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4、露馅

　　几个人慢慢起身结账。
　　老板探过头，看着满满一桌几乎没动的饭菜，热心开口：“剩这么多，要不要打包？扔了太可惜了。”

　　赵凯轻轻点头：“打包吧，别浪费。”

　　塑料袋装好饭菜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是没人有胃口。晚风掠过小吃街，烤串的香气、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飘过来，周遭热热闹闹的，一行人却安静得反常。

　　走出饭馆没多远，颜雨桐先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真的服了，我表姐李洁星，网名就是星星，之前总跟我说这个男生细心又会照顾人，我还跟着开心了好久。谁能想到他是两边一起骗？”

　　林筱冉侧过头：“咱们现在手上就一张合照，他铁了心不认的话，很难一下子锤死。逸珉，你打算接着跟他聊，还是先回宿舍整理证据？”

　　余逸珉攥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白，眼眶红透了，声音哑得厉害。
　　“打字太慢了，他有时间慢慢编谎话糊弄我。”

　　他说完，直接点开对话框，按下视频通话。

　　听筒里单调的嘟嘟声一下一下响着。
　　颜雨桐屏住呼吸：“你直接打视频了？”
　　赵凯淡淡开口：“他不敢接的。”

　　另一边段家客厅。
　　视频弹窗突然跳出来，段浅殊一眼看见备注，慌忙点下拒绝。
　　段漾诉正坐在旁边翻警校的习题册，抬眼就看见了，眉头猛地皱紧。
　　段漾诉：“是余逸珉？你又拒了？”
　　段浅殊把手机扣在腿上，声音慌慌的：“我哪敢接，视频一接通，他就能察觉不对劲，我们双胞胎这件事就藏不住了。当初让你替我去见面，本来就是赌一把。”

　　段漾诉放下笔，长长叹了口气：“我早就说了，这件事根本行不通，是你软磨硬泡我才答应帮你这一次。你拿人家的钱去给李洁星买东西，现在事情快要兜不住了，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段浅殊没有回他，飞快敲消息发给余逸珉：【怎么突然打视频，我这边不方便。】

　　余逸珉盯着屏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尖发颤打字：
　　【不方便，还是不敢和我对上？李洁星，也就是星星，你们那张合照，你解释一下。】

　　段浅殊看见消息，心头一紧，斜眼瞟向旁边的段漾诉。
　　段浅殊压着嗓子：“他连名字都挖到了，颜雨桐说出去的。”
　　段漾诉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下来：“他都查到李洁星了，不好圆。”

　　段浅殊咬咬牙，敲出去回复：【什么合照？你从哪里拿到的照片？这人是谁啊，我不认识，大概率只是长得像而已，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本来就不少。】

　　颜雨桐凑在余逸珉边上看完这句话，差点气出声：
　　“不是吧，直接说不认识？睁眼说瞎话！合照里明明就是他！”
　　林筱冉按住她：“别急，他现在就是死咬着不认。逸珉，别被他带偏。”

　　余逸珉盯着那一行文字，心口发闷。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段浅殊在撒谎，所有疑点全部堆在眼前。可他喜欢了这个人一年半，投入了太多心思，心底还藏着一点可笑的侥幸。他甚至偷偷想，会不会真的只是长得相似，是所有人误会了。他在心里骂自己脑子进水，事到如今，还舍不得打碎那一点期盼。

　　他吸了吸鼻子，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继续打字：
　　【长得像？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叫李洁星，网名星星，你敢说你完全不认识她？】

　　段浅殊看着消息，硬着头皮继续回：【我真不认识，这个名字我听都没听过，你别随便拿一张别人的照片就来冤枉我，你是不是被别人忽悠了？】

　　段漾诉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低声劝：“这个谎越扯越大，迟早要露馅。”
　　段浅殊瞪他一眼：“现在只能这么说。他根本想不到我们是双胞胎，谁会往这个方向猜？”

　　宿舍这边，颜雨桐压低声音：
　　“你听听，还在装！我表姐跟他约会、收他礼物全都有记录！”
　　赵凯看向余逸珉：“逸珉，道理你都明白，只是你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对不对？”

　　余逸珉指尖贴在冰凉的屏幕上，喉咙堵得难受。他太清楚了，可喜欢不是说收就能收回去的。他敲字发过去：
　　【如果你真的不认识，那就接十分钟视频，证明给我看。】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很久。
　　过了一阵子，段浅殊的消息才弹出来：【跟你说了家里不方便，家里人都在，你怎么一直逼我？你能不能别这么多疑？】

　　颜雨桐啧了一声：“又是这套说辞！永远拿不方便当借口！”
　　林筱冉轻轻拍了拍余逸珉的后背：“他不会接的，逸珉，别再抱着期待了。”

　　余逸珉垂着眼，一滴眼泪落在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印。那一点侥幸，摇摇欲坠，却还是不肯彻底碎掉。

　　画面切回段家。
　　段浅殊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慌得厉害。他能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事情早晚瞒不住。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段漾诉，语气放软，带着讨好。
　　段浅殊：“漾诉，你再帮我一件事行不行？”
　　段漾诉抬眼，预感不是好事：“你又想干什么？”
　　段浅殊：“你替我跟他继续谈恋爱好不好？我还想要他的钱。只要你接着帮我应付，稳住他，这笔钱就能一直拿到。”

　　这句话一落，段漾诉瞬间炸了，声音压不住地拔高，满是火气。
　　段漾诉：“你又这样？你还要接着骗人家？你是不是有病！两万多，你赶紧把这笔钱还给余逸珉！”

　　段浅殊脸上那点讨好瞬间消失，摆烂一样摊开手：“我没钱啊。有钱我早就还了。”
　　段漾诉：“没钱你想办法。”
　　段浅殊盯着他：“那你能不能借我？”
　　段漾诉摇摇头，语气冷下来：“我拿不出这么多。我们都是大学生，生活费本来就不多，总不能动不动找家里伸手要钱。这是你自己闯出来的祸，凭什么要我帮你兜底？”

　　段浅殊被这句话刺激到，积压很久的怨气一下子翻上来，他猛地抬高声音。
　　“凭什么？我考不上大学，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都是因为你吗？爸妈偏心你，对你那么好。要是他们当初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至于变成这样，天天躲在家里打游戏？初中的时候，他们花钱送你去辅导班，把我扔到乡下，根本不管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段漾诉，“你是弟弟，你本来就欠我的！”

　　段漾诉看着眼前情绪失控的哥哥，心里一阵发凉。
　　“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能把自己所有选择都推到我和爸妈身上。”段漾诉一字一句，“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踩线了，是诈骗，是违法违规。我到现在都没有直接报警，没有把你交给警察，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你最好尽快想办法，把那两万块还给余逸珉。”

　　段浅殊嗤笑一声，满是不服：“说得好听，站着说话不腰疼。”
　　段漾诉：“我没有跟你讲空话。我读警校，比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余逸珉拿着所有转账记录报警，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段浅殊别过脸，不肯听劝。在他的想法里，所有人都亏欠他，余逸珉愿意主动转钱，那是对方自愿，拿这笔钱好像理所应当。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私，只觉得命运不公平，所有人都偏向段漾诉。

　　段漾诉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疲惫又难受。
　　“当初我答应替你去见一面，我以为见完你就会收手，慢慢和对方断干净，想办法还钱。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想着继续吊着他，继续骗他的钱。这种事，我不可能再帮你第二次。”

　　段浅殊还想再说什么，手机震动，又是余逸珉发来的消息。
　　【你一直不肯接视频，一直回避问题。你就跟我说一句实话，好不好？】

　　段浅殊看见消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现在不想回，又不敢不回，怕余逸珉直接撕破脸去整理证据找他麻烦。
　　段漾诉瞥到消息，轻声说：“你不要再继续编谎话了，坦白吧。”
　　段浅殊：“坦白？坦白了我就完了。李洁星那边会跟我分手，余逸珉会找我要钱，事情闹开，所有人都知道我干了什么。”

　　宿舍这边，余逸珉盯着对话框，久久没有等到回复。
　　颜雨桐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珉珉，别等了，他不会说实话的。”
　　赵凯：“我们先回宿舍，把所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部备份录屏。证据攥在手里，不管之后是协商还钱还是走别的途径，我们都有底气。”
　　林筱冉：“你可以舍不得这段感情，但是不能任由他这么一直耗着你。”

　　余逸珉轻轻嗯了一声，收起手机，跟着他们往宿舍楼走。晚风扫过脸颊，凉丝丝的。他心里清楚，这段从线上开始的感情，早就布满谎言。可一年半的喜欢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心底那一点卑微的期盼，还没有彻底死掉。

　　他还在等，等段浅殊愿意跟他说一句真话。哪怕那句真话很难听，哪怕早就注定没有好结果。

　　另一边段家，兄弟俩的争吵还没有平息。
　　段浅殊反复跟段漾诉磨，不停劝说，想让弟弟再帮自己一次。
　　段漾诉始终不肯松口，态度坚决。
　　“我不会再参与进去。之前那次赴约，我已经做错了，我不会再跟着你一起欺骗别人。”
　　段浅殊看着油盐不进的弟弟，心里又气又慌。他知道，失去段漾诉帮忙，他很难再圆下去这个谎。可他还是不愿意放手，舍不得余逸珉源源不断转过来的钱，也舍不得和李洁星的这段关系。

　　段漾诉拿起桌上的习题册，站起身。
　　“我话说到这里。要不要还钱，要不要收手，选择权在你。但你记住，不要再拉上我，我不会陪你一起承担这个后果。”

　　段漾诉说完，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把段浅殊一个人留在客厅。
　　客厅只剩下段浅殊一个人，手机屏幕还亮着，余逸珉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他盯着那一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既不敢承认所有谎言，又没办法继续圆下去。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他自己乱糟糟的心思。他不甘心，可他也隐隐明白，这场持续一年半的骗局，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宿舍里，几个人已经回到房间。
　　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不在，空间安安静静。余逸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点开所有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慢慢往下翻。

　　一笔一笔的数字，是他省下来的生活费，是他当初心甘情愿，送给喜欢的人的心意。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颜雨桐坐在旁边陪着他：“要不要我现在去跟我表姐李洁星说清楚这件事？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赵凯思索片刻：“先缓一缓。现在我们手里证据还没有全部整理妥当，贸然过去，容易打草惊蛇。先把所有记录备份完。”
　　林筱冉递过来一瓶温水，放在余逸珉手边：“慢慢来，不用逼着自己立刻做决定。”

　　余逸珉拿起水杯，指尖微微发抖。
　　他点开对话框，看着段浅殊很久没有动静的输入框。
　　心底那点侥幸，还在微弱地燃着。他还在等，等一个他自己也知道大概率不会到来的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