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5、吵架 第五章

　　第五章

　　傍晚的风裹着一点路边小吃的味道，钻进奶茶店敞开的玻璃门。

　　这家店生意不算火爆，大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零零散散坐了几桌。

　　他们挑了最靠里的角落，背光，不容易被旁人打量。

　　余逸珉缩在沙发卡座里，背抵着墙面。
　　赵凯坐在他左手边，颜雨桐、林筱冉坐在对面。桌子中间放着三杯没怎么动的奶茶，打包回来的饭菜没带过来，只有几张摊开的纸巾。

　　空气安安静静的。
　　赵凯盯了余逸珉好半天，终于轻轻开口。
　　“逸珉，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余逸珉抬了抬眼，眼尾已经泛上一层红。他下意识抿紧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好奇什么？”

　　“当初你怎么就和段浅殊搭上，还安安稳稳谈了一年半。”赵凯语气放得很平和，没有半点追问的压迫感，“你不是随便会动心的人。”

　　颜雨桐往前挪了挪身子，手肘搭在桌边。
　　“我也憋好久了，之前不敢问，怕戳你难受。”

　　林筱冉没说话，只是把一包新的抽纸往余逸珉那边推了推，安安静静等着。

　　余逸珉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攥紧的手背上。
　　他沉默很久，喉结慢慢滚了一下。
　　“在绯茗认识的。”

　　颜雨桐眨眨眼。
　　“绯茗？那个圈子里的软件？”

　　“嗯。”余逸珉应了一声。
　　“那段时间专业课压得喘不过气，实训报告、随堂测验堆在一起。天天泡实验室，脑子胀得发疼，就想找个人一起打两把游戏放空。”

　　指尖无意识蹭着裤子布料。
　　“我本身就是gay，直接点开那个软件。资料没改，性别正常填，就写喜欢打游戏，别的什么都没写，随手点的匹配。”

　　赵凯点点头。
　　“然后就匹配到他了？”

　　“对。”

　　余逸珉的思绪一下飘回那天夜里。

　　【回忆里】
　　匹配成功的弹窗跳出来。
　　对面第一句消息甩过来：玩什么？

　　余逸珉打字回：随便，你擅长哪个。

　　他不爱开麦，向来习惯打字，句子短短的，看着软。
　　没过几秒，对面丢来游戏房间号。

　　进房间，段浅殊直接开麦。
　　声音清，懒懒散散的，听着很舒服。
　　段浅殊调着按键，随口扯话。
　　“常玩吗？别坑我，等下被队友追着骂。”

　　余逸珉打字：不算厉害，就随便玩玩，解压。

　　那一局，基本都是段浅殊在说话。
　　队友失误他会低声吐槽，打团的时候报位置，间隙随口扯闲话。余逸珉全程不出声，跟着他走，只用打字回应。

　　连着排了三四天。
　　每天忙完功课，余逸珉上线第一件事就是等他。

　　聊天慢慢跳出游戏。
　　段浅殊会问他食堂饭菜好不好吃，问他课多不多。
　　余逸珉那段时间积攒了一堆没地方说的烦心事，难得有人愿意耐着性子听他碎碎念。一来二去，心思偏了。

　　那天打完，结算界面弹出来。
　　余逸珉盯着输入框，手心发烫，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有对象吗？我们谈恋爱吧。

　　消息发出去，他攥紧手机，心跳咚咚地撞胸口。

　　对面回得很快，带着轻快的调子：“好呀，能不能听听你的声音？”

　　余逸珉没想别的，对着手机录了一句语音发过去，打完游戏，声音微微发哑。

　　发完之后，对话框静了。
　　安静得太久，久到他心里一点点发慌。

　　隔了好一阵，消息弹出来。
　　“你怎么是男的？”

　　余逸珉当场懵住，愣了半天，打字回去：啊，我就是男的啊。

　　消息发出去，那边彻底没动静。
　　余逸珉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块。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处起来这么舒服的人，他不想就这样断掉。

　　脑子一乱，手比想法快，直接转了三百五十二块七过去。
　　附带一句：你拿去买点游戏装备吧。

　　转账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坐立难安。

　　几分钟之后，对方收下钱。
　　消息慢悠悠飘过来：“行，那继续一起玩。”

　　余逸珉长长松了口气。
　　那个时候他半点疑心都没有。
　　他根本不知道段浅殊从一开始，就搞错这个软件是干什么的。

　　余逸珉闭了闭眼，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清楚绯茗是什么平台。”

　　颜雨桐眉头一下拧起来。
　　“啊？那他以为这是啥？”

　　“他以为就是那种随便找人聊荤话的软件。”余逸珉咬了咬下唇，“刚匹配没多久，他发过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发，看看腿。”

　　颜雨桐猛地吸气。
　　“不是吧，刚搭上就说这个？”

　　“嗯。”余逸珉点头，“我不想接这种话，直接跳过，问他要不要开一把。他见我不顺着他说，也就没继续纠缠。那时候他笃定，匹配到的是女生。”

　　林筱冉轻声开口。
　　“难怪。他一开始就是抱着龌龊心思进来捞女生的。”

　　“是。”余逸珉扯了扯嘴角，一点笑意都没有，“他看我打字软、不肯开麦，就认定我是小姑娘，特意把声音放得好听钓人。听见我的语音发现我是男生，本来打算直接删掉我的。”

　　赵凯皱紧眉。
　　“就因为你转了那三百多，他改主意了？”

　　“嗯。”

　　眼泪一下子砸下来。
　　他本身就这个毛病，一哭整张脸迅速烧起来，从脸颊到耳根全是通红。
　　他下意识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奶茶店人不多，可就算这样，当着朋友的面掉眼泪，羞耻感顺着往头顶窜。他觉得矫情，特别尴尬，想把脸藏起来。

　　“钱一收，他立刻换说法。想着就算是男生，愿意给他花钱，也不亏。从那时候起，他就打定主意哄住我，从我这里拿钱。”
　　“他骗我说他也喜欢男生。我那时候傻，真信了。我以为我们是刚好遇上，互相喜欢。他陪我打游戏，听我吐槽烦心事，所有温柔全是演的。”

　　颜雨桐看着他通红的脸，心里发酸，放轻声音。
　　“别哭了逸珉，不值得。”

　　“我知道不值得。”余逸珉抬手胡乱抹眼泪，指尖蹭得脸颊更烫，“可我那时候分不清真假。他记得我随口提的小事，我说课题难，过两天主动问我进度；我半夜难受，他陪我聊到两点。那些陪伴，我当时以为是真的。”

　　“都是包装出来的。”林筱冉语气稳，“他只需要花一点时间应付你，换你一笔一笔转钱。这笔账，他算得明明白白。”

　　“我现在才想通。”余逸珉吸着气，“当初那句看看腿，我只当陌生网友无聊的烂玩笑，不想搭理就跳过去了。要是那时候直接拉黑，后面一年半、两万多块，这些委屈全都不会有。”

　　颜雨桐攥紧拳头。
　　“太恶心了！抱着那种心思逛软件，找不到女生，逮到愿意给钱的你死死吊着，拿着你的钱转头哄李洁星！”

　　“嗯。”余逸珉声音发颤，“我认认真真谈恋爱，他从头到尾只把我当提款机。”

　　赵凯叹了口气。
　　“这么串起来，全部都说通了。他根上心思就是歪的。”

　　卡座里安静片刻，只剩余逸珉压抑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段浅殊发来消息：【别胡思乱想好不好，我真没有骗你，我们好好的行不行？】

　　颜雨桐扫到文字，火气一下上来。
　　“又是这套话术！他练得太熟了！”

　　赵凯偏头看向余逸珉。
　　“别急着回。转账、聊天记录，我们慢慢备份收好。”

　　林筱冉轻声说。
　　“先放一放，不用急着答复。”

　　余逸珉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悬在输入法上面落不下去。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全是谎话。
　　可一年半的喜欢，哪里是说断就能断。那点可笑的侥幸，又悄悄冒了出来。

　　镜头切到段家客厅。

　　段浅殊攥着手机，反复刷新对话框，等不到回复，烦躁得要命。几步冲到段漾诉房门口，哐哐敲两下门。

　　“漾诉，出来。”

　　门拉开，段漾诉捏着警校习题册，脸色冷。
　　“干嘛？我刷题呢。”

　　“刷个屁。”段浅殊往里挤了半步，“余逸珉那边要凉，你帮我稳住他。”

　　段漾诉眼神冷下去。
　　“我不帮。上次替你见面，我已经悔死了。”

　　“你少装好人。”段浅殊咬着牙，“就这一次，糊弄过去，等我再捞点钱。”

　　“捞钱？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这是诈骗！”段漾诉压低声音吼。

　　“少拿法条压我！”
　　“亲兄弟，你非要看我栽？”

　　“亲兄弟也不陪你犯法。”段漾诉咬着后槽牙，“当初我脑子进水才帮你，不可能再来第二次。要点脸。”

　　段浅殊被戳火了。
　　“脸能当饭吃？李洁星还等着我给她买东西！”

　　“那是你活该！”段漾诉气得发抖，“是你自己嘴贱上来就说浑话，看见有人给钱就死抓着不放！凭什么我给你擦屁股？”

　　“操！”段浅殊红了脖子，“从小到大好事全是你的，所有人都夸你出息，我呢？凭什么就我倒霉？”

　　“这不是你骗钱的理由！”段漾诉也没忍住，“别往我身上甩锅！是你贪！”

　　“我是你哥！”
　　“哥也不能拉我下水。我读警校，底线在这。我没报警，已经是顾着血缘了。别逼我。”

　　段浅殊愣一下，紧跟着耍无赖。
　　“行啊，你报啊，看着你亲哥进去，你舒服是吧？”

　　“唯一的路，还钱道歉。”段漾诉声音沉下来。

　　“还钱？我拿什么还？拿命？”段浅殊翻个白眼，“漾诉，你先借我垫上行不行？”

　　“做梦。”段漾诉直接回绝，“我也是学生，两万多，我哪有？我凭什么省吃俭用给你填这种烂坑？”

　　“你就这么冷血？”

　　“不是我冷血，是你太混蛋。”段漾诉往后退半步，手搭门框，“别再来烦我。”

　　“你真不帮？”段浅殊伸手拽他胳膊。

　　“放手。”段漾诉用力甩开，“再纠缠，我真会考虑上报。”

　　段浅殊火气顶上来，抬脚狠狠踹了一下墙。
　　“行，段漾诉，你牛逼。以后我出事，跟你没关系，你也别认我这个哥！”

　　段漾诉疲惫地闭闭眼。
　　“随便你。别敲我门了。”

　　咔嗒一声，房门合上。

　　客厅只剩段浅殊一个人。
　　他盯着门板，低声骂了一句。
　　“狗东西。”

　　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划着屏幕。余逸珉依旧没回消息。
　　他咬咬牙，又敲了一句软话打算哄。心里算盘打得透亮，能拖一天是一天，能骗一点是一点。还钱，他压根没打算。

　　奶茶店的角落。
　　余逸珉的眼泪慢慢收住，脸上那层红久久散不下去。他把脸侧过去一点，不想被朋友盯着看。

　　颜雨桐小声劝：“别回他好不好，他就是吃准了你心软。”

　　赵凯跟着开口：“先把证据存稳。不管之后协商还是别的，手里有东西才有底气。”

　　余逸珉轻轻“嗯”了一声，手指还是没有离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