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18、预判 预判

　　“还想呢？李洁星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的男人推了段浅殊一把，语气随便。他们几个在网吧角落坐着，电脑页面已经切到后台，没人打游戏。

　　段浅殊指尖捏着烟，没抽，只是来回转。
　　“嗯，发消息全是红感叹号，电话直接拉黑。”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干等着？”另一个人开口，“我们可没功夫天天陪你耗。之前跟你说，赌场那边运气这东西说不准，上次二十赢两百，是撞上了，别上头。”

　　段浅殊抬眼看向他。
　　“我没上头。我想清楚是谁搞的。”

　　“谁？”
　　“余逸珉。”段浅殊说得很稳，听不出激动，“除了他没有别人。”

　　边上一个寸头笑了一声。
　　“凭什么是他？人家跟李洁星八竿子打不着。”

　　“一年半网恋，他清楚我不少事。”段浅殊说，“他不甘心被骗，私底下找李洁星家里，把事情捅出去了。不然李洁星爸妈怎么会看得那么死，直接没收手机，不让她跟我联系。”

　　“你有证据吗？”寸头问。

　　“现在没有，但是我能拿到。”段浅殊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备忘录，里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零碎信息，“之前跟他聊天，他无意间说过课表，什么时候没课，什么时候跟室友出门。他发过几张随手拍的照片，背景里的校门、路边店铺，我全部存下来比对过，定位锁定了校区。”

　　“就靠这些？会不会太悬了。”
　　“不止。”段浅殊划了两下屏幕，“我换小号潜进他们学校闲置群、选修课大群，不说话，只看别人聊天。学生闲聊的时间、常走的路，哪些地方监控多，哪些地方有死角，我都标记好了。”

　　第三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开口了。
　　“就算查到学校，人多眼杂。万一他身边一堆朋友，咱们过去直接被围住，得不偿失。”

　　“我早就考虑到了。”段浅殊说，“不赌他单独一个人，两套方案。”

　　“说说。”

　　“A方案，只有余逸珉和他那个叫赵凯的室友两个人，人数刚好，我们上去谈。我们不围死，四个人散开，把退路封上就行，不主动动手，不喊不闹，别人看着只像协商事情。我手里有截图，我挑出来的片段，足够引导他，逼他自己露馅。”

　　“那要是他身边人多呢？”

　　“启动B方案。”段浅殊语气没变，“不上前，我们装作路过，直接散开。一个人远远录视频，不靠近，之后把裁剪好的聊天记录匿名投去校园树洞、学院投稿箱，让流言先起来。不一定非要当面逼他，毁掉他在学校里的名声，一样能达到目的。”

　　寸头啧了一声。
　　“可以啊，想得这么细。但是钱怎么算？跑一趟来回开销不小。”

　　“我手上现在两千多。”段浅殊说，“咱们四个分开买票，不坐同一车厢，酒店分开登记，不一个房间，不留关联痕迹。总共预算五千出头，剩下的钱留着当备用金，情况不对直接撤。”

　　“沟通怎么办？万一要联系，留下聊天记录就是麻烦。”
　　“临时小号，事情结束直接注销。不用共享充电宝，各自手机自己管，不拍合照，不在外面聊这件事。对外统一说辞，线上经济纠纷协商，就算碰到保安路人，也往债务上面靠。”段浅殊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我不是去打架的，打架代价太大。我只要他承认，是他去找李洁星家人告密。”

　　“行，我们陪你跑这一趟。先说好了，真碰到警察或者大批保安，我们直接走，不会硬扛。”

　　“没问题。”

　　接下来两天，几个人分头凑钱，最后凑够五千三百多。买票的时候分开操作，进站错开时间，前后间隔十几分钟，看上去互不认识。

　　到余逸珉所在城市的时候是上午。他们没有直接去学校，先在离校区两公里外找小旅馆分开住下。下午才动身去踩点，远远站在马路对面，不靠近宿舍楼。

　　段浅殊拿着本子，盯着校门。
　　“三点十分下课，大部分学生走正门，监控全覆盖，保安两分钟巡逻一次，这个地方放弃。西边那条小路，树多，中间一段监控盲区，很多学生嫌近才走。巡逻车大概每隔十八分钟经过一次。”

　　旁边寸头扫了一眼小路。
　　“这个点人会不会多？”
　　“傍晚五点四十左右，人流会少很多，光线暗，监控拍清楚人脸的难度上升。”段浅殊翻了翻之前记的笔记，“按照他之前的课表，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五点二十结束，他大概率会跟赵凯走这条路去校外买饭。”

　　“万一今天课表变了？”
　　“我们在这里蹲两晚。今天不成，明天再来。”

　　他们就在远处的公交站牌后面等着，不扎堆，分散站着，各自玩手机，看上去就是等公交的路人。

　　等到五点二十五，余逸珉和赵凯一起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朝着西边小路拐进去。

　　寸头碰了碰段浅殊胳膊。
　　“来了，就两个，A方案。”

　　段浅殊点头。四个人慢慢跟上去，拉开距离，进了小路之后，才悄悄分散开，把前后的路轻轻封住，没有猛地围上去，看着不算有攻击性。

　　余逸珉走着走着，察觉到不对，停下脚步。
　　赵凯跟着停住，压低声音：“怎么了？”

　　余逸珉没有立刻回话，视线直直落在朝他走过来的那个人脸上。

　　那张脸，他太熟了。
　　网恋一年半，隔着屏幕朝夕相处，他无数次对着那张照片发呆。可他心里清楚，跟他聊天、跟他谈恋爱的人根本不是眼前这个。
　　他很早就发现了，段浅殊和段漾诉是双胞胎。段漾诉警校大二，当初是被段浅殊逼着替他赴约的，一直反复劝段浅殊把钱还给余逸珉。
　　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段浅殊，是替段浅殊赴约、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段漾诉。

　　但这一次，余逸珉心里没有半分恍惚发软，一股火气直往上顶。两万多，那是他攒了很久的钱，被眼前这个人轻轻松松骗走，他一直没逼对方还债，结果这人反倒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赵凯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声音压得更低：“这人谁啊？”

　　余逸珉喉结绷紧，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
　　“段浅殊。”

　　段浅殊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没有暴怒，语气很平静。
　　“是我。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

　　余逸珉定定看着他，目光冷下来。
　　“我分得清你们两个。我还以为你有点自知之明。”

　　段浅殊眉头皱起来。
　　“分得清？什么意思。”

　　“没什么。”余逸珉攥紧拳头，压着脾气，“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想找，总能找到。”段浅殊拿出手机，点开截图，举起来，“我问你，是不是你私下联系李洁星爸妈，把我们的事全部说出去，让他们把李洁星扣住？”

　　余逸珉扫了一眼屏幕上裁剪得支离破碎的截图，只觉得可笑，火气更盛。
　　“这些截图，你截掉了不少内容。”

　　“先回答我的问题。”段浅殊说，“是不是你？”

　　“不是。”余逸珉声音沉下去，“我从来没有联系过李洁星的家人，我甚至没有她家人任何联系方式。”

　　“不是你，还能是谁？”段浅殊盯着他，“除了你，没人知道这么多。”

　　赵凯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余逸珉侧边。
　　“说话讲证据，别凭空扣帽子。你凭什么认定是逸珉干的？”

　　“逻辑摆在这。”段浅殊不急不躁，“我们网恋一年半，他清楚我的情况。他知道我有女朋友，知道我一边跟他相处一边和李洁星在一起。被骗之后心里不平衡，去找李洁星家里告状，拆散我们。”

　　余逸珉笑了，笑意里全是冷意。
　　“你搞错一件事。我很早就知道，跟我聊天的是段漾诉，不是你。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这句话砸出来，段浅殊整个人僵住。
　　旁边寸头也愣了，一脸没反应过来。

　　段浅殊盯着余逸珉，语调一下子沉下去：“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察觉了。”余逸珉看着他，眼底的怒气藏不住，“我没拆穿，也没追着你要那两万多。我没找你算账就够客气了，你反倒找上门来栽赃我？”

　　段浅殊脑子飞快转，他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一层。他以为余逸珉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以为余逸珉是被蒙骗之后怀恨在心，才去找李洁星家人告状。
　　他所有推演、所有计划，全部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

　　“那你既然知道被骗，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等到现在，去害李洁星？”段浅殊的声音绷起来。

　　“我说了，我没有动李洁星。”余逸珉加重语气，“李洁星的事情，是你自己留下的聊天记录被她爸妈翻到，跟我没关系。段浅殊，你骗我两万多，我都没逼你还钱，你凭什么反过来咬我一口？”

　　“不可能！”段浅殊咬着牙，不肯接受，“如果不是你，你明明知道是骗局，为什么不戳破？你安的什么心思？”

　　赵凯皱起眉：“逸珉，别跟他扯这么多，他们四个人堵在这里，不对劲。”

　　余逸珉抬手轻轻拦了一下赵凯，目光依旧落在段浅殊脸上。
　　他看着这张和段漾诉一模一样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可怒火压过别的情绪。他心疼段漾诉，但不代表他能容忍段浅殊这么颠倒黑白。

　　“我不拆穿，是我的事。”余逸珉说，“但这不代表我能任由你往我身上泼脏水。你手里没有半点能证明是我告密的证据。”

　　寸头偏头跟旁边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小声嘀咕：“坏了，咱们白跑一趟？他早就知道是双胞胎顶替，那之前的猜想全错了。”

　　段浅殊听见了，耳根发紧，火气往上涌。他筹谋这么久，算路线、算监控、准备两套方案，花光凑来的五千多块，一路跑到这里，结果对方早就看透了骗局。
　　他所有精心设计的博弈，一瞬间像拳头打在空处。

　　“就算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消失？为什么一直跟我们耗着？”段浅殊追问。

　　余逸珉顿了顿，没有直接说出那句“我喜欢的是段漾诉”。
　　这话不能讲，讲出来只会让事情更乱，也会把段漾诉拖进泥潭里。

　　“我没有耗着你。”余逸珉说，“我只是没有主动挑明。但是你带人堵在校外小路，已经是寻衅滋事。这条路的监控虽然有盲区，路口两端全都拍得到。保安巡逻还有几分钟就到，你想清楚后果。”

　　段浅殊下意识往路口瞟，心里慌了一下，但嘴上不肯服软。
　　“你拿保安吓我？”

　　“我不是吓你。”余逸珉语气平静，可眼底的怒意没消，“你可以赌，赌保安会不会刚好过来，赌我们不报警。但你赌输的代价很大。”

　　赵凯悄悄把手机放到身侧，屏幕亮着，录音界面一直在跑，另一只手飞快给保卫处发消息。

　　“哥，要不算了？”寸头凑到段浅殊耳边压着声音，“咱们本来是来找他讨说法的，现在情况跟你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再耗下去容易出事。大不了咱们按B方案走，撤了之后再发树洞。”

　　段浅殊捏紧手机，指节发白。
　　他不甘心。钱花出去了，路跑了，计划铺了这么久，到头来，余逸珉什么都知道。
　　他盯着余逸珉的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去想，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段漾诉，事情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可他是段浅殊，他放不下李洁星，放不下自己输在赌桌上、又输在这场对峙里的自尊。

　　“我再问最后一遍。”段浅殊的声音低下来，“真的不是你去找李洁星爸妈？”

　　“不是。”余逸珉的回答没有一点犹豫，“我再说一次，该还钱的人是你。”

　　风穿过小路两边的树，叶子沙沙响。
　　段浅殊盯着余逸珉看了好一会儿，分辨不出对方有没有撒谎。可他也清楚，继续僵持在这里没有好处，他们四个人，一旦保安赶到，谁都说不清楚。

　　恨意压在心底，暂时收起来。
　　“行。”段浅殊终于松口，咬着牙吐出一个字，“今天先这样。”

　　他抬眼示意另外三个人。
　　“走。”

　　几个人不再围着，慢慢散开，装作互不相识，顺着小路另一端离开，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赵凯才长长呼了一口气，关掉录音。
　　“我的天，吓死我了。四个人堵咱们俩，还好你稳住了。他刚刚说双胞胎顶替是什么情况？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余逸珉还站在原地，胸腔起伏，怒气没散。那张和段漾诉一模一样的脸反复在脑子里晃。
　　他轻轻闭了闭眼。

　　“有点复杂。”余逸珉声音发沉，“网恋跟我聊天的，是双胞胎里的弟弟段漾诉，今天来的这个，是哥哥段浅殊。骗我的人是段浅殊，出面替他见面的，是段漾诉。漾诉现在在警校读大二，当初他一直劝段浅殊把钱还给我。”

　　赵凯听得一愣：“不是吧？那你明知道被骗，为什么还没有硬追着要钱？”

　　余逸珉抿紧唇。
　　他舍不得为难段漾诉。
　　“先不说这个。”余逸珉摇摇头，“段浅殊这个人偏执，又沾了赌，今天吃瘪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咱们之后别走这条小路，尽量结伴走正门。”

　　“我知道了。录音我存好了，真要是再来找麻烦，直接交给保卫处报警。”赵凯点点头，又有点担心，“那……段漾诉呢？你打算怎么办？”

　　余逸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远处传来保安巡逻车隐约的嗡鸣。
　　“先走吧，这里不宜久留。”赵凯碰了碰他胳膊。

　　余逸珉点头，跟着赵凯，朝着热闹的主路走去。

　　夜色沉下来，校园里路灯次第亮起。
　　宿舍内，赵凯把帆布包甩到肩上。
　　“逸珉，七点到九点的兼职，我得走了。千万记住，别走西边那条小巷，老老实实走正门！”

　　“知道。”余逸珉应声，心里还记着白天的冲突，烦躁得很。
　　“别抱着侥幸心理！”赵凯不放心，又叮嘱一遍，才推门离开。

　　宿舍剩下余逸珉一个人，其余室友都去上晚课。他晚饭没吃，打算出去买点东西。出门的时候反复提醒自己走正门，可正门要绕很远的路。白天段浅殊已经来过一趟，他下意识觉得对方不敢再来。
　　犹豫片刻，他还是拐向了那条背光小巷。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路灯间隔很远，大片地方浸在黑影里。
　　他刚往里走了一半，暗处突然窜出来四个人。

　　段浅殊站在最前面，眼底是白天没有的狠劲。
　　“等你很久了。”

　　余逸珉浑身一僵，怒火瞬间翻上来：“段浅殊？你还敢来？”

　　“我给过你机会。”段浅殊抬下巴，“把他按住。”

　　旁边寸头和另外两个人立刻围上来。余逸珉往后退，转身想跑，巷子前后两头早就被堵死了。
　　“你疯了？白天的话我都说清楚了！”余逸珉攥紧拳头，“两万块我没逼你还，你还要怎么样？”

　　“不是你告密，那是谁？”段浅殊往前走一步，声音冷硬，“今天白天人多，我不好动手。现在这里没人。”

　　“我说了不是我！”余逸珉胸腔里火气炸开，“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扣我头上？段浅殊，你要不要脸？”

　　“嘴硬。”段浅殊示意同伴，“把他带到巷子最里面，监控完全照不到的地方。”

　　几个人一拥而上，架住余逸珉的胳膊。余逸珉挣扎着，胳膊被攥得生疼。
　　“放开我！”

　　“老实点，别吵。”寸头压着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尽头堆着废弃木板，四周密不透风，一点路人的动静都听不到。

　　他们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绳子，飞快捆住余逸珉的手腕，绑在一根粗树干上。绳子勒进皮肉，很紧。
　　余逸珉用力挣了两下，手腕磨得发烫，根本挣不开。他抬眼瞪着段浅殊，声音因为愤怒微微发颤：
　　“你这是绑架！你知不知道后果？”

　　“绑架谈不上，就是跟你好好聊聊。”段浅殊蹲在他面前，平视他，“你承认是你去找李洁星爸妈，我就放了你。”

　　“我没有做！我凭什么承认？”余逸珉抬下巴，毫不示弱，“骗钱的是你，做错事的也是你，李洁星那边是你自己漏的马脚！”

　　段浅殊耐心耗尽，猛地站起身。
　　“看来好好说没用。”

　　余逸珉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警铃大作，怒火盖过害怕：“你想动手？你骗我两万多我都没跟你计较，你现在还想打我？”

　　“是你不肯说实话。”段浅殊话音落下，抬手一拳砸过去。

　　余逸珉偏头躲开一点，拳头擦着他的肩过去，冲击力带着他身子往树干上撞。
　　“操。”余逸珉疼得抽了口气，彻底被惹毛，“行，你要动手是吧。”

　　他拼命扭动身子，借着树干借力，抬起脚踹向段浅殊的小腹。
　　段浅殊没料到他敢反抗，被踹得往后踉跄两步，火气彻底炸开。
　　“还敢还手？”

　　旁边寸头几个人也没闲着，围上来。狭小的死角里，扭打瞬间爆发开来。
　　绳子捆着余逸珉的手，他动作受限，只能靠腿去挡、去踹，身上接连挨了好几下，疼得他眼尾发涩，可一点不肯服软，嘴里还在吼：
　　“段浅殊！你早晚要为这两万块、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段浅殊被他踹了好几脚，脸上也蹭到一道划痕，红着眼：“我再问最后一次，是不是你找的李洁星爸妈！”

　　“不是！”余逸珉咬着牙，声音很响，“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也不会认不属于我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