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29、吉他

　　病房里的日光被百叶窗切得一条一条的，落在床尾。余逸珉对着手机屏幕，手指来回划了好几下，才点开赵凯的对话框。

　　赵凯最近刚谈恋爱，大半时间都陪着女朋友，消息回得断断续续。余逸珉本来不想去麻烦他，可这几天待在病房里，安静得发闷，心里空落落的，第一时间就想起那把放在宿舍的吉他。

　　他打字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
　　【赵凯，能不能帮我把宿舍那把吉他送到医院来？麻烦你了好不好，算我求你。等我之后出院，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赵凯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怎么突然想吉他了？”赵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还能听见女孩子说笑的声音，应该是他女朋友在旁边。

　　“在医院待久了，太闷。想弹两首曲子打发时间。”余逸珉捏着手机，声音轻轻的，“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我就是问问。”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赵凯想都没想就应下来，“放心，我下午没课，我回宿舍给你找，晚点给你送过去。”

　　“谢谢你啊。”余逸珉松了口气。

　　“跟我客气什么。”赵凯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点心疼，“我猜你就是一个人待院里太寂寞了。你好好躺着，我收拾好东西就过来。”

　　挂了电话，余逸珉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摸了摸腿上蜷着的小猫。小猫抬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又闭上眼继续睡。

　　下午三点不到，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赵凯拎着吉他包走进来，吉他包看着有点沉，他胳膊微微架着。
　　“给你带过来了，弦我帮你检查过，没松。”他把吉他包靠在墙边，“就是路上怕磕着，裹了层防尘布。”

　　“辛苦你跑一趟。”余逸珉看向那个吉他包，眼底难得亮了一点。

　　“小事。”赵凯环顾一圈病房，没看见别人，随口问，“这两天，有没有别的人过来找你？”

　　余逸珉的心轻轻跳了一下，面上没露出来，摇摇头：“没有，就护工和护士。”

　　赵凯也没有多追问，只叮嘱了两句。
　　“别坐太久弹，腿要是疼就停下。我对象还在楼下等我，我不多留了，改天再来看你。”

　　“好。你快下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赵凯挥挥手，转身离开。病房门关上，余逸珉看向墙边的吉他包，心里安了些，又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忐忑。

　　两天一晃就过去了。

　　余逸珉提前给段漾诉发了消息，发了一个简单的“√”，是两人说好的安全暗号。没过多久，敲门声轻响。

　　段漾诉推开门，探头先往走廊两头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侧身进来。这次他不敢拿显眼的水果，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装了两盒常温低糖酸奶，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线圈笔记本。

　　“来了。”余逸珉抬眼看他，吉他就斜放在轮椅旁边。

　　段漾诉一眼就看见了那把吉他，脚步顿了顿，把袋子放在小桌上。
　　“吉他？你什么时候拿来的。”

　　“前两天找赵凯帮忙送的。”余逸珉伸手碰了碰琴身，“闲着没事，想弹弹。”

　　“你是音乐生，我倒是忘了。”段漾诉拉过椅子坐下，把线圈本摊在腿上，“我带了这个，警校上课的实训笔记，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你解闷。”

　　余逸珉侧过头看那本本子，封皮磨得有点旧。
　　“上课笔记，也能随便拿出来？不怕教官查。”

　　“里面正经内容不多。”段漾诉笑了笑，“大多是实训画的示意图，还有我们教官一些好玩的语录，无聊的时候随手记的。”

　　余逸珉伸手接过来，一页一页慢慢翻。纸上画着队列站位、防护动作的草图，线条歪歪扭扭，旁边批注一行字：跑五公里不许偷摸绕小路，抓到加练。

　　“你画图也太难看了。”余逸珉忍不住笑。

　　“我本来就不擅长画画。”段漾诉凑过去看，“能看懂就行了，又不是美术作业。”

　　“对比一下就知道了，我们平时练谱子，画音符都比这个规整。”余逸珉指尖蹭过纸面，继续往后翻，“你们教官也够严格的。”

　　“不严管不住这群人。”段漾诉说，“上次有人实训偷懒躲树荫底下，被抓着，连带全队一起加练。”

　　两人慢悠悠聊着，又说起小猫。
　　“护工昨天给它喂了蛋黄，吃得满脸都是，蹭了一床单。”余逸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家伙。

　　“这么馋。”段漾诉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以后是不是看见吃的就走不动路。”

　　“差不多。”余逸珉点点头，忽然想起之前说好的东西，“对了，之前说的玻璃瓶橘子汽水，别忘了。”

　　“记着呢。”段漾诉应，“下次来给你带，只能抿两口，说好的。”

　　余逸珉笑着应了一声，翻本子的动作没停。往后翻，翻到一页空白纸，角落里面，有人无意识写下三个字：余逸珉。

　　字迹淡淡的，笔锋轻，像是走神的时候，一笔一划慢慢写上去的。

　　病房里的笑声一下子停了。

　　余逸珉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面，安静了几秒，抬眼看向段漾诉。
　　“你写的？”

　　段漾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子僵住，伸手想去抢本子。
　　“我……我没注意，什么时候写上去的我都忘了。”

　　余逸珉手腕往旁边一偏，没让他抢走，语气很平静，没有发火，却带着一点距离感。
　　“上课走神写我名字？段漾诉，我们之前说好的，只凑在一起说废话，打发时间。”

　　“我知道。”段漾诉收回手，耳尖有点发烫，声音低下去，“我没有打算写给你看，就是上课的时候，脑子不知道飘哪儿去了，笔自己动了。写完我都没发现。”

　　“可这样就是越界了。”余逸珉把本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不想搞成别的样子。”

　　“我明白。”段漾诉垂着眼，指尖攥紧，“道理我都清楚，我也一直在克制。但是有时候控制不住。”

　　空气静了下来，只有小猫轻轻的呼噜声，还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没有争吵，可气氛闷得慌。

　　余逸珉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本子推回段漾诉面前。
　　“本子还给你。以后别再写了。”

　　“嗯。”段漾诉把本子合上，紧紧抱在怀里，没有再多辩解。

　　两人之后没有再聊这个话题，断断续续扯着别的闲话。余逸珉随手拿起吉他，指尖拨了两下琴弦，舒缓的调子慢慢飘出来，是一段很轻的纯旋律。

　　段漾诉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听着，一句话都不打扰。

　　时间过得快，墙上时钟的指针慢慢挪到四点半，段漾诉该回学校点名了。

　　他把两盒酸奶留在桌上，把笔记本收好，站起身。
　　“我得走了。下次来之前，照旧给你发消息。不方便你就回叉。”

　　“知道了。”余逸珉握着琴颈，轻轻点头。

　　段漾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拉开门出去。

　　门关上之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余逸珉放下吉他，独自坐在轮椅上。他本来只是怕孤单，想要一个人陪着，随便聊聊天，打发掉漫长难熬的住院日子。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一点点不受控制。

　　他想起赵凯，赵凯有女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没办法时时刻刻围着他转。他找段漾诉，本来是图一份不用亏欠太多的陪伴，可现在，边界已经慢慢模糊。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赵凯的对话框。赵凯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问他吉他弹着合不合适。

　　余逸珉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按下。

　　外人眼里，他们这样偷偷摸摸见面，本子角落藏着名字，气氛微妙，早就不像普通朋友。可他们两个人，一开始明明只是打算，简简单单说几句废话而已。

　　余逸珉长长呼了口气，重新伸手，轻轻拨响琴弦。琴声轻轻的，藏着一点说不清的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