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9、清楚

　　一周很快就到。

　　这七天他们聊得很少，没有甜话，也没有激烈的争执。段漾诉还是会叮嘱余逸珉好好吃饭，少熬夜。

　　余逸珉会回消息，但心里那根弦一直松不下来。

　　余逸舟公司急事，先走了。临走前给余逸珉转了钱。
　　“别跟爸妈说，他们操心。撑不住就给我打电话，赵凯他们三个也随时能找。”
　　“嗯，我知道。”
　　这次见面，余逸珉只能一个人去。

　　约定在街角那家安静的咖啡馆，白天人不多。余逸珉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蹭着冰凉的玻璃杯。

　　没过多久，段漾诉推门进来。一身深色外套，身上裹着外面2月的冷风，安阳这边刚降温，风刮得刺骨，他手里攥着一个纸质文件袋，捏得很紧。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余逸珉抬眼，嗓子一下子发紧。
　　“你说有话跟我说。”

　　段漾诉看着他，顿了顿。
　　“嗯。”

　　余逸珉盯着他，声音轻轻发颤，话先冲出口了。
　　“是要跟我分手，对不对。”

　　话音刚落，眼泪直接砸下来，落在手背上。他出门前反复跟自己说，不哭、不闹，好好听对方讲。可这句话说出来，情绪直接绷断，肩膀轻轻抖着。

　　段漾诉看见眼泪的瞬间，心口猛地一揪，疼得发闷。上次情人节约定见面之后线上聊天的时候他也难受，可这次不一样。

　　他下意识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隔着桌子往余逸珉那边递。
　　“外面降温，风大，你手都是凉的，先围上。”

　　余逸珉往后缩了一下，没有接，垂着头，眼泪顺着下颌往下掉。
　　“我不要。”

　　段漾诉递围巾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余逸珉猛地抬眼，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发哑，一句一句往外蹦。
　　“你既然不喜欢我，就别对我这么好。我想问你，你到底是谁？”

　　段漾诉的指尖攥紧围巾边角，没有应声。

　　“网上跟我聊了一年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这样的。”余逸珉吸了一口气，视线牢牢锁着他，“以前那个人不会记得我胃不好，不会一遍遍催我早睡，不会留意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只有你，见面之后的你，才这么心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抖，带着委屈的质问。
　　“是因为你一直在骗我吗？这些体贴，只是你骗了我之后，用来弥补我的？”

　　段漾诉喉结滚了一下，围巾还停在两人中间。
　　“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余逸珉打断他，“如果不是愧疚、不是弥补，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要是打算推开我，打算跟我分开，就不要这样对我。我扛不住这种忽冷忽热的。”

　　“我没有打算推开你。”段漾诉低声说。

　　“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余逸珉摇了摇头，别开一点脸，不想再看那条围巾，“我不要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别给我这些让人误会的东西。”

　　段漾诉慢慢收回手，把围巾搭在了自己腿上。
　　“我只是怕你冻着。”
　　“怕我冻着，也是弥补的一部分吗？”余逸珉问。

　　段漾诉沉默片刻，把那个文件袋往前推了推，没有直接回答身份的问题，还没到摊开所有真相的时候。
　　“这里面是借条。我找学法的学长核对过模板，具备法律效力。总额两万一千四百二十七。”

　　余逸珉瞥了一眼文件袋，没什么力气地开口：“欠条？”

　　“嗯。”段漾诉点头，“这笔钱，是段浅殊从你这里拿的。他现在没有能力一次性还清，我和他商量好了，我做担保人。”

　　余逸珉扯了扯嘴角，笑意很苦。
　　“又是这个。你还是在想着怎么弥补，对吧。围巾是弥补，欠条也是弥补。”
　　“欠钱是事实，欺骗也是事实。”段漾诉语气稳，“我不能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

　　“我之前说过，钱我可以不要。”
　　“我记得。要不要这笔钱，决定权在你。但账，我们得认。”段漾诉说，“借条上写好了还款周期、逾期的条款，借款人是段浅殊，担保人是我，他拖了，就由我来补。”

　　余逸珉指尖碰了碰文件袋，又收了回去。
　　“你明明可以不管的，钱不是你拿的。”
　　“我掺和进来了。”段漾诉垂着眼，“我知道很多事，我没有一开始就跟你坦白，我有错。”

　　“那你告诉我。”余逸珉往前微微倾身，眼神执拗，“你到底是谁？网上跟我说话的，和现在坐在我对面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你老实跟我说。”

　　段漾诉卡在原地。现在还不能全盘托出双胞胎顶替的事，他答应过段浅殊，给对方一点时间做好准备。
　　“我现在还不能全部跟你说。”

　　余逸珉听见这句，鼻尖又是一酸。
　　“又是不能说。”
　　“不是想继续骗你，只是有些话，要等段浅殊一起过来，当面跟你讲清楚。”段漾诉解释，“我不会一直瞒你。我答应过，给你真相。”

　　“可我分不清了。”余逸珉声音轻下来，“我不知道哪些话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对我的关心，到底是真心，还是仅仅因为愧疚？”

　　段漾诉安静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口那种揪着的疼一直散不去。
　　“我没办法一句话跟你讲明白。但我可以保证，这张欠条，不是用来打发你的。是我们该承担的东西。”

　　“那你别再对我好了。”余逸珉重复一遍，声音闷闷的，“如果最后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更难放下。不要一边拉开距离，一边又给我围巾、惦记我冷不冷。”

　　“我控制不住。”段漾诉说得很轻。

　　这句话落下来，咖啡馆里静了几秒。低低的背景音乐绕在桌子边上。

　　余逸珉愣了一下，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些关心，不是我刻意拿来补偿你的手段。”段漾诉顿了顿，说得克制，“我知道这样不对，很荒唐。但不是为了抵消欺骗才做这些。”

　　余逸珉咬住下唇，过了好久，才伸手，慢慢把文件袋拉到自己这边。
　　“借条我先收下。但我现在，不想签字，也不想给你答复要不要这笔钱。”
　　“可以。”段漾诉应声，“你想多久都可以。每个还款日，我们会按时转。如果你哪天说不要了，随时跟我说，借条直接作废。”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是谁。”余逸珉盯着他。
　　“再等几天。”段漾诉避开这个问题，“等段浅殊准备好，我们两个人一起来找你，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不会再有隐瞒。”

　　余逸珉低头看着文件袋，指尖摩挲着牛皮纸粗糙的表面。
　　“行。我等。但是你记住我刚刚说的。”
　　“记住什么？”
　　“别再这样对我了。”余逸珉抬眼，眼眶还是红的，“不要一边藏着秘密，一边对我细心。我会当真的。”

　　段漾诉看着他，喉间发紧，轻轻应了一声。
　　“好。”

　　搭在他腿上的围巾，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他没有再递过去。

　　余逸珉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坐直身子，不再说话。眼泪已经停了，只是眼底一片湿漉漉的。他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攥着这一张白纸黑字的凭据，一边反复回想刚刚那句——我控制不住。

　　段漾诉坐在对面，安静陪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个谎撑不了多久。等到段浅殊站出来的那天，所有伪装全部撕开，余逸珉就会知道，坐在他面前，一直叮嘱他、心疼他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网恋了一年半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