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15、水星记

　　晚饭点的男生宿舍吵成一团。

　　饭盒碰撞的声音，短视频外放的音效，夹杂着室友互相打趣的声音，一层叠一层。

　　余逸珉坐在桌边，指尖捏着音乐社团发来的通知。

　　赵凯端着盒饭，拖着椅子蹭到他旁边。椅子腿和地板摩擦，拉出刺耳的声响。
　　“社团那边又来催了，艺术节强制上场，谁都跑不掉。不去直接扣学分，划不来。”

　　余逸珉淡淡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

　　“想好唱什么了吗？好多人选那种节奏感强的，想在台上博眼球。”赵凯扒了一口饭，抬眼看他。

　　“《水星记》。”

　　赵凯嘴里的饭都差点呛住，连忙咽下去。
　　“可以啊，这首稳。你音色本来就合适，唱出来肯定炸。排练什么时候开始？要不要我陪你去琴房？”

　　“晚一点吧。”余逸珉把通知放到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他没有多说。

　　只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那些聊天记录。

　　不是见面那短暂的片刻，是之前手机屏幕里一句一句的关心。

　　那些话，仔细想想，父母说过，身边朋友也说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人嘴里发出来，味道就不一样。

　　余逸珉垂着眼，轻轻扯了扯嘴角。

　　或许根本不是对方有多特别。
　　只是那阵子自己想谈恋爱，多巴胺推着他，非要找一个人寄托情绪。
　　说白了，是他自己一头扎进去，挑了一个根本不会喜欢他的人。
　　所谓难过，也只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假忧郁。

　　他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排练的日子一晃就过。

　　很快到艺术节当天。

　　下午的阳光很足，操场中间搭起高高的舞台，彩色灯带绕着架子。全校的学生搬着小马扎，密密麻麻坐在台下，吵吵嚷嚷。

　　主持人拿着稿子在侧台来回顺词，各个社团的表演者挤在后台，互相整理衣服，低声打气。

　　赵凯跟在余逸珉旁边，帮他理了理领口。
　　“别紧张，就正常唱。我在第一排坐着，使劲给你鼓掌。”

　　“我不紧张。”余逸珉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前面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
　　街舞，合唱，乐器独奏。
　　台下的欢呼一阵高过一阵。

　　终于，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接下来，有请余逸珉，带来独唱——《水星记》。”

　　台下安静一瞬，紧跟着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余逸珉迈步走上台，接过话筒，站在麦架前面。

　　伴奏慢慢响起来。

　　缓慢、温柔的旋律漫开，盖过台下零星的交谈。

　　他开口。

　　声音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哑，不刻意用力，就那样顺着调子慢慢流出来。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一开口，台下的喧闹一点点消下去。

　　不少人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录像。
　　前排，中间，后排，好多屏幕悄悄亮起来，镜头全都对准台上的人。

　　余逸珉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视线没有落点。
　　脑子里面又浮起那些对话框。

　　寥寥几句话，隔着屏幕，骗走他一整段时间的心动。

　　他继续唱，气息稳得很，每一句都落得恰到好处。
　　没有炫技，没有刻意卖惨，可那种藏在调子里面的怅然，清清楚楚飘出来。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整首歌唱下来，他没有走神失误，稳稳唱完最后一句。

　　伴奏停下，安静两秒。

　　下一秒，掌声轰然炸开。

　　欢呼、口哨、尖叫混在一起，铺满整个操场。
　　好多举着手机的人还没停下录制，打算回去反复看。

　　“我的天，也太好听了！”
　　“余逸珉唱歌是真的绝！”
　　“早听说他音色好，没想到现场这么顶。”

　　赵凯坐在第一排，手掌拍得通红，扯着嗓子喊：“牛逼！”

　　余逸珉微微弯腰鞠躬，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放下话筒，转身走下舞台。

　　刚走到后台出口，还没来得及去找赵凯，一个女生快步拦在了他面前。

　　女生攥着衣角，脸颊通红，眼神怯生生的。
　　“余逸珉，我、我喜欢你，能不能……和我试试？”

　　余逸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和女生一起来的朋友赶紧拉了拉她胳膊，压低声音。
　　“别，你不知道吗？他是gay，不喜欢女生。”

　　那句话声音不大，可两个人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女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仓促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转身快步跑开了。

　　余逸珉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路过的几个同学小声嘀咕。
　　“果然，之前就有传闻。”
　　“长得好看唱歌又好听，可惜了。”

　　余逸珉没接话，自顾自往赵凯那边走。

　　赵凯看见他过来，立马迎上来。
　　“刚刚那女生跟你表白啦？我远远看见了。”

　　“嗯。”余逸珉应着。
　　“害，习惯就好。喜欢你的人本来就多。”赵凯撞了撞他肩膀，“网上估计马上就会传开，刚刚一堆人录视频了。”

　　话音刚落，就已经能听见旁边有人在传：快去看，余逸珉刚刚唱水星记的视频，超神。

　　另一边，安阳。

　　段漾诉放学回家，家里气氛冷得吓人。

　　早上他把投注单、段浅殊骗钱的事，全部摊在了父母面前。

　　段妈妈气得声音发颤。
　　“段浅殊，你可真是我们家的败类！骗别人的钱，还拿去赌博！”

　　段爸爸脸色沉得像结冰。
　　“两万块，家里拿得出来，不至于倾家荡产。这笔钱我们替你赔给人家。”

　　段浅殊本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可下一句，直接砸得他浑身发冷。
　　“但是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管你。你想怎么折腾是你的事，我们不再为你兜底。”

　　父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段漾诉，语气软了很多，带着欣慰。
　　“还是漾诉懂事，分得清对错，不让我们操心。”

　　一句话，天平彻底歪了。

　　段浅殊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段漾诉。
　　“是你！是你故意告状，想看我完蛋！”

　　“是你自己做的事。”段漾诉声音平静。

　　“咱俩是双胞胎！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段浅殊吼起来。
　　“你拿别人的钱去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两个人吵得越来越凶，脏话一句一句往外冒。

　　段浅殊咬着牙，恨意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行，段漾诉。今天这事我记一辈子，咱俩从此之后，恩断义绝。”

　　段漾诉没有争辩。

　　他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心里一点点凉透。

　　这场争吵结束之后，家里再也没有人跟段浅殊说话。
　　父母说到做到，不再过问他的任何事。

　　段漾诉回到自己房间，随手刷短视频。

　　一个刚发没多久的视频弹了出来。
　　背景是热闹的校园操场，舞台灯光亮着，镜头里的少年握着话筒，安安静静唱着《水星记》。

　　是余逸珉。

　　视频下面已经堆了几十条评论，全都在夸他唱得动人。

　　段漾诉盯着屏幕里的人，指尖慢慢收紧。

　　余逸珉站在光里，干干净净。
　　他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网恋，只是对方不喜欢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付出的两万多，被拿去赌，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段漾诉心里堵得难受。

　　他手里握着全部真相，说出来，余逸珉会彻底崩溃。
　　不说，他就跟着一起瞒，陪着段浅殊糟蹋这份真诚。

　　进退两难。

　　南阳这边，余逸珉和赵凯慢慢往宿舍走。

　　路上不停有同学回头看他，还有人举着手机偷偷录。

　　赵凯边走边唠。
　　“这下好了，艺术节过后，你的这段演唱估计要在校园群传好几天。”

　　余逸珉轻轻嗯了一声。
　　“传就传吧，就是个节目而已。”

　　“你刚刚上台的时候，在想什么啊？感觉你唱的时候，情绪特别重。”赵凯侧过头问。

　　余逸珉沉默几步，才低声开口。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明白一点事。”

　　“想明白啥？”

　　“我不是非他不可。”余逸珉看向远处慢慢沉下去的夕阳，“只是那段时间，我想喜欢一个人，刚好撞上了他。”

　　多巴胺作祟，自己心甘情愿往里跳。
　　难过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可从一开始，就站在一个骗局上面。

　　只是现在，他还不知道。

　　晚风扫过路边的树，叶子轻轻晃。
　　热闹还在校园各处延续，无数录像在各个聊天框转发，温柔的歌声一遍一遍被回放。

　　余逸珉跟着赵凯，慢慢走回宿舍楼。
　　心里那点闷闷的空落还在，只是没有之前那样尖锐疼了。

　　只是遥远的另一座城市，有人攥着沉甸甸的秘密，被愧疚和亲情来回拉扯，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