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3、揭穿 下课的

　　下课的人流哗啦一下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吵吵嚷嚷灌满整条走廊。

　　赵凯蹭着余逸珉往前走，脑袋耷拉着，活像只没吃饱的流浪狗。
　　“完蛋，我的微信余额光荣阵亡，今天本来计划锁定食堂馒头配免费清汤，能省则省。”

　　沈知珩走在另一边，怀里抱着厚厚的习题册，耳麦挂在脖子上，神色永远淡淡的。
　　“清汤顶不了多久，我抽屉还有半包苏打饼干。”

　　余逸珉侧过头笑了一声，指尖随意揣在口袋里。
　　他手头宽裕，平时不怎么紧巴巴算计生活费。
　　“别啃馒头了，校外那家家常菜馆，我请你们。”

　　赵凯眼睛唰地亮起来，原地差点蹦一下。
　　“逸珉你是活菩萨转世吧！月底救星啊！”

　　三个人说说笑笑，拐出校门，钻进那条小吃街，找了家常去的馆子。
　　桌子擦得干净，菜单摊开，赵凯一点不客气，专挑想吃的勾，还不忘小声嘀咕。
　　“我好久没沾肉味了，今天得狠狠薅你一顿。”

　　沈知珩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只点了一碟青菜和米饭，不多贪。
　　菜一盘盘端上来，热气裹着香味漫开。几个人刚拿起筷子，店门口两道身影一晃，停住脚步。

　　是颜雨桐和林筱冉。

　　颜雨桐眼尖，一眼锁定靠窗这桌，当即拽着林筱冉快步过来，嗓门亮堂堂的。
　　“哟，逸珉！这么巧，你们下课来这儿搓一顿？”

　　林筱冉性子稳一点，温温柔柔笑着，跟在她身侧，轻轻朝余逸珉点头打招呼。
　　“好巧。”

　　颜雨桐直接半个身子撑在桌边，八卦雷达瞬间拉满，压根憋不住话。
　　“快快快，抓紧汇报！情人节奔现怎么样？人看着帅不帅？对你好不好？”

　　林筱冉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小声劝。
　　“雨桐，你别一上来就连环拷问，给人家留点喘气的空间。”

　　“问问又没事！”颜雨桐摆摆手，兴致不减，“上次你还说不好意思凑上去亲，那拥抱总可以吧？见面连抱一下都没有？这进展也太慢了，急死我了。”

　　余逸珉耳尖微微发热，手里的筷子无意识蹭了蹭碗沿，刚打算开口随便糊弄两句。

　　颜雨桐忽然一拍脑门，眼睛一亮。
　　“哦对了！我表姐新谈的男朋友，颜值天花板级别，我存了他们的情侣照，给你们开开眼！”

　　她说着飞快摸出手机，指尖在相册里划来划去。
　　林筱冉好奇心上来，主动凑过去看屏幕。
　　余逸珉本来没什么兴趣，他向来不爱围观陌生人的恋爱合照，只是礼貌性地抬眼扫了一下。

　　就这一眼。

　　桌上的喧闹好像一瞬间离远了。

　　屏幕里，男生微微侧着脸，肩线舒展，身边紧紧靠着一个生得格外好看的女生，是网上很火的胶片风情侣写真，两个人头挨着头，笑意很甜。

　　那张脸。
　　眉骨、眼型，下颌线条，甚至浅浅的卧蚕，和段浅殊一年前发给他的自拍，重合得分毫不差。

　　余逸珉脸上那点温和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颜雨桐光顾着得意，完全没察觉他脸色不对，还在自顾自夸。
　　“我表姐运气真好，捡到这么个帅哥——哎？逸珉，你怎么了？脸色白得吓人，哪里不舒服吗？”

　　余逸珉没听见她后面那句话，指尖发僵，飞快解锁自己的手机。
　　相册里面专门建了一个相册，名字平平无奇，里面只存着几张段浅殊很早之前发过来的自拍，他舍不得删，一直留到现在。

　　他把两张图并排摆在一起。

　　一张是颜雨桐手机里的情侣写真，一张是他存了一年多的照片。
　　轮廓、五官，连左边眉尾那颗小小的淡痣，位置都一模一样。

　　不是撞脸。
　　是同一个人。

　　余逸珉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

　　颜雨桐顺着他的屏幕瞟过去，目光来回在两张照片之间横跳，嘴里的话猛地卡住，眼睛一点点睁大。
　　“等等等等……这、这不是同一个男生？？”

　　林筱冉也凑过来，看清对比，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
　　“不是吧……这是大瓜？会不会是照片被盗用了？网上盗图骗人的事情挺多的。”

　　余逸珉缓缓摇了摇头，喉咙发紧，鼻尖泛酸，声音都带上一点颤。
　　“不是盗图。我见过他，情人节见面的时候，那个人，确实长这个样子。”

　　这话一落，桌边瞬间静了半拍。

　　赵凯手里还叼着一块肉，嚼到一半直接停下，筷子悬在半空，赶紧打圆场。
　　“呀呀呀，你们两个别瞎说了，说不定哪里有误会呢，先别往最坏的地方想。”

　　颜雨桐皱着眉，歪着头琢磨，把替身的猜想直接否了。
　　“替身？应该不会吧！哪能找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啊，现实里哪有这么巧的双胞胎！”

　　这话一下子点透了。
　　赵凯愣了愣，慢慢放下筷子，眉头锁死。
　　“你这么一说……也对。长得完全一样，连痣都不差位置，替身根本不现实。那意思就是，情人节来见逸珉的，就是照片里这个男生本人？”

　　“大概率就是他本人。”颜雨桐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更低，“一边跟逸珉网恋，收逸珉的钱，转头又跟我表姐谈恋爱拍情侣照，这不就是脚踏两条船？”

　　余逸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眼底已经蒙上一层湿意，快要哭出来了。
　　“我跟他，线上聊了一年半。我前后给他转了不少钱，情人节那天，我还额外转了两千，就想跟他见一面。那天来的人安安静静，话很少，我当时只以为他内向害羞，不爱说话。”

　　之前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碎片，一股脑全部涌上来。
　　永远推脱视频，永远找借口回避镜头，消息回得时有时无，冷淡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那时候他全都替对方找好了理由，觉得人家只是性格闷，不爱玩手机。

　　原来根本不是内向害羞。
　　他只是在应付自己。
　　他本来就有女朋友，就是照片里这个好看的女生，颜雨桐的表姐。余逸珉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女生叫星星，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听过。

　　林筱冉心里揪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余逸珉的胳膊。
　　“逸珉，你先别慌，咱们慢慢捋。要是见面的确实是同一个人，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余逸珉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他只是慢热，需要时间。我心甘情愿给他转钱，想着帮他缓解手头压力，等以后稳定一点，我们还能多见面。”

　　赵凯叹了口气，往他那边推了推杯子：“先喝点温水，别硬憋着。说实话，这个说法比替身更说得通。替身不好找，但是一个人同时谈两段恋爱，两头哄，这种事不算少见。”

　　“亏他装得那么冷淡。”颜雨桐有点气鼓鼓的，“那天见面全程话少，搞得像他很腼腆一样，结果转头跟我表姐拍这么甜的情侣照，演技也太好了吧。”

　　她吐槽完，又想到关键，眼睛一亮。
　　“那咱们直接喊他打视频！本人就在对面，一接视频，所有东西当场戳穿！他要是敢接，咱们直接问清楚；要是继续找借口推脱，那就是心里有鬼，实锤了！”

　　林筱冉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咱们别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质问，先问问，听听他怎么解释。当然，要是他一直回避，那也没必要再给他留余地。”

　　余逸珉指尖悬在微信输入框上，光标一闪一闪。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敲出一行字。
　　【有空吗？能不能打一会儿视频，就一小下。】

　　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掌心攥得紧紧的。

　　桌上的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隔壁桌传来说笑的声音，衬得他们这一桌安静得反常。
　　赵凯还想稍微缓和一下气氛，干巴巴扯了一句玩笑：“希望等会儿是一场乌龙，是我们几个脑补太多，到时候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

　　颜雨桐撇撇嘴：“我也希望是乌龙，但现在线索堆一块儿，怎么看都不对劲。”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也就两分钟，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余逸珉指尖有点抖，慢慢翻过手机。
　　消息很短，还是熟悉的说辞。
　　【不方便，家里有人。】

　　又是这句话。

　　以前无数次，他想视频的时候，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答复。家里有人、环境乱、摄像头坏了、不方便出镜。

　　颜雨桐看见回复，当即啧了一声：“借口都懒得换一个！次次都是家里有人，哪有这么巧的事？真要是坦坦荡荡的，接个几十秒视频有什么难的？”

　　赵凯脸色沉下来：“摆明了躲着不敢露。他怕什么？怕两边撞穿，怕自己的把戏露馅。”

　　余逸珉盯着屏幕，心口一点点往下沉，刚才压回去的酸涩又涌上来。他不死心，又敲了一句发过去。
　　【就看一眼，很快，不会耽误你很久。】

　　消息发送成功。
　　这一次，对话框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来。

　　另一边，段家客厅。
　　段浅殊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随手搁在旁边，瞟到余逸珉要视频的消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手敲完那句不方便，直接把屏幕扣回去，继续捏着手柄打对局。

　　没隔几秒，手机震了震，是置顶的星星发来的消息，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女友。
　　【星星：刚刚拆了你寄的项链，碎钻闪闪的，室友都问我在哪里买的。】
　　【星星：谢谢哥哥，我好喜欢。】
　　紧跟着一条语音，甜丝丝拖长调子：“谢谢哥哥～”

　　段浅殊指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扬起来，暂时放下手柄，低头打字回她。
　　【喜欢就好，这点小东西不算什么。】
　　【星星：周末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我发现一家味道超棒的店。】
　　【段浅殊：行，听你的，钱都准备好了。】
　　【星星：又是那个人转给你的吗？会不会不太好呀，他好像很喜欢你。】
　　【段浅殊：有什么不好，是他自愿给我的，又不是我逼他。放心，我心里只有你。】
　　【星星：哥哥最好啦。】

　　段漾诉抱着警校复习讲义从房间走出来，一眼瞥见屏幕上星星的消息，脚步顿住。
　　“他又要视频？”

　　“嗯，烦死人了。”段浅殊头都没抬，指尖飞快按着按键，“哪有空陪他视频。”

　　“一直躲不是长久之计。”段漾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疲惫，“那天我陪着他去赴约，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一边吊着余逸珉，拿他的钱给星星买礼物，哄星星开心，一边跟星星好好谈恋爱，早晚藏不住。”

　　段浅殊听见这话，脸色垮下来，有点不耐烦。
　　“当初我都说了，我会把控好分寸。是他自己愿意往外掏钱，又不是我拿刀逼着他。星星那边我哄好了，只要余逸珉这边慢慢冷淡下去，自己主动放手，这事就平安落地。”

　　“你想得太简单了。”段漾诉皱紧眉，“纸包不住火。今天他要视频，明天他说不定直接找过来。到时候两个人撞上，你打算怎么收场？”

　　“能怎么撞上？他不知道我家住哪儿，不知道我学校。”段浅殊嗤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我不给他位置，他找不到。等他耗够了，觉得没意思，自然就不找我了。”

　　手机紧跟着又跳出来星星的消息。
　　【星星：雨桐刚刚跟我说，她和朋友在饭馆碰到余逸珉了，好像看到我们俩的合照了，你那边小心一点。】

　　段浅殊指尖猛地一顿，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没了，赶紧打字回复。
　　【别慌，他没有证据，就算怀疑也没用。你别主动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段漾诉站在一旁，清清楚楚看见了这条消息，后颈一阵发寒。
　　“已经被撞见了？”

　　“就只是看到照片而已，能证明什么？”段浅殊快速把消息发出去，强装镇定，“只要我咬死不接视频，不给他机会对峙，他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段漾诉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不对，劝过好几次，可段浅殊听不进去。他当初心软，答应帮段浅殊打掩护，到现在，看着谎言越滚越大，心里又慌又难受。

　　“段浅殊，”段漾诉声音很沉，“你这么耗着他，真的过分了。他是真心对你的。”

　　“真心值几个钱。”段浅殊重新拿起手柄，语气冷了几分，“我又没许诺他什么未来，是他自己一头扎进来的。”

　　饭馆这边。
　　余逸珉盯着空荡荡的对话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
　　一年半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的早安晚安，到后来慢慢变少的回复，一笔一笔的转账记录，他都好好存着。
　　他之前还傻傻地规划，等攒够假期，再去一趟对方的城市。

　　现在回头看，那些温柔全是演出来的。
　　他的喜欢，他掏出去的钱，从头到尾，都成了段浅殊哄女朋友开心的资本。他甚至连那个女生叫星星都不知道。

　　林筱冉看着他蔫下去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不肯接视频，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逸珉，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吗？”

　　颜雨桐攥着手机，气鼓鼓的：“要我说，直接把照片甩给他，当面问他！问问他一边收你的钱，一边跟我表姐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赵凯抬手拦了一下：“别急着冲动。咱们先理清楚，他前前后后拿了逸珉两万多，这不是小数目。先留好所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别到时候证据都没了。”

　　沈知珩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先保存证据。不管要不要对峙，记录不能丢。”

　　余逸珉沉默很久，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发烫，眼泪在里面打转，他死死憋着，没有掉下来。
　　“我想问问他，想听听他怎么说。但是我又怕，他干脆直接消失，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

　　“就算他跑路，咱们手里有记录，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赵凯拍了拍他肩膀，“我们都陪着你，不用一个人扛。”

　　窗外的天色慢慢往下沉，街边路灯陆续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一桌子凉掉的菜上。
　　刚才热闹的一顿饭，吃到最后，只剩满心冰凉。
　　余逸珉看着微信里那个置顶头像，那是他曾经偷偷喜欢了一年半的人。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