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28、草莓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段漾诉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小袋水果，袋子不大，里面装着一盒洗好的草莓。他脚步放轻，进门先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只有余逸珉一个人，才松了口气，慢慢走到轮椅旁边。

　　“我来了。”

　　他把草莓搁在轮椅的小桌板上，盒子透明，一颗颗红得透亮。

　　余逸珉抬眼看向他，小猫窝在腿上没动。
　　“今天来得比昨天早。”

　　“下课直接过来的。”段漾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路上看见卖草莓的，看着新鲜，就顺手买了一盒。”

　　“看着不错。”余逸珉伸手指了指盒子，“贵不贵？”

　　“还好，不算贵。”段漾诉笑了下，“老板说刚摘没多久。”

　　“你倒是有心。”余逸珉指尖碰了碰盒盖，“别的没带？”

　　“没敢多拿，东西多了扎眼。”段漾诉往门口瞟了一眼，声音压低一点，“怕撞见熟人。”

　　余逸珉弯了弯眼：“胆子这么小。”

　　“不是胆子小。”段漾诉靠着椅背，“上次在后花园躲护士，我到现在都记得。能低调就低调点。”

　　“行吧。”余逸珉说，“那草莓放这儿，等会儿我尝尝。”

　　段漾诉点头：“嗯，想吃随时拿，里面配了叉子。”

　　他刚说完这句话，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熟悉的脚步声。两个人同时顿住，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住。

　　余逸珉心里一沉。
　　“是我哥。”

　　段漾诉瞬间坐直，下意识看向房门，有点慌：“他怎么突然过来？”

　　“不知道，他之前说今天要开会。”余逸珉眉头皱起来，“来不及躲了。”

　　话音落下，门被直接推开。
　　余逸舟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段漾诉。

　　保温桶往床头柜重重一放，咚的一声。

　　余逸舟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底冷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漾诉脊背一僵。
　　“我过来看看余逸珉。”

　　“看看他？”余逸舟扯了下嘴角，没有一点笑意，“你凭什么过来？段浅殊做的那些事，你还记得吗？现在他躲着，换你跑到病房来？”

　　“我没有别的想法。”段漾诉声音稳了稳，“我哥做错的事，我不会替他辩解，我只是过来陪他说说话。”

　　“陪他说话？”余逸舟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压过来，“你觉得我会信？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

　　“没有。这件事我哥一点都不知道。”

　　“你说的话，我没法信。”余逸舟转头看向轮椅上的余逸珉，语气又急又疼，“珉珉，你跟我说，你怎么愿意让他待在这儿？你忘了之前受的委屈？”

　　“我没忘。”余逸珉低声开口，“哥，就是我一个人待着太闷了。”

　　“闷我可以安排护工，我挤时间过来，赵凯也能来。为什么偏偏是他？”余逸舟拔高声音，“他是段浅殊的弟弟！”

　　“我清楚他是谁。”余逸珉抿了抿唇，“但他没有害我。”

　　“血脉摆在那里！”余逸舟重新看向段漾诉，“我现在跟你说清楚，立刻走，以后不许再来找他。”

　　“除非余逸珉亲口让我走，不然我不走。”段漾诉抬眼。

　　“你还敢赖在这里？”余逸舟胸口起伏，“你明知道他情绪脆弱，孤单的时候没有判断力，还一次次凑过来，你这就是在消耗他！”

　　“我没有消耗他。”段漾诉也抬高一点声音，“我只是想在他难熬的时候陪着他，我没有骗他任何东西。”

　　“说得真好听。”余逸舟冷笑，“当初我弟弟崩溃难受的时候，你们家没人出来说一句。现在你来装好人？”

　　“我没办法选择我哥哥是谁。”段漾诉攥紧手，“那些骗局我从头到尾没有参与。”

　　“可你是他弟弟！”余逸舟眼神锋利，“只要这层关系在，你就不该出现在珉珉面前！照顾他是我们家里人的事，轮不到你。”

　　“我知道轮不到我。道理我每天都在跟自己说。”段漾诉喉结滚动，“可我放心不下他。”

　　“放心不下是你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余逸舟拿出手机，“你不走，我就叫保安。”

　　“哥，别这样。”余逸珉着急，身子微微往前倾，轮椅轻轻晃了晃。

　　“珉珉，你别拦我。”余逸舟看着他，“今天我把话撂这，继续让他留下来，之后他但凡让你难受一点，我不会善罢甘休。”

　　段漾诉看向余逸珉，声音放轻：“你跟我说，你想让我走吗？你说一句，我马上走，再也不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余逸珉身上。
　　他指尖攥紧轮椅扶手，沉默很久。

　　“我没有想赶你走。”

　　这句话落下，余逸舟脸色沉到底。
　　“珉珉！”

　　“他说了不算。”段漾诉看向余逸舟。

　　余逸舟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
　　“好，我今天不叫保安。但是我会跟护士、护工全部交代清楚，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知道。但凡你有一点出格的举动，我不会放过你，包括段浅殊。”

　　“我明白。我不会伤害他。”

　　“最好是这样。”余逸舟收回视线，看向余逸珉，语气软下来，“汤在保温桶里，是家里炖的。本来想安安稳稳陪你坐一会儿，没想到撞见这个场面。”

　　余逸珉垂着眼，没有应声。

　　“我不多留了，公司还有事。”余逸舟最后冷冷扫了段漾诉一眼，“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重重带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走远，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轻响。

　　段漾诉长长呼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下来，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向余逸珉。

　　“吓着了？”

　　余逸珉靠在轮椅背上，轻轻点头，眼神有点空：“有点。我真没想到他今天会冲过来。”

　　“我也没料到。”段漾诉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属实倒霉。”

　　余逸珉抬眼扫了一眼桌上的草莓。
　　“草莓招谁惹谁了，赶上这场吵架。”

　　“早知道会撞上你哥，我干脆不买了。”段漾诉伸手碰了碰盒子，“早知道带包无糖口香糖，藏兜里不容易被注意。”

　　余逸珉低低笑出声。
　　“你还想在病房嚼口香糖？护士看见了要念叨你的。”

　　“偷偷嚼呗。”段漾诉挑挑眉，“警校上课我们经常这样，就看教官抓不抓。”

　　“警校管理这么松？”

　　“一点都不松。抓到直接罚跑三公里。”段漾诉说，“上次同班一个同学上课嚼，被拎到太阳底下跑，跑完连抬手喝水都费劲。”

　　余逸珉想象那个画面，笑意深了些。
　　“那你还敢惦记。”

　　“就是随口一说。”段漾诉看向草莓，“那这盒草莓怎么办，放这儿放久了不新鲜。”

　　“放病房的小冰箱吧，能存一阵。”余逸珉顿了顿，“刚刚我哥冲过来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段漾诉老老实实回答：“我在盘算，等下保安来了，我怎么体面走出病房。”

　　余逸珉愣了一下，跟着笑起来：“你能不能硬气一点。”

　　“硬气没用啊。”段漾诉摊手，“我学的东西是用来办事的，不是用来跟你哥起冲突打架的。真闹起来，最后我俩都没法安安稳稳在这儿聊天。”

　　“也是。”余逸珉抬手，摸了摸腿边的小猫，小猫刚才吓得钻到椅子底下，这会儿慢慢蹭回来，蹭着他的掌心，“它刚刚吓得不轻。”

　　段漾诉低头看着小小的毛球。
　　“胆子这么小，以后指望它看家是没戏了。”

　　“它不用看家，每天负责吃了睡睡了吃就行。”余逸珉说，“我之前刷短视频，看见有人给小猫做小背心、小帽子，特别滑稽。”

　　“我刷到过同款，还有给猫戴墨镜的。”段漾诉说，“小猫脸臭得不行，看着一脸不情愿。”

　　“哈哈，那条我也刷到了。”余逸珉眼睛亮了一点，“等我以后能出门，我也想给它买一套。”

　　话音落下，两人短暂安静，默契避开关于腿、康复这些沉重的话。

　　段漾诉换了话题。
　　“楼下便利店新上玻璃瓶橘子汽水，昨天路过看见了。”

　　“好喝吗？”余逸珉问。

　　“没敢买，怕甜度太高，对你恢复不好。”

　　“我想试试。”余逸珉看向他，“下次你来帮我带一瓶好不好？”

　　“可以，但只能抿两口，不能多喝。医生不让碰凉的。”段漾诉叮嘱。

　　“知道，我们偷偷喝，不告诉护士，也瞒着我哥。”余逸珉朝他眨眨眼。

　　段漾诉看着他，轻轻笑了。
　　“你很会搞秘密项目。”

　　“还不是上次跟你一起躲护士学的。”余逸珉说，“说起来，你之后过来，得挑我哥不会突击过来的时间段。他想到就直接过来，完全没有准点。”

　　“我记着。”段漾诉点头，“下次来之前，我先给你发消息。不方便你直接回一个叉，我就不上楼了。”

　　“嗯。”余逸珉看向墙上的时钟，“你本来打算待到几点？”

　　“四点。”段漾诉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

　　“那陪我再坐一会儿。”余逸珉往椅背上靠了靠，“我昨天刷到一个离谱视频，有人钓鱼钓上来一只蓝色凉拖。”

　　段漾诉有点意外：“拖鞋？”

　　“对。博主还一本正经对着镜头分析拖鞋的牌子。”余逸珉忍着笑，“评论区全都在调侃，河里的鱼都嫌拖鞋难吃。”

　　段漾诉听得笑出声。
　　“这不算什么，我野外实训的时候，看见河面上飘着半个塑料盆。还有人丢旧玩偶，看着怪吓人的。”

　　余逸珉轻轻嘶了一声：“别说吓人的。”

　　“好好好，不说这个。”段漾诉立刻转话题，“楼下门口包子铺的青菜包，我看好多人买。”

　　“我吃过。皮厚馅少，踩雷了。”余逸珉认真劝他，“别买。想吃包子，等我出院，我带你去一家老店，馅料给得特别足。”

　　段漾诉安静看着他，轻声应：
　　“好。”

　　阳光慢慢斜斜挪到地板上。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避开争吵、欺骗、段浅殊这些沉甸甸的事，只扯这些零碎又轻松的小事。

　　小猫蜷回余逸珉腿上，慢悠悠打起呼噜。

　　余逸珉偏过头看向段漾诉：
　　“说实话，刚刚我哥那么凶，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跟他犟到底。”

　　“再犟下去，真叫来保安，以后我们连这样安安静静说话的机会都没了。得不偿失。”段漾诉弯了弯嘴角。

　　余逸珉点点头。
　　“那我们之后低调一点。”

　　“嗯，低调。”段漾诉拿起草莓盒，起身放到柜子上的小冰箱里，“先放进去，等你想吃再拿。汽水的事，我记下了。”

　　“不许忘。”

　　“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