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8、捅破

　　余逸珉消息发出去，等了半天，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指尖点着屏幕。
　　“怎么不说话？”

　　段漾诉盯着屏幕，手心发紧，打字删了一遍又一遍。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余逸珉：“前后差别太大了，很难不怀疑。以前你回消息快，喜欢说一堆好听的，现在话少，说的东西全都实在。”
　　段漾诉：“人可以改。”
　　余逸珉：“哪有这么巧，说改就改？”

　　段漾诉看着这行字，不知道怎么接。
　　他旁边同宿舍的警校同学收拾训练装备，抬眼瞟他。
　　“跟谁聊呢，眉头皱成这样？”
　　“没谁。”段漾诉低声回。
　　“还藏，上次就问你，是对象？”
　　“不是。”
　　“行吧，不问你。待会儿查寝，别抱着手机不放了。”同学拎着水杯出门。

　　宿舍一下子安静，段漾诉重新看向对话框。
　　“你别多想。”

　　余逸珉看见回复，轻轻嗤了一声。
　　“就一句别多想？你不觉得敷衍吗？”
　　段漾诉：“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余逸珉：“有什么不能直说的？我又不会闹。上次见面我都说了，钱我不要，我就想要一句真话。”

　　消息发过去，余逸珉已经走到宿舍楼下。赵凯正倚着栏杆等他。
　　“回来啦，怎么磨磨蹭蹭的？”
　　“没什么，路上跟人聊两句。”
　　“跟段浅殊？”赵凯凑过来，眼睛亮着，“他回你消息没？上次见面之后，我还以为他直接跑路了。”
　　颜雨桐刚好从后面走上来，听见名字，脸色沉一点。
　　“逸珉，你别太心软。我表姐李洁星那边，前几天还跟我炫耀，说有人给她买手链。”
　　余逸珉抬眼：“她说是谁？”
　　“没明说，但话里话外就是段浅殊。”颜雨桐顿了顿，“我本来不想泼你冷水，可我实在看不下去。”

　　赵凯挠挠头：“不是，他要是真心喜欢李洁星，干嘛还吊着你啊？这算什么事。”
　　林筱冉抱着书本走过来，语气稳：“咱们别替逸珉拿主意，他心里有数。逸珉，你自己多留心，别再陷太深。”
　　余逸珉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赵凯：“弄明白又能怎么样？万一是更难受的答案？”
　　“难受也比一直糊里糊涂好。”余逸珉推开宿舍门。

　　另一边，段漾诉的手机又震了。
　　【是不是从见面那天开始，就不一样了？那天来见我的人，真的是你吗？】

　　这句话砸过来，段漾诉呼吸一顿。
　　段浅殊刚好这个时候发来消息。
　　【怎么样，他有没有起疑心？李洁星刚才找我，约我周末出去吃饭，我得陪她。小号你继续帮我扛住。】
　　段漾诉直接回：“他怀疑了。”
　　【怀疑什么？怀疑我？你好好哄哄啊，随便找点理由糊弄过去。】
　　段漾诉：“糊弄不了，他太敏感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现在坦白吧，坦白了他要出事的。漾诉，你再帮我圆一下，求你了。】
　　段漾诉：“我不想继续帮你撒谎。”
　　【我们是双胞胎！这事捅出去，两个人都麻烦！你忍心看我完蛋？】

　　段漾诉盯着屏幕，沉默很久，没有回段浅殊。
　　他转回余逸珉的对话框。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余逸珉坐在宿舍椅子上，指尖敲屏幕。
　　“那天见面，你说话的语气，眼神，都和线上不一样。我那时候只当是线下紧张。可这几天聊天，越看越不对。”
　　段漾诉：“线下本来就和网上不一样。很多人都这样。”
　　余逸珉：“是吗？那你跟我说，情人节那天，是谁主动提的，要转两千块让我过去找你。”

　　段漾诉卡壳了。这件事是段浅殊私下做的，细节他不清楚。
　　“是……我。”他只能硬着头皮答。
　　余逸珉：“那你说说，当时你说想让我去哪座城市，住哪个片区。”

　　段漾诉打不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

　　余逸珉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复。
　　“答不上来？”
　　段漾诉：“太久了，记不清。”
　　余逸珉笑了一声：“才几个月的事，能记不清？你以前天天把见面挂嘴边，说所有细节都想好。”

　　赵凯凑过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又不回了？典型的回避。”
　　颜雨桐递给他一杯温水：“逸珉，别逼自己追着问。”
　　“不是我要逼。”余逸珉摇头，“我只是想搞清楚，我这一年半到底在跟谁说话。”
　　林筱冉淡淡开口：“万一答案不是你想要的，你扛得住吗？”
　　余逸珉：“我不知道，但我不想一直被蒙着。”

　　宿舍门被推开，隔壁宿舍的男生探脑袋进来，是赵凯的朋友。
　　“哟，你们宿舍这么热闹，分点吃的不？”
　　赵凯扔给他一块饼干：“就剩这个了，月底穷。”
　　男生接过，看向余逸珉：“你还在跟之前那个网恋的男生聊？”
　　余逸珉“嗯”了一声。
　　“我上次听赵凯说了，你小心一点，网上的人虚实难辨。”男生顿了顿，“实在不行就放下，没必要耗着。”
　　余逸珉：“我就是想要一句实话，没别的。”
　　男生叹了口气，拍了拍门框走了。

　　手机又震，是段漾诉的消息。
　　“很多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讲清楚的。”
　　余逸珉：“那就慢慢讲。我愿意听。”
　　段漾诉：“讲出来，对你不好。”
　　余逸珉：“好不好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替我决定。”

　　段漾诉捏紧手机，心口乱糟糟的。
　　旁边室友洗完脸回来，看他脸色不对。
　　“还在聊？看你脸色差成这样，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
　　“对方很难沟通？”
　　“不是。是我一直在骗他。”段漾诉低声说了一句。
　　室友愣了：“骗？什么意思？你跟人撒谎了？”
　　“算是。”
　　“那你赶紧跟人道歉啊，拖着越久越麻烦。”
　　段漾诉：“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再复杂的事，撒谎就不对。咱们警校上课不是天天讲，坦诚是底线吗？”室友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掂量。”

　　室友的话，像一根针。
　　段漾诉想了很久，给段浅殊发消息。
　　【我撑不住了。我不能再替你冒充自己跟他聊天。要么你现在出来坦白，要么我直接跟他说真相。】
　　段浅殊几乎秒回，语气急得很。
　　【你疯了？说了会炸！李洁星那边我还没摆平，逸珉这边一爆，两边全没了！】
　　段漾诉：“本来就是错的，早晚要爆。”
　　【漾诉，算我求你，再拖一段时间，等我把钱攒够，我亲自跟他说。】
　　段漾诉：“他已经开始怀疑身份了，瞒不住几天。”
　　【那你想办法稳住啊！你脑子比我好用！】
　　段漾诉：“我不想继续骗他。我不忍心。”

　　段浅殊那边隔了好久，只发来一句带着火气的话。
　　【行，你不管是吧？那这个烂摊子我自己扛，出事别找我。】

　　段漾诉关掉和段浅殊的对话框，重新看向余逸珉。
　　他打字，手都有点抖。
　　“如果我说，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余逸珉看见这句话，后背轻轻一僵。
　　赵凯就在旁边，看见他脸色变了。
　　“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余逸珉盯着屏幕。
　　颜雨桐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要摊牌？”
　　林筱冉放下笔：“你慢慢回，别急。”

　　余逸珉指尖落在屏幕上。
　　“什么错？是你和李洁星在一起，还同时跟我谈恋爱这件事吗？”
　　段漾诉：“不止这个。”
　　余逸珉：“还有别的？”
　　段漾诉：“嗯。”
　　余逸珉：“那你说出来。”
　　段漾诉：“我不能说。”
　　余逸珉：“你看，又是这句不能说。每次问到关键点，你就躲。”

　　余逸珉敲字，一句一句往外发。
　　“我没有逼你立刻给我一个结果，我只是不想继续猜。猜来猜去太累了。我以为见面之后，很多东西能明明白白。结果还是一样，什么都不肯讲。”
　　段漾诉：“我知道委屈你。”
　　余逸珉：“一句委屈就够了吗？”

　　段漾诉看着消息，说不出话。
　　他想告诉他，我不是段浅殊，我是他双胞胎弟弟。想告诉他，从头到尾跟你聊天的是段浅殊，来见面、后面跟你回话的，是我。想告诉他，我本来只是帮忙，结果看着你，慢慢动了心。
　　但是这些话，一旦发出去，所有东西全部撕碎。

　　余逸珉等不到回复，又发了一条。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段浅殊。”

　　段漾诉盯着这行字，大脑空白。
　　室友看他一动不动，伸手碰了碰他胳膊。
　　“没事吧？脸色白得吓人。”
　　“没事。”段漾诉哑声回。
　　“到底对方说了什么？”
　　“他猜出来了一部分。”
　　“猜出来什么？”
　　“他怀疑我不是本人。”
　　室友猛地睁大眼睛：“不是本人？你顶替别人？我的天，这事情闹大了。”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瞒？”
　　段漾诉摇头：“瞒不住了。”

　　余逸珉这边，赵凯凑过来，声音压低。
　　“他很久没回，是不是被你戳中了？”
　　“应该是。”余逸珉垂着眼，“我刚刚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挡都挡不住。”
　　颜雨桐：“如果真的不是他，那见面那天，跟我们说话的又是谁？”
　　“不知道。”余逸珉轻轻吸气，“我就等他一句话。承认，或者否认。”
　　林筱冉安静开口：“不管答案是什么，别一个人硬扛。我们都在。”

　　过了快十分钟，段漾诉才发来一句简短的话。
　　“你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猜。”
　　余逸珉：“太多地方对不上了。习惯，记性，说话的方式。一个人很难短时间改得这么彻底。除非根本就是两个人。”
　　段漾诉：“你打算，如果是两个人，你要怎么做。”
　　余逸珉：“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段漾诉：“真相会很难接受。”
　　余逸珉：“再难，也比一直被骗好。”

　　段漾诉指尖反复摩挲手机边缘。
　　他知道这层薄窗户纸，马上就要破了。
　　他回：“给我一点时间。”
　　余逸珉：“多久。”
　　段漾诉：“就这两天。我不会再躲。”
　　余逸珉：“好。我等你。但是别再拿假话糊弄我了。”
　　段漾诉：“我答应你。”

　　消息结束，余逸珉把手机放在桌面。
　　赵凯看着他：“就这么等？”
　　“嗯，他说了，两天之内给我答案。”
　　“万一他还是继续骗你呢？”
　　余逸珉扯了扯嘴角：“那我就彻底放下。不再问了。”
　　颜雨桐：“你心里其实已经有预感了对不对？”
　　“差不多。”余逸珉轻轻点头，“只是还没敢确定。”

　　另一边，段漾诉拨通段浅殊的电话。
　　电话接通，段浅殊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又怎么了？”
　　“逸珉猜到了，他怀疑跟他聊天见面的不是你。我跟他约定，两天之内给他真相。”
　　段浅殊那边一下子急了：“段漾诉！你疯了！你跟他约这个干什么！”
　　“瞒不住了。”段漾诉声音很稳，“与其等他自己一点一点扒出来，不如我们主动说。”
　　“说了就全完了！李洁星那边怎么办？逸珉那边会不会闹？”
　　“本来就是我们做错了，总要承担。”段漾诉顿了顿，“这件事，不能再拖。你要么跟我一起去见他，把所有事情讲清楚，要么我一个人去说。”
　　段浅殊在那头沉默很久，最后咬牙。
　　“知道了……两天是吧。我想想。”
　　电话挂断。

　　段漾诉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他知道两天之后，所有平静都会碎掉。
　　他也清楚，一旦摊牌，他那点藏在谎言底下的喜欢，会变得更加荒唐，更没有立足之地。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撒谎这条路，走到头了。

　　室友在旁边看他：“想好什么时候说了？”
　　“嗯。两天之后。”
　　“想好怎么说了吗？”
　　“没有。”段漾诉轻轻吐气，“但是不能再骗他了。”
　　室友叹口气：“希望这件事，最后别伤到那个男生太重。”
　　段漾诉低声：“已经伤了。”

　　消息框停在那句“我答应你”。
　　两边的人，各自揣着悬在半空的心事，等着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