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30、判决 判决

　　午后的病房很静，阳光铺在地板上，冲淡了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余逸珉坐在轮椅上，手指搭在吉他弦上，慢悠悠拨着调子。小猫趴在窗台晒着太阳，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玻璃，懒得动弹。

　　三下轻敲，是他们说好的暗号。

　　余逸珉抬眼：“进。”

　　段漾诉推开门，先往走廊两头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才走进来。他今天没带那个线圈笔记本，留在宿舍了，手里只拎着一小袋独立包装的软饼干。

　　“今天来得早。”余逸珉说。

　　“体能测试结束得快。”段漾诉把饼干放到床头柜，拉椅子坐下，“五公里差点掉队，累死了，抽空跑过来。”

　　“警校这么熬人？”

　　“本来就这样。”段漾诉笑了笑，“早操、队列、内务、实训排得满满当当，我这几天也就是赶上空档，才有空过来。”

　　两个人随便聊着。说同队有人训练偷懒被教官抓去加练，说教官那些一本正经又好笑的话，说楼下便利店上新的零食，又说了说窗台这只整天贪睡的猫。气氛松松散散，看不出别的。

　　余逸珉重新抬手，指尖落回琴弦，继续弹。

　　弹了一阵，音色闷了些，弦松了，音不准。他伸手想去拧琴钮，轮椅上活动不开，胳膊伸着很别扭。

　　他指尖刚碰到琴钮，段漾诉已经俯身伸手过来。

　　动作很快，自然而然，两三下就把音调好了。

　　余逸珉的手停在半空，琴声跟着停下。

　　段漾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得太急，往后收回手，耳尖有点热，局促地说：“顺手而已，队里装备经常要调，习惯了。”

　　余逸珉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没有生气。
　　“一般朋友不会这样。”

　　段漾诉闭了嘴，答不上来。警校天天教分寸、讲边界，道理他全都清楚，可刚刚那一下，是本能，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先动了。

　　病房里没有吵起来，只是多了一层说不出的别扭。

　　之后他们还是接着说话。尝了两块饼干，聊门口流浪猫总蹲在台阶上等投喂，聊以后毕业大多分到基层派出所，每天都是调解纠纷、做笔录，没有电视里那种轰轰烈烈的案子。

　　只是两个人都放不开了。

　　余逸珉有时候会悄悄看段漾诉。他脊背挺得很直，是长时间警务化训练养出来的样子，可对着自己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放软，下意识顾及他不方便的地方。余逸珉心里清楚，段漾诉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早就站在了普通朋友之外的位置。旁人看见这一幕，只会觉得奇怪。

　　墙上的时间慢慢往后面走，到了段漾诉该回学校点名的时候。

　　他站起身，看向余逸珉，顿了顿开口。
　　“下次我把橘子汽水带过来。”

　　他停顿一下，补了一句，声音很稳。
　　“我会注意分寸，不再这样了。”

　　余逸珉抬眼，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段漾诉最后看了一眼小猫，轻轻带上门走了。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声响，还有小猫均匀的呼噜声。

　　余逸珉伸手，慢慢摸着吉他的琴颈。

　　他一开始只是孤单，想找个人陪着打发住院漫长无聊的时间，只是想要一份简单的陪伴。可现在，他好像有点贪恋刚刚那一下下意识的照顾。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消息弹出来，是余逸舟。
　　【珉珉，段浅殊的判决下来了。】

　　余逸珉指尖一顿，心脏猛地沉了一下。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点开对话框，回过去。
　　【判了多久？】

　　消息跳出来得很快，余逸舟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八年两个月，诈骗，退赃，罚金也判了。上诉期已经过了，不会再改。】

　　余逸珉盯着屏幕，反复看着那几个字，八年两个月。不算很长，也绝对不算短。
　　那段隔着网线的欺骗，那些他当真的情话，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的期待和崩溃，最后就浓缩成这样一个数字。

　　他以为自己会哭，或者会觉得大快人心。可都没有。心里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裹住，闷得喘不上气。

　　他想起段漾诉。

　　段漾诉是段浅殊的弟弟，从头到尾没有参与骗局，可血脉割不开。以后段浅殊在里面服刑的这几年，这段关系永远摆在那里。

　　他手指在输入框划来划去，打了又删掉。
　　【哥，你是早就知道结果了吗？】

　　【今天刚收到法院那边的通知，第一时间跟你说一声。】余逸舟的消息继续发来，【这件事算是落定了。你好好养身体，别多想。】

　　余逸珉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在一旁，转头看向紧闭的病房门。

　　刚刚段漾诉离开的温度好像还留在椅子上。
　　段漾诉说他会注意分寸，会守住边界。
　　可现在判决落地，那块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石头落下来了，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小猫从窗台跳下来，轻轻蹭他的腿。余逸珉弯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原本以为，等段浅殊得到该有的结果，很多事情就能翻篇。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案子了结是一回事，他和段漾诉之间，是另外一回事。

　　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一声单薄的响，散在安静的房间里。
　　汽水还没有等来，分寸两个字压在心上，还有一份刚刚尘埃落定的判决，沉甸甸地搁在那里。

　　他不知道之后该怎么面对段漾诉。
　　告诉吗？
　　如果说了，段漾诉会是什么反应？是松一口气，还是跟着难受？又或者，会借着这个由头，干脆不再过来。

　　余逸珉靠在轮椅的靠背上，闭上眼。
　　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