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挽回 挽回 ...
-
警校午后的风很冷,刮在人脸上干巴巴的。
段漾诉站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指尖死死捏着手机。
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感叹号,刺眼得要命。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几秒前他看到余逸珉发来的那句: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弟弟把我打残废了。】
一点发送,红色感叹号直接弹死界面。
被拉黑了。彻彻底底,一点余地都不留。
段漾诉僵在原地,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发颤:“开玩笑的吧……肯定是气话。”
他疯狂点对话框、退出重进、刷新页面,来回试了十几遍。
每一次,都是发送失败。
他喉咙发紧,心里又慌又乱:
残废?
打残废?
怎么可能?
他哥段浅殊虽然脾气暴躁、极端冲动,可顶多就是吵架、闹脾气、冷战,怎么可能动手把人打到残废?
段漾诉越想越慌,心脏沉得往下坠。
他心里疯狂复盘所有事:
当初是哥哥段浅殊网恋,不敢见面,死缠烂打让他顶替出镜。
从头到尾谈恋爱、聊天的是段浅殊。
出镜、被喜欢、被惦记的,是他段漾诉。
最后动手伤人、毁了别人一辈子的,又是他亲哥段浅殊。
三张闭环,死死扣在一起。
段漾诉闭了闭眼,喉咙发涩:
“怪不得他拉黑我……怪不得他彻底不纠缠了。”
“他喜欢的是我,可毁掉他一生的,是我亲哥。”
“他看着我这张脸,大概只会觉得讽刺吧。”
他想找余逸珉求证、想道歉、想解释、想问他到底伤成什么样。
可他一瞬间清醒——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知道医院名字、不知道城市片区、不知道病房号。
余逸珉彻底拉黑他,断了所有联系方式。
更致命的是:
就算他拼尽全力找到医院,他绝对不敢进去。
余逸珉爸妈现在恨段家恨到骨子里。
他们分不清双胞胎,只会认准这张脸就是段家人。
他一露面,只会被当成行凶者的同类,被骂、被赶、被迁怒。
甚至他自己都承认——
他这张脸现在出现在余逸珉面前,就是最大的二次伤害。
段漾诉靠着墙壁,垂着头,指尖发凉。
“我什么都没做错,可我好像,罪孽最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拿出手机拨通派出所电话,声音稳得发颤。
“警察您好,我要报案、提供线索。我叫段漾诉,段浅殊是我亲哥哥。”
民警立刻接话:“你讲。”
“我哥离家出走很久,完全失联。前段时间他网恋,一直让我替他和对方见面、对接。我刚刚收到对方一条很奇怪的消息,说我哥把他打残废了。”
段漾诉声音越来越紧,“我不知道真假,但我哥性格极端,冲动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麻烦你们查一下,是不是近期有一起恶意围殴重伤案件。”
民警沉默两秒,严肃回复:
“案件属实。受害者脊柱重伤、下肢瘫痪,终身残疾。我们正在全力追捕主犯段浅殊,还有两名协同行凶人员。预估主犯刑期八年。”
“终身……瘫痪?”
段漾诉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瞬间发冷。
原来不是气话。
不是玩笑。
是真的。
余逸珉真的被打废了。
真的一辈子站不起来了。
他站在风里,半天喘不上气,喉咙堵得生疼。
“八年……我哥毁了人家一辈子,就八年吗?”
民警叹气:“法律程序如此,我们已经从重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严重残疾。你如果联系上段浅殊,立刻上报。”
“……好。”
电话挂断。
段漾诉抬手捂住脸,心里愧疚、荒谬、无力,全部搅在一起。
他终于懂了余逸珉那句“不再纠缠”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爱了,不是放下了。
是彻底被打碎了,彻底不敢再沾半点和段家有关的东西了。
切换病房
病房安静惨白,监护仪滴滴作响。
余逸珉静静躺着,眼神空落落落在天花板。
他已经完全接受事实。
腿没知觉、站不起来、终身轮椅。
没有崩溃大哭,只剩一片沉沉的麻木。
护士进来换药,轻声安慰:
“小伙子,心态放平稳,以后好好做康复,生活照样能过。”
余逸珉淡淡应声:“嗯。”
医生巡房,看着病历叮嘱家属:
“神经完全断裂,不可逆,以后行走功能彻底丧失,必须依靠轮椅。只能做康复防止肌肉萎缩,恢复不了行走能力,家属要有长期心理准备。”
母亲红着眼点头,转头看向余逸珉,语气又疼又决绝:
“逸珉,妈再说一次。”
“以后,不管男生女生,任何人,恋爱、暧昧、牵扯,一律不准碰。”
“咱们家里养你一辈子!不出门、不社交感情、不被骗、不受这种灭顶的委屈!”
父亲沉声附和:
“这次就是情爱惹的杀身之祸。你命保住了,腿没了。以后踏踏实实活着就行,别的一概别想。”
余逸珉安静听着,心里没波澜。
他本来就已经彻底放下段漾诉了。
那张脸带来的心动,早在小巷殴打、终身残疾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没多久,赵凯提着一大袋零食、课本、笔记匆匆跑进病房。
他一进门就皱紧眉头,一脸愤懑。
“逸珉!我快气死了!”
余逸珉偏头看他:“怎么了?”
赵凯把东西往柜子上一放,压低声音,又心疼又恼火:
“班里、甚至隔壁班都传开了!有人乱造谣,说你是谈恋爱纠缠别人、私生活乱、惹事才被打!”
“还有更难听的,说你活该、自找的!我听得都想跟他们吵架!”
余逸珉神色依旧淡淡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随便他们说。”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赵凯急得不行,“明明是别人恶意伤人!明明你是受害者!凭什么造谣抹黑你?!”
余逸珉轻轻扯了下嘴角,眼底一片凉薄:
“我现在站不起来了。人都是这样,喜欢给弱者找罪名,安慰自己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随便他们编排,我不在乎了。”
赵凯看着他苍白安静的样子,瞬间鼻子发酸。
“你别这样……你别什么都憋着。你难受你就跟我说,我陪着你啊。”
“以后上课我帮你记笔记、帮你带饭、回宿舍我推你、放假我陪你散步。谁乱说我帮你怼回去!”
余逸珉看着他,轻轻出声:
“没用的,赵凯。”
“我以后就是残疾人了。”
“一时有人陪,没人一辈子迁就一个走不了路的人。”
“大学四年、以后工作、生活,我只会越来越麻烦。慢慢的,所有人都会走远。”
“我不会!我绝对不会!”赵凯急得红了眼。
余逸珉只是轻轻摇头,心里清清楚楚。
他恨段浅殊毁了他的人生。
也彻底释然了那段短暂、荒唐、最后葬送自己的喜欢。
病房门口,余逸舟走进来,脸色沉稳。
“警方刚跟我确认,已经锁定段浅殊藏身的邻市位置,今晚布控抓人。”
“八年刑期基本定死,民事赔偿、后续所有康复费用全部对方承担。”
母亲咬牙:“八年太便宜他了!我儿子一辈子毁了!”
“法律已经顶格从重。”余逸舟看向床上的弟弟,语气放软,“以后哥养你,家里养你,什么都不用怕。”
余逸珉闭上眼,轻轻应了一声。
另一边。
黄昏彻底压下来。
段漾诉还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他手机翻遍所有好友、所有亲戚,没人知道段浅殊在哪。
所有人统一回复:
【很久没联系、彻底失联、不知道在哪。】
段漾诉望着远处的天色,心里压着沉甸甸的罪。
他终于彻底明白:
余逸珉最后那条消息,不是气话。
是一个人生被毁掉的人,最后的告别。
他喜欢过一场空,
最后换来终身残疾。
从此人间两清,再也不见。
段漾诉低声沙哑自语:
“哥,你凭什么……凭什么毁了人家的一辈子。”
“我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