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16、仇恨 仇恨

　　安阳的清晨静得可怕。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往日双胞胎打打闹闹的动静。

　　段漾诉站在段浅殊空空荡荡的房间门口，指尖发凉。
　　床铺平整，衣柜空了，书桌上干干净净，属于段浅殊的所有东西一件不剩。
　　他走了，真的彻底走了。

　　客厅里，父母坐在沙发上，脸色冷淡，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麻木。

　　妈妈率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彻底的失望：“走了正好，省得以后再惹大祸。两万块我们替他还了，仁至义尽。从今往后，这个儿子我们不要了。”

　　爸爸点头，声音沉得发硬：“赌博、骗同学钱、撒谎成性，一次次教一次次不改。我们养不起这种败类，也不想管了。随他在外头疯，爱怎么样怎么样。”

　　段漾诉听见这话，心口瞬间揪得生疼，他立刻往前走两步，急得开口：“爸！妈！你们别这么说哥！他只是一时糊涂！”

　　妈妈抬眼看向他，无奈又疲惫：“漾诉，你怎么还替他说话？从头到尾最傻的就是你！”

　　“我不是傻！”段漾诉语速急促，眼底发红，满是委屈，“我当初发现他赌博、骗别人钱，跟你们坦白这些事，我真的不是想害他！我从来没想过让你们放弃他啊！”

　　爸爸皱紧眉头：“那你是想干什么？瞒着他继续错下去？让他越赌越大，最后欠债跑路，甚至犯法坐牢？”

　　“我是想让他改！”
　　段漾诉声音忍不住哽咽，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句句都是真心话：
　　“我是他弟弟！我是双胞胎里的弟弟！我看着他偷偷赌博，一次次上头，看着他拿着别人的钱乱造，一步步往歪路里面踩，我能装作看不见吗？！”

　　“我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好好管管他，好好劝劝他，逼他收手戒赌，走正道！我只是想拉他一把，想救他！我从来没想过，最后会逼得他直接离家出走！”

　　妈妈叹了口气，语气凉了下来：“可结果呢？他记你的好吗？他只记你的仇！他认定是你捅出去的，是你毁了他，是你害得我们全都指责他！”

　　“我知道！昨天吵架他全都跟我说了！”
　　段漾诉抬手捂住眼睛，喉咙沙哑得厉害：“他对着我吼，说我多管闲事，说我故意拆他的事，说我见不得他舒服。”

　　“我真的搞不懂啊。”

　　他垂下手，肩膀轻轻抖着。
　　“从小到大，明明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五岁之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画面模模糊糊的，可我记得那时候他什么都带着我。”

　　爸爸沉默片刻，轻声接话：“是啊，那时候你们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我还记得一点碎片，”段漾诉低声说，“小时候他会把糖塞我手里，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是他挡在我前面，跟人吵架。晚上我怕黑，他就挨着我睡，哄我。那时候他什么都想着我。”

　　“什么时候变的呢？”段漾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看着他往坑里跳。我以为跟爸妈说清楚，大家一起劝他，他就能回头。”

　　“我没想让爸妈不管他，没想让所有人都放弃他，更没想让他恨我。我只是不想看着我亲哥，把自己的人生作没了。怎么到最后，我反倒成了他眼里的恶人？”

　　妈妈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漾诉，你已经做得够对了。是他自己不愿意醒。”

　　“可他是我哥啊。”段漾诉小声重复一遍。

　　没有人再接话。屋子里静悄悄的。

　　段漾诉在空房间里站了很久，伸手摸了摸书桌的边缘。这里以前是段浅殊放耳机、放零食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手指无意识点开那个存着余逸珉唱歌的视频。熟悉的旋律慢慢飘出来。

　　他盯着屏幕，低声自言自语：
　　“我不光对不起哥，我也对不起视频里这个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只是一场没结果的网恋。他不知道，跟他聊天、花他钱的人，是我哥。”

　　另一边，南阳。

　　下课铃响，走廊一下子热闹起来。
　　余逸珉跟颜雨桐站在楼梯拐角，避开往来的同学。

　　颜雨桐攥着书包带子，眼神左右瞟了两下，才压低声音：“逸珉，我纠结好久，还是得跟你说实话。”

　　余逸珉看着她，语气很稳：“你说。”

　　“之前跟你聊天的那个人，就是段浅殊，他是我表姐的对象。他俩早就在一起了，是一起商量好，哄你、花你的钱。”颜雨桐咬了咬下唇，“昨天我才听说，他跟我表姐两个人，直接走了，离家出走了。”

　　余逸珉轻轻眨了下眼。
　　“一起走了？”

　　“嗯。”颜雨桐点点头，声音更低，“家里因为骗钱还有赌博的事闹得特别凶，他跟家里吵翻，干脆带着我表姐走了，谁都联系不上。”

　　余逸珉安静了几秒，才开口：
　　“所以从头到尾，不是单纯的不喜欢。是两个人合伙骗我。”

　　颜雨桐很难受：“我早就知道一点苗头，但是我不敢跟你说，我怕惹麻烦，也怕你难受。对不起逸珉。”

　　“不关你的事。”余逸珉淡淡道，“你愿意告诉我，已经很好了。”

　　颜雨桐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余逸珉轻轻呼了口气，“我之前还在想，大概只是我自己一时上头，想找个人寄托情绪，是我自己太蠢。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时赵凯从楼梯口跑过来，一眼看见他俩，大声喊：“逸珉！雨桐！你们俩在这儿聊啥呢？快，食堂今天有糖醋里脊，晚一步就没了！”

　　他跑到近前，看见两个人脸色都不对，收敛了嬉皮笑脸：“怎么了这是？出啥事了？”

　　颜雨桐抿抿嘴，看了一眼余逸珉。
　　余逸珉轻声说：“没事，一点私事。”

　　赵凯才不信，往旁边靠了靠：“少瞒我，你俩这个样子，一看就有事。逸珉，你跟我说，谁欺负你了？”

　　余逸珉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颜雨桐看余逸珉不想多说，便开口：“那我先回宿舍了，你们慢慢聊。逸珉，要是你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好，谢谢你。”余逸珉跟她道别。

　　颜雨桐转身离开，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凯凑过来，小声问：“到底咋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余逸珉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学生，缓缓开口：
　　“之前网上那个人，他有对象。他们两个人一起骗我的钱，现在两个人跑了。”

　　赵凯猛地瞪大眼睛，音量一下子没兜住：“什么？？不是吧？这也太离谱了！”

　　他赶紧压低声音，急得不行：
　　“我的天，这人脑子怎么长的？花你的钱，还有女朋友，把你耍得团团转？那两万多，就这么被他们拿走挥霍了？”

　　“嗯。”

　　“那你打算就这么算了？”赵凯皱紧眉头，“这不是小数目啊逸珉！”

　　余逸珉沉默片刻：“我还不知道。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乱什么啊！”赵凯急了，“这种人太缺德了！你别自己憋着，你想怎么做我都陪着你。”

　　余逸珉侧过头，看向赵凯，扯出一点很浅的笑：
　　“先别急，让我缓缓。我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我之前还在反复琢磨，是不是我单方面的执念。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设计好的骗局。”

　　赵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行，你想慢慢想就慢慢想。不管你最后是想算了，还是想把钱追回来，我都站你这边。走，先去食堂，饭总得吃。”

　　余逸珉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阳光落在走廊栏杆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一片冰凉。

　　千里之外的安阳，段漾诉还坐在段浅殊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又点开那条视频，耳机里循环着《水星记》。

　　他小声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对着已经走远的哥哥：
　　“哥，我从来没想害你。我只是想让你停下来。”
　　“如果你能看见这个人，你会不会有一点愧疚？”

　　没有回答。
　　房间安安静静，只剩下歌声，和他压在心底、无人理解的委屈。

　　段漾诉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
　　他有段浅殊骗的这个人的联系方式。
　　他知道全部真相。
　　说，或者不说，两条路摆在面前，哪一条，都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