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17、找到

　　南阳下午没课，微凉秋风扫过宿舍楼前的路面，卷起几片干枯的黄叶。余逸珉和赵凯刚走出单元门，颜雨桐就攥着手机快步跑过来，老远就扬声喊住他们。

　　“逸珉！赵凯！等一下！”

　　赵凯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笑意，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不用猜，又是李洁星跟段浅殊那边出状况了对吧？”

　　“嗯，是我表姐星星。”颜雨桐眉头紧紧拧着，指尖捏着手机，“我姨妈从昨天晚上开始，不停给我发消息、打电话，追着问星星在哪，我实在快扛不住了。”

　　余逸珉抬了抬眼，声音平稳。
　　“李洁星失联了？”

　　“对。”颜雨桐重重点头，“她跟着段浅殊走了之后，消息基本不回，打语音直接拒接，怎么都联系不上。”

　　赵凯抱着胳膊嗤笑一声。
　　“他俩凑一块能有什么好事？本来就是合伙算计别人的，闹出乱子一点都不意外。”

　　颜雨桐抿紧嘴唇，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他们做的事情不对，可她是我亲表姐啊，我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受。我姨妈昨天都快急哭了，说星星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叛逆过，再找不到人，她都打算报警了。”

　　赵凯挑了挑眉。
　　“那李洁星后面总算是回消息了？”

　　“回了，就短短一句话。”颜雨桐点亮手机屏幕，点开聊天框递到两人眼前，“你看，就这句，别告诉爸妈，我和段浅殊在外边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赵凯扫完那一行字，笑里裹着淡淡的嘲讽。
　　“躲几天？她把私奔当成逃课了？以为随便在外边躲一阵，回家就能轻飘飘揭过去？”

　　“可不是嘛。”颜雨桐把手机收回来，声音闷闷的，“她爸妈本来就坚决不同意她跟段浅殊来往，这下一声不吭跟着人跑出去，事情彻底闹得没法收拾了。”

　　余逸珉安静听着，顿了顿开口问。
　　“那你把他们大概的位置告诉她爸妈了？”

　　颜雨桐耳尖微微发红，有点心虚地垂下眼睛。
　　“姨妈当时情绪激动得不行，一直在哭，我实在扛不住，没办法，就说了个大概的地方，没有说特别精准。”

　　赵凯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一点点。
　　“这一步你还算做对了，这两个人就不该继续混在一起往下折腾。”

　　“道理我都懂。”颜雨桐咬了咬下唇，悄悄抬眼瞟了瞟身侧的余逸珉，小声继续说，“星星之前偷偷跟我吐槽过，段浅殊喜欢赌钱，输了之后脾气特别差，动不动就发火，还特意叮嘱她，这件事千万不能往外说。”

　　赵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火气往上冒。
　　“我的天，合着不光合伙骗逸珉的钱，私底下还赌博？这两个人真是一路货色，没有一个省心的。”

　　“嗯，也就是这件事，把家里彻底闹翻了。”颜雨桐低声接话。

　　余逸珉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问：
　　“所以舅舅和姨妈已经动身过去找人了？”

　　“对。”颜雨桐应声，“他们说得很清楚，段浅殊想去哪就去哪，他们不管，但是李洁星必须回家。”

　　余逸珉听完，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颜雨桐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又点开通讯录翻找，很快找到了那个头像，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余逸珉的胳膊，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开口。
　　“对了！我翻星星手机通讯录的时候，翻到段浅殊的微信号了。逸珉，你要不要？”

　　余逸珉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黑乎乎、没有一点特色的头像，轻轻摇了摇头，语调淡淡的。
　　“不用了。那两万多块钱我不打算要回来了，没必要再继续纠缠。”

　　颜雨桐愣住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就打算这么算了？他们两个人一起合伙骗了你那么久，拿了你两万多啊。”

　　“就算继续追着要，也没有什么意思。”余逸珉语气平稳，听不出委屈或者愤怒，“我不想再和他们两个人有任何牵扯了。”

　　颜雨桐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可看见余逸珉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我尊重你的想法，要是之后你反悔了，随时跟我说。”

　　三个人转身，慢慢朝着食堂的方向走，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下课的学生，喧闹的说话声混着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气。

　　赵凯往余逸珉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开口。
　　“你不要这个号，那推给我行不行？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这两个人我看着就烦，凭什么白白欺负你。”

　　余逸珉侧头看他，被他这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逗得浅浅弯了弯嘴角。
　　“你别瞎添乱。”

　　“这哪里是添乱，我这是帮你出气！”赵凯兴致勃勃，转头看向旁边的颜雨桐，挥了挥手，“雨桐，快点，把这个微信号推给我！”

　　颜雨桐犹豫了几秒，转头看了一眼余逸珉，见他没有明确阻止，才点开分享，把账号转发给赵凯。

　　赵凯加上好友，等对方通过之后，盯着输入框琢磨半天，眉头皱来皱去。
　　“哎，你们帮我想想，我发一句什么合适？我打算发‘段浅殊，你好自为之’，怎么样？”

　　颜雨桐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啊？”

　　“这叫先礼后兵。”赵凯理直气壮地扬下巴，“我又不打算骂人，只是提醒他别做得太过分。”

　　几个人踏进食堂大门，嘈杂的人声一下子裹了上来。余逸珉走到窗口打饭，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低头扒了一口米饭，淡淡笑了一声。
　　“你可真是闲得慌。”

　　“这叫仗义，朋友被坑了，我不能装看不见。”赵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拿起筷子，又看向颜雨桐，认真跟她说，“还有，你别总想着替李洁星开脱，当初骗人这件事，她是主动参与的，不是被逼的。”

　　颜雨桐戳着餐盘里的青菜，神色纠结，声音小小的。
　　“我知道她做错了，我从来没有否认这点，可她是我表姐，我真的没办法像你一样，打心底里去狠狠讨厌她。一想到她之后回家要面对我爸妈，我心里也挺难受的。”

　　赵凯哼了一声。
　　“做错事情就是做错事情，亲情也不能把这件事抹平，是非得分清楚。”

　　余逸珉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心里慢慢想明白一件事。从最开始他主动上前追求段浅殊，到后面这一年半断断续续的网恋，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段浅殊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他。自己在对方眼里，只是一个愿意源源不断往外拿钱、很好拿捏的目标而已。

　　“逸珉，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颜雨桐留意到他安静下来，轻声问。

　　余逸珉抬起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
　　“没什么，就是随便想想。快吃饭吧，饭菜凉了。”

　　赵凯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搭话。
　　“想那么多干什么，不值得。你前几天上了校园水生记，好多人都夸你性格好，待人温和，本来人缘就好，不少人听说这件事之后，都替你抱不平呢。”

　　余逸珉愣了一下。
　　“还有人知道这件事？”

　　“哪能藏得住。”赵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之前有几个跟我们玩得不错的朋友，听见零星的风声了，刚刚我跟他们说了两句，他们都看不下去，说要去跟段浅殊说几句。人不多，就四五个人，也不会骂人，就是讲道理，帮你讨个公道。我本来还想着问问你的意思。”

　　余逸珉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不用特意去找他争执，没必要。”

　　“我知道你心软不想闹大。”赵凯摊摊手，“但是拦不住别人想帮你，大家都是看不惯这种骗人拿钱的行为。”

　　颜雨桐在旁边小声附和：
　　“逸珉你性子太好了，所以才容易吃亏。换做别人，说不定早就闹开了。”

　　“闹开了又能怎么样。”余逸珉轻轻放下筷子，“钱要不回来，浪费时间，还弄得所有人都难堪。”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话题慢慢飘到别的地方，聊专业课的作业，聊下周要交的小组报告，聊月底快要见底的生活费。赵凯说着说着又开始吐槽专业课老师布置的任务太多，抱怨天天熬夜赶方案，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逗得颜雨桐时不时笑两声。

　　吃完午饭，三人分开，颜雨桐要去图书馆找资料，赵凯跟着余逸珉回宿舍。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余逸珉把餐盘放到桌边，拿出手机，消息提示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先是他哥哥发来的消息，问他这周有没有好好吃饭，生活费够不够，天冷了记得添衣服。紧跟着是爸妈发来的语音，絮絮叨叨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不要舍不得花钱。还有几个关系很好的女生朋友发来消息，之前听说了他的事情，特意过来问问他现在怎么样，想陪着他聊聊天。

　　赵凯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屏幕，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逸珉，看看，家里人、朋友全都惦记你，这么多人疼你，何必为了那种人内耗自己。”

　　余逸珉指尖慢慢打字回复消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大家就是担心我而已。”

　　“担心太正常了，换谁看见你受委屈都放心不下。”赵凯坐到自己椅子上，拿起手机，点开和另外几个朋友的聊天框，“对了，那几个打算去说段浅殊的朋友，已经行动了。”

　　余逸珉闻言，轻轻皱了下眉。
　　“真的去了？”

　　“嗯，就简单说几句，不会吵架，你放心。”赵凯滑动屏幕，把聊天记录递过去，“就四五个人，每个人一两句话，告诉他别这么欺负人，骗别人钱不对，点到为止，不会闹大。”

　　另一边狭小的出租屋里，段浅殊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微信上方弹出消息提醒，先是李洁星发来的语音，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撒娇的调子。
　　“哥哥，我已经平安到家啦，我爸妈没有狠狠骂我，就是说了我好久，还好有你这段时间陪着我。等后面风头过去了，我们再见面好不好？”

　　段浅殊指尖飞快地敲字回复，语气刻意放得温柔。
　　“没事，你乖乖在家待着，别跟家里硬碰硬，等后面有机会我们再想办法。你想要的那个项链，我之后攒钱给你买。”

　　他心里清楚，买项链、这阵子两个人吃喝住宿花掉的钱，绝大部分，都是一点点从余逸珉那里哄来的。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烦躁，烦躁眼下的处境，烦躁事情兜不住。

　　没过几秒，新消息接连弹了出来，是赵凯和他那几个朋友。
　　“骗别人的钱很好玩吗？”
　　“欺负老实人，未免太过分了。”
　　“做错事最好有点分寸。”
　　“拿别人的付出当理所当然，不觉得丢人？”

　　一共四条，没有污言秽语，每一句都直直戳在这件事上。

　　段浅殊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翻涌着戾气。他没有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有的怒火全部一股脑扣在了余逸珉身上。

　　在他的逻辑里，如果不是余逸珉当初主动追他，如果余逸珉安安静静在线上，老老实实给他花钱，不提见面，一切根本不会败露。他和李洁星不会被逼到现在这个地步，也不会引来这么多人过来指责他。

　　段浅殊指尖死死攥紧手机壳，指节泛白。他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点开看完，没有回复半个字。恨意悄悄在心底生根，他认定，是余逸珉毁了他。

　　“凭什么。”他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发闷。

　　他不觉得自己欺骗、拿钱有任何问题，错的是余逸珉，是余逸珉不肯安分，是余逸珉惹出来这些麻烦。

　　宿舍这边，余逸珉已经回复完所有消息，把手机放到桌面。赵凯还在旁边跟他吐槽段浅殊，越说越觉得离谱。

　　“我真是想不通，怎么有人能心安理得花着别人的真心和钱，转头去陪另一个人。逸珉当初追他的时候，多真诚啊。”

　　余逸珉听见这话，低头笑了笑，声音很轻。
　　“都是过去的事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赵凯看向他，“你之后想做什么，我肯定站你这边。”

　　“嗯，我知道。”余逸珉抬眼看向宿舍窗外，外面阳光正好，落在楼下的草地上，“谢谢你。”

　　赵凯一拍大腿，笑着开口。
　　“那必须的！谁让我们逸珉人好，大家都愿意帮你。”

　　余逸珉被他说得心里暖融融的，原本压在心口那点沉闷，散了不少。他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慢悠悠开口。
　　“我暂时不想再折腾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赵凯撇撇嘴：“行，听你的，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只是那个人，真的不值得你再心软。”

　　“我知道。”余逸珉轻轻应声。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段从他主动奔赴开始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段浅殊从来没有回应过他的喜欢，所有温柔、所有回应，全都是伪装出来的，目的只是他愿意拿出来的钱。

　　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余逸珉低头看，是颜雨桐发来消息。
　　“我到图书馆啦，刚刚想了想，还是跟你说一声，星星到家之后肯定会被家里严加看管，短时间之内，她应该没法再跟段浅殊见面了。”

　　余逸珉回：“嗯，知道了，你专心看书。”

　　颜雨桐很快回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我只希望表姐能早点想明白，不要再跟着段浅殊继续错下去了。”

　　赵凯凑过来瞟到这条消息，哼了一声。
　　“想明白哪有那么容易，不撞南墙不会回头的。”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看快到上课时间，收拾书本出门。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风从侧边吹过来，余逸珉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

　　赵凯走在他身侧，还在碎碎念：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就这么放过段浅殊太便宜他了。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不想闹，我们就不闹。只是以后千万别再傻乎乎地随便掏心掏肺了。”

　　“我记住了。”余逸珉笑着应下。

　　他不会再主动去找段浅殊，不会再追问，不会再纠结那两万多块钱。他打算放下，把这段荒唐的网恋翻篇。

　　可他不知道，出租屋里的段浅殊，已经牢牢把这笔账算在了他头上。段浅殊记恨上他了，这份没来由的怨，安安静静藏在心底，等着一个发作的时机。

　　赵凯挨着他坐下，伸手戳戳他胳膊，压低声音：
　　“上课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烂人不值得占你脑子。”

　　余逸珉侧过头，弯起眼睛，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