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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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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录做完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段漾诉捏着笔，指尖泛白，所有能找到的线索，是他一点点理清楚交给警察的。段浅殊骗钱、伤人的来龙去脉，没有半点隐瞒。
刚踏出警局，手机就震起来。他划开，母亲的声音直直撞过来。
“段漾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触犯法律了。”段漾诉的声音很平。
“犯法归犯法，那是你亲哥！”母亲的声音发颤，“以前段浅殊胡闹，离家出走，我们是真寒心，说了一句走就走吧，不想管。那是关起门的家事，外人掺和不着。现在倒好，他要坐牢，街坊都要嚼我们家的闲话，这脸面，我们往哪儿搁？”
父亲的声音跟着压下来，沉得闷人。
“我跟你妈本来是看好你的。段浅殊是什么性子，我们心里清楚，爱撒谎，心思不正，我们从来都不喜欢他。可他再不堪，也是我们生的。是你把所有事情捅出去，亲手送他进去。这件事，我们过不去。你不用回来了。”
电话断了。忙音一下下敲在耳朵里。
段漾诉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路边。他不觉得自己做错，只是脑子里总绕着咖啡馆里的画面，余逸珉红着眼同他说话的模样，挥不开。
他分不清心底到底是什么。起初只是愧疚，当初段浅殊拉他顶替见面，他劝过，却没能拦住，最后酿成这样的结果，他该补偿。可看见余逸珉哭，看见对方干脆把他拉黑之后，那股情绪早就变了。他不愿意承认是喜欢，只反复和自己说，是亏欠。
他记下材料上写的医院和病房号，不敢空着手上门。沿着街边慢慢挑，营养粉、软口的点心、热敷贴，还有轮椅靠垫、防压疮垫，大大小小的袋子挂满两手，提手勒出几道红印。
打车到医院楼下，他拎着东西站在人行道上，抬眼望着楼上那扇亮灯的窗。
心里反复拉扯。他想上去，想当面说清楚那句话，可又发怵。他怕余逸珉的父母开口为难他，更怕自己这一出现，刚安静下来的余逸珉又受刺激，旧的伤口再撕开一次。
犹豫半天，他还是抬脚往大厅走。
没走几步，迎面撞见下楼买饭的赵凯。赵凯一眼看见他，步子顿住，脸色立刻冷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带了些东西给他。”段漾诉攥紧袋子，声音低，“我想上去一趟。”
“我说了，他不想见你。”赵凯往前站了半步，拦在他前面，“你别上去添乱。”
“我得上去。”段漾诉没有退，语气执拗，“我不会闹，放下东西，说两句话就走。”
“你怎么听不懂。”赵凯皱紧眉，声音压得急，“他好不容易安静一点，你一进去，他情绪扛不住怎么办？”
“我知道风险。”段漾诉垂了垂眼，“但我不能就这么走掉。”
赵凯拦不住，只能跟在他身侧一起上楼，一路走到病房门口。
段漾诉站在门外，指尖悬在门板上，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余逸珉妈妈的声音：“进来吧。”
他推开门走进去，柜子、床上的摆设安安静静。余逸珉靠着床头发呆，听见声响抬眼，视线落到段漾诉身上的一瞬，脸色唰地白了。
余逸珉妈妈也愣了，她对段漾诉本来印象不差，可一想到段浅殊做下的事，神色一下子复杂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漾诉把袋子轻轻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放得很慢，没有发出响动，站在离病床两步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靠近。
“这些东西，是给你的。”
余逸珉盯着他，声音发颤：“谁叫你来的？我拉黑你，就是不想再看见你。”
“我知道。”段漾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放得很轻，“我没有逼你原谅我的意思，只是有几句话，我想当面讲。”
“我不想听。”余逸珉手指攥紧身下的被子，指节泛白，“东西拿走，我不要。你出去。”
“逸珉。”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余逸珉的声音慢慢抬起来，眼眶迅速红透，“是专门过来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吗？看完，你心里那点愧疚就能轻一点，对不对？”
“不是。”
“那是什么？”余逸珉吸了一口气，喉咙哽着疼，“不管你打算说什么，我都不需要。你走。”
余逸珉爸爸往前跨了一步，神色严肃：“小伙子，你先离开吧。他现在状态不稳定，经不起刺激。”
段漾诉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一边是眼前浑身紧绷的余逸珉，一边是他父母带着防备的目光，他心里那股忐忑，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就说两句，说完我马上走。”
“我不想听！”余逸珉肩膀轻轻抖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了，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赵凯站在门边，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段漾诉的胳膊。
“听见了，他让你走。先出来。”
段漾诉看了看余逸珉发抖的后背，又扫过余逸珉父母沉下来的脸色，终究没有再坚持。
“东西放在这儿了，要不要，随你。”
这句话刚落，赵凯的火气一下子顶上来，攥着拳头，差点直接挥到他脸上，硬生生忍住了，声音咬得很重。
“要不要随你？这是什么诚意？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也太敷衍了。”
段漾诉侧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辩解的话。
他转身，跟着赵凯走出病房，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门内安静下来，余逸珉埋着头，很久都没有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