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26、时间

　　两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浅毛奶猫已经习惯待在病房里，总往余逸珉身边凑。他嘴上依旧不肯承认喜欢猫，可没人的时候，手总会下意识去摸它。这几天他愿意好好吃饭，医生来做检查，他也不再抵触。手机放在床头柜，消息堆了一堆，他一条都不想点开。外人看着，都觉得他情绪缓过来了。

　　这天早上，赵凯拎着早餐推门进来，袋子哗啦响。

　　“醒了？给你带了菜包和热豆浆。小猫昨晚闹你没有？”

　　余逸珉抬眼看他，神色比前几天柔和不少，小猫蜷在他胳膊弯里，懒洋洋抬了下头，又埋回去。
　　“它挺安分的，没闹。赵凯。”

　　“怎么了？”赵凯拉开椅子坐下。

　　“对不起。”余逸珉说得认真，“前几天我心里难受，对你说话冲，总甩脸子，你别往心里去。”

　　赵凯一愣，连忙摆手笑：“多大点事，没事没事！换谁碰上这种事都熬不住，我哪会怪你。”

　　“可我不该拿你撒气。”

　　“行，道歉我收下了。”赵凯挑眉，“真难得，冰山还会主动认错。前几天我过来，连跟你搭话都小心翼翼。”

　　余逸珉轻轻扯了下嘴角：“有那么夸张？”

　　“当然有。”赵凯把豆浆递给他，“前几天你都懒得抬眼看我，跟我欠了你东西一样。说起来，是不是这只小猫功劳最大？当初我买它，还怕你直接让我带走。”

　　“本来是想让你拿走的，它太黏人，赶不走。”

　　“口是心非。”赵凯笑，“昨天我看见你偷偷戳它尾巴。”

　　余逸珉耳尖微热，转开话题：“楼下人多吗？”

　　“不少老人在花园晒太阳。等你能坐轮椅，我推你下去转转，让小猫也跑跑。”
　　“再说吧。”

　　余逸珉嘴上跟着聊天，心里压着一块石头。他试着动了动腿，熟悉的麻木感漫上来，一瞬间，脸上那点松弛淡下去。他到现在都没法接受，好好走路，凭空被砸伤，变成现在这样。他讨厌这双腿，讨厌动弹不得的自己。现在这份温和不是想开了，只是累了，不想再拉着赵凯一起难受。

　　赵凯絮絮叨叨和他说了一阵，忽然想起有事要办。
　　“我得出去一趟，买点猫奶粉，回宿舍拿点东西，很快回来。有事给我发消息。”
　　“嗯，去吧。”

　　赵凯收拾东西关门离开，病房一下子静下来，只剩小猫轻轻的呼噜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余逸珉眉头一皱，他记得上次段漾诉贸然过来的事。
　　“进来。”

　　门慢慢推开，段漾诉站在门口，脚步放得很轻，手里拎着个纸袋。他在走廊等了很久，确认赵凯走了才敢过来。
　　“赵凯不在？”

　　“刚走。”余逸珉抬眼看向他，“你又来干什么。上次我说了，我不想见你。”

　　“我记得，上次是我莽撞。”段漾诉声音放得很低，“我今天就想好好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不逼你。”

　　“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里不是补品，是给小猫的逗猫棒和零食。”段漾诉把纸袋举了举，“不是拿来补偿你的。”

　　余逸珉扫了一眼袋子，没说话。

　　段漾诉往前挪了半步，刻意离病床远远的。
　　“当初所有骗人的主意都是段浅殊的，是他找我顶替他见面。我明明可以拒绝，可我犹豫了，一直瞒着你，我有错。”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余逸珉打断他。

　　“我知道你知道，但我想亲口跟你道歉。”段漾诉看着他，眼神很乱，“这段时间我总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早点告诉你真相，是不是后面所有事都不会发生。我……我想照顾你。”

　　这句话说出口，段漾诉自己都顿了一下。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不是单纯愧疚，不只是想赎罪。他会忍不住惦记他吃没吃饭，伤口疼不疼，一个人在病房会不会孤单。一想到余逸珉以后要受的苦，心口就发闷。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自己放不下。

　　余逸珉安静看着他，声音淡淡的。
　　“我知道你来到底是干什么的。你是来道歉的，对吧？”

　　段漾诉点头：“嗯。”

　　“道歉我收到了，我原谅你。”余逸珉说得很慢，“但是我跟你说清楚，以后不要再对我提任何要求，也别抱着别的期待。”

　　段漾诉心口一沉，喉咙发紧：“逸珉，我不是要你给我什么回应，我只是……”

　　“不用。”余逸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盖着被子的腿上，“我这双腿就这样了，往后大概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家里，就这样过就行了。”

　　段漾诉心里猛地一揪，那种无力感瞬间裹住他。他想照顾他，想陪着他，想做点什么帮他分担，可余逸珉直接把所有路堵死了。
　　“不要这么说，康复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慢慢来……”

　　“这些安慰的话，我不想听。”余逸珉打断他，“原谅归原谅，不代表我想和你再有牵扯。”

　　“我明白。”段漾诉声音发哑，“我就是控制不住会担心你。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放心不下，想陪着你，想照顾你。不是要逼你喜欢我，也不是要你立刻好起来。”

　　余逸珉垂着眼，摸了摸怀里小猫的背：“没必要。你不用因为亏欠，就把自己绑在我身上。”

　　“不是因为亏欠。”段漾诉轻轻说了一句，语气很认真，“我想了好多天，我分不清。我只知道一想到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想到你以后要一个人扛这些，我心里就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猫抬起头，对着段漾诉轻轻喵了一声。

　　余逸珉沉默片刻：“段漾诉，别再这样了。你照顾不了我，也不该来照顾我。”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段漾诉盯着地面，指尖攥紧，“可我控制不住。”

　　“那就试着控制。”余逸珉的语气没有发火，只是冷一点，“原谅你，不代表我愿意接纳你的这份惦记。以后别再来了。”

　　段漾诉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他第一次这么茫然。警校教他分清对错、承担责任，可现在，对错划清楚了，愧疚还在，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悬在那儿。他想照顾他，这份心意，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根源在哪。

　　“好。”段漾诉慢慢吐出一个字，“我记住你的话。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不会逼你。但如果你哪天需要帮忙……”

　　“不会有那天。”余逸珉打断他。

　　段漾诉闭了闭眼，把纸袋轻轻放在门边：“东西放这儿，随你处置。我走了。”

　　他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到门口，又看了余逸珉一眼，才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余逸珉抱紧怀里的小猫，眼底一点点沉下去。原谅很简单，一句话就能说完，可腿上的麻木、心里的沉闷，一点都没有消失。

　　走廊里，段漾诉靠着墙站着。他反复回想刚刚的对话，一遍一遍问自己，这种总想照顾他、放不下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是赎罪？是同情？还是别的？他找不到答案，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堵得慌。

　　远处传来赵凯回来的脚步声，段漾诉回过神，没敢再停留，转身沿着走廊慢慢走远。

　　病房里，余逸珉指尖贴着被子下没有知觉的腿，小声跟怀里的小猫念叨：“他说想照顾我，可谁又真的能一直陪着我呢。”

　　小猫呼噜着，往他掌心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