想像一下。”周衍面不改色地回应着。
      余迟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这人不是在开玩笑,深吸一口气,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出来:“行吧,咱们从最基础来。你看这个,导数判断单调性,先求导,令它大于零,解出来就是增区间,小于零就是减区间——”
      他讲了两步,停下来扭头看周衍。
      “你看我干嘛,看题。”
      “我在看。”周衍的视线慢吞吞地从他脸上挪到练习册上,余迟耳朵尖有点发热,清了清嗓子继续讲。
      讲完一道题,让周衍自己做一道同类题试试。周衍拿了笔,写了不到三行,笔又停了。
      “这里,卡住了。”
      余迟探头过去看,肩膀几乎挨着周衍的胳膊,脑袋凑到练习册上方。他一边看一边拿笔尖点了点题目:“这个条件没用上,你把它代进去——”
      一股灼热的呼吸扫过周衍的手背。
      周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余迟没注意到,还在继续引导着小少爷:“你试试,这样是不是就出来了?”
      周衍没接余迟递回来的笔,反倒是又偏过头来看他:“余迟。”
      “嗯?”
      “你身上有股味道。”
      余迟一愣,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校服领子:“啥味道?我没洗澡?不能吧,我昨晚刚用沐浴露搓了三遍了——”
      “不是。”周衍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蹭到余迟的耳廓,低低的说,“好甜啊。”
      余迟的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了桌腿,疼得“嗷”了一声。他揉着膝盖重新坐下来,脸烧得厉害,瞪了周衍一眼:“你、你别靠那么近说话!讲话就讲话,凑我那么近干什么!”
      “不凑近听不清。”
      “我声音有那么小吗!”
      “嗯。”周衍点了一下头,表情特别认真又无辜,“特别小。”
      余迟气得拿笔杆敲了敲桌子,把椅子往回拖了拖,拉开半米距离,重新开始讲。这回他声音特意放大了不少,语速也快,噼里啪啦地往下说,不给周衍任何插话的机会。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余迟发现一个问题,这大少爷虽然基础烂得令人发指,但脑子其实挺好使。一开始他以为周衍是装的,后来发现讲过的题型变个数字,周衍就能顺着思路做下来,虽然步骤写得乱七八糟,但结果是对的。
      “你这不挺聪明的吗,怎么考试考那样?”余迟翻着周衍的卷子,上面红笔打的叉一片一片的。
      “考试的时候紧张。”周衍说。
      “紧张?”
      “嗯,一考试脑子就空白。”
      余迟看了他一眼,想起来这人刚转来没多久,又是高考前几个月插班,家里估计给了不小压力。他那点嫌弃忽然就软了下来,用笔杆点了点周衍的手背:“没事,多练练就好了,你这不是不会,是不熟。我一开始数学也七十来分,后来天天做天天做,做到看见题目就知道他想考你什么,就行了。”
      周衍偏头看他:“你数学这么好?”
      “那可不,我数学在班里——”余迟说到一半突然刹住,想起外婆教过,做人不能太骄傲,免得无故打击到别人的自尊心,于是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表现出安慰但仍很自大的语气:“反正教你够用了。”
      周衍朝他弯了弯嘴角,没说话,低头继续做题。

      这一回他写得认真了些,笔尖在纸面上划拉,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再接着往下写。余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写,目光不自觉地就飘到人家手上去了,周衍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手背上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余迟赶紧把目光挪开,又开始走神地盯着墙上的倒计时便签看。
      “做完了。”周衍把练习册推过来。
      余迟接过来一看,步骤虽然跳了不少,但思路是对的,结果也是对的。他点了点头,拿红笔在上面打了个勾:“行啊少爷,有进步。”
      周衍看着那个红勾,没什么反应,只是把练习册又拉回去,说:“再来一道。”
      “你上瘾了?”
      “想多做几道。”周衍拿起笔,“趁你还在的时候。”
      余迟被他这句话搞得心里莫名一动,从旁边抽了张空白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一道难度稍微高一点的题推过去:“这个,试试。”
      周衍低头做,余迟就趴在桌上看着他做。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桌面上。余迟趴着趴着有点犯困,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把什么东西披在了他肩膀上,带着一股很淡的木质调香味。他脑子转不动了,往那个方向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彻底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周衍的校服外套,桌上练习册摊开着,上面周衍的字迹写了满满一页,还标了日期和题号,整整齐齐的。周衍坐在转椅上,手里拿着余迟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英语词汇本,专心致志地跟着他的索引学习着,嘴里还振振有词地默读着。
      余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坐直:“我睡着了?”
      “嗯。”周衍合上词汇本,转过头来看他,“睡迷糊了吧。”
      余迟伸手摸了一把脸,低头一看,桌面的毛毡垫上有一道压痕,脸上从脸颊到下巴也有一道印子。
      他赶紧搓了搓脸,搓完发现周衍还在看他。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睡醒啊。”
      “没见过这么能睡的。”周衍站起来,把校服外套从余迟肩上拿回来,慢条斯理地穿上,“四十分钟,我做了八道题,你中途还说梦话了。”
      余迟整个人僵住:“我说什么了?”
      “听不太清。”周衍拉上校服拉链,低头看着他,表情很淡,语气也很淡,“大概是在喊什么‘好香’‘再来一碗’之类的。”
      “你骗人吧?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周衍把书包收拾好,“明天晚上我再来,把今天讲的复习一遍,然后做一套基础卷。”
      余迟看着他拎着书包往外走,忽然想起来什么,追到客厅门口:“哎,你等等。”
      “四十分钟,我得把钱退你,还有今天的五千。”
      “不用,时间下次补给我就行,钱的话——。”周衍站在门口,换好鞋,在楼梯灯的映射下似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声音也带着点夜里楼道特有的空旷回响。
      “你用别的方式补偿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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