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10、不听

　　走出店门，余逸珉没回头，只听见身后门轴轻响一声，复归于安静。

　　段漾诉没跟上来。他记得余逸珉方才说的话，那些好不能随便给，给了容易让人误会。

　　余逸珉抱着文件袋，步子走得慢。他其实还有好多话想问，可问了也是一样，对方只叫他等。

　　推宿舍门的时候，赵凯几乎是直接扑过来的。
　　“可算回来了，谈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干脆利落说分开？”

　　颜雨桐抬眼，视线落在他脸上。
　　“看着不太妙。”

　　林筱冉没凑热闹，起身倒了杯温水推过来，话简简短短：“先喝。”

　　余逸珉把牛皮袋子搁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袋面，轻轻叹了口气。
　　“没提分开，他给了我一张借条。”

　　“借条？”赵凯一愣，弯腰盯着袋子，眉头拧起来，“还钱？搞这么正式？”
　　“嗯，之前我拿出去的那些钱，他做担保人。”余逸珉顿了顿，“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肯全说，只说还有一个人，要等那个人一起过来，才肯把所有事摊开。”

　　“还有个人？”赵凯挠着头，一脸费解，“这事怎么还藏着第二个人。一边怕你冻着递围巾，一边拿借条把账目分得明明白白，他到底想干嘛啊？”

　　“我也搞不懂。”余逸珉垂着眼，声音轻下去，“我跟他说了，别再对我好了，我会当真。他说他控制不住。”

　　宿舍安静片刻。
　　林筱冉看着他，语气平和，没有半点评判的味道。
　　“逸珉，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放不下的，未必是网上陪你聊了一年半的那个人。你现在，只是很需要一个人爱。”

　　余逸珉愣了愣，喉咙发紧，半天只挤出一句。
　　“我不知道。”

　　往后三天，对话框安安静静。
　　段漾诉说到做到，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没有提醒他按时吃饭，没有叮嘱别熬夜伤胃，一句关心都没有。

　　余逸珉照常上课、泡画室，在外人眼里和往常没两样。只是夜深画室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手指总会下意识点开聊天框，往上翻那些细碎的对话。一行一行看过去，心口闷得发慌。

　　另一边警校宿舍，训练结束，室友擦着汗，转头看见段漾诉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倒扣的手机上，久久不动。
　　“又在想那个人？你不是答应人家，不再主动凑上去关心吗？”

　　“嗯。”段漾诉拿起手机，又放下，声音沉沉的，“我得催我哥，叫他早点出来把话说清楚。”

　　室友嗤了一声。
　　“你还指望段浅殊？”

　　段漾诉没再接话，起身走到楼道，拨通段浅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吵吵闹闹。
　　“漾诉，干嘛，我忙着呢。”

　　“你还有心思忙？”段漾诉压着火，“说好一起去找余逸珉坦白，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急什么啊。”段浅殊的声音懒懒散散，“现在捅开，两边直接炸锅。李洁星那边我还得哄，闹起来不好收拾。”

　　“那余逸珉呢？”段漾诉问，“当初跟他聊一年半、情人节主动约见面、收他钱的人是你。所有烂摊子，凭什么丢给我来扛？”

　　“当初不是你自己心软，答应替我去见面圆谎的吗？”段浅殊耍起赖，“再说逸珉都说钱可以不要，干脆就这么算了，大家都省心。”

　　“怎么算了？”段漾诉气笑了，“他天天揣着疑问反复猜，心神不宁，这叫算了？这件事必须当面讲清楚，不能再拖。”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天天追着我念叨，烦不烦。”段浅殊敷衍两句，干脆挂断电话。

　　楼道的风凉，段漾诉靠着墙壁站了很久。他心里清楚，拖得越久，余逸珉越难抽身。

　　这天夜里，余逸珉熬到很晚赶画稿，老胃病又犯了，一阵阵抽着疼。他蜷在椅子上，额角冒了一层薄汗。犹豫了很久，输入框里的文字敲了删、删了敲，最后只发出去短短一句。
　　【胃有点疼。】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画板边上，没抱任何期待。他们说好不再牵扯。

　　没过两分钟，手机震了。消息是段漾诉发来的。
　　【有没有备药？手边有没有热水，别硬扛。】

　　余逸珉盯着这行字，鼻尖一下子发酸，慢慢打字回复。
　　“你怎么又回我消息了。我们不是说好，你不要再对我好了吗？”

　　段漾诉看着屏幕，指尖反复蹭着手机壳，隔了许久才回。
　　“我知道不该。但看见你这么说，我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问题就在这里。”余逸珉敲字，字里裹着委屈，“你藏着事情不肯告诉我，可我难受的时候你又会过来关心我。你要我怎么办？”

　　“我没有想为难你。”段漾诉回。

　　“可你就是在为难我。”余逸珉说，“我天天猜，猜你到底是谁，猜这些温柔是不是只是因为愧疚。”

　　段漾诉不敢贸然戳破双胞胎的秘密，只能老老实实回复。
　　“再等几天，我和我哥一起来找你，全部跟你说明白，不再骗你。”

　　余逸珉盯着屏幕，安静了很久，慢慢敲下一行。
　　“我怕等真相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分不清，我喜欢的到底是谁了。”

　　段漾诉看见这句话，心口猛地一沉。
　　他删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发过去一句轻得像叹气的话。
　　“那你慢慢想清楚。只是你要明白，你贪恋这份好，有可能只是因为，你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人爱。”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再次沉寂。
　　余逸珉坐在画板前，盯着那行字，坐了很久，手里的画笔悬在画布上方，再也落不下去。

　　约定见面的那天很快到了。
　　还是那家咖啡馆，位置没变。这一次，段漾诉身边多了一个人，眉眼和他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神态散漫很多，是段浅殊。

　　余逸珉坐下的时候，目光先落在段漾诉身上，又移到段浅殊脸上，愣了。

　　段漾诉先开口，声音稳得很，没有绕弯。
　　“今天把所有实话告诉你。跟你网恋一年半、跟你说情话、情人节主动说要见面、收你钱的人，是我哥，段浅殊。他现实里本来就有女朋友，从一开始，就是他在骗你。”

　　余逸珉指尖轻轻攥紧。
　　段漾诉继续往下说：
　　“我是段漾诉，他双胞胎弟弟。那天来和你见面的人是我，之后跟你聊天、叮嘱你的人，也一直是我。我没有出轨，我自始至终都不是你的恋人。我的错，是明知道他脚踏两条船，还心软答应替他赴约，帮他一起瞒你。”

　　段浅殊在旁边挪了挪身子，小声咕哝一句：“逸珉，对不起。”

　　余逸珉安静听完，半天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意轻飘飘的，看着很淡。
　　他伸手，把那个装着借条的牛皮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我不要了。钱不用还。”

　　段漾诉一怔：“你想清楚？两万多不是小数。”
　　“嗯，我想清楚了。”余逸珉还在笑，声音轻轻的，“我今天来，本来就是想听一句真话的。”

　　他抬眼看向段漾诉，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笑意还挂在唇角，眼泪毫无预兆就滚了下来，一滴砸在桌面。
　　“我分得清的。网上那些话是假的，是段浅殊编的。胃疼的时候惦记我的、怕我冻着的那个人，是你。”

　　段漾诉僵在原地，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逸珉……”

　　“我知道是真的，我都听见了。”余逸珉吸了吸鼻子，笑着，眼泪却越掉越凶，“可我接受不了。一年半啊，我对着屏幕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段浅殊在一旁慌了，连忙开口：“逸珉，你听我说，当初跟你聊天的确实是我……”

　　“我知道。”余逸珉侧过头看他，声音发颤，“那些情话是你打的，情人节的约定是你提的，我的钱也是你收下的。可陪我熬过来的，是他。”

　　他又转回去看段漾诉，睫毛湿成一片。
　　“我好像确实喜欢你，可这份喜欢，是架在谎言上面长出来的。我抓着你的温柔不放，可这份温柔本来就不该属于我。一想到这些，我就难受。”

　　段漾诉看着他一边笑一边掉眼泪的样子，心口闷得发疼。
　　“我明白。是我们对不起你。”

　　“欠条你们拿回去吧。”余逸珉把袋子往他们那边推了推，没有再看那张纸，“钱我不在乎。只是我现在，一时半会儿真的消化不了。我知道真相是真的，可我接受不了。”

　　他还在笑，笑得有点茫然，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碎在安静的咖啡馆里。
　　他想要的真话拿到了，可真相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