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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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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门外的晚风一吹,方才室内凝滞的僵持才算稍稍散去。
段漾诉站在台阶边,目光平淡。
“那我先走了。”
余逸珉轻轻点头,声音很低:“嗯,路上小心。”
两个人分开,各自往不同方向走。段漾诉没有回头,脚步稳,心里一直记着刚刚的对话。他反复提醒自己,边界不能松,不能给余逸珉一点不该有的期待。
余逸珉一个人走在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车子一辆辆开过。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刚那句,我可以追你吗。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那首歌。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歌词就在心底一圈一圈打转,没有念出声,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底下,低低笑了一声,是自嘲的笑。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余逸珉,你是不是有点有病?
认识满打满算都不到两个月。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对面的人从根源上就是假的。段浅殊骗他,后来出来摊牌的是段漾诉。他明明全都知道,清清楚楚,可他刚刚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说出那种话。
他对着一个骗过自己的人,说想要追他。
多蠢啊。
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人家本来就不喜欢男生,本来就对我一点心思都没有。我非要凑上去,图什么?”
可转念一想,那些深夜的聊天、叮嘱他好好吃饭、记得看胃、降温提醒他添衣服的人,是段漾诉,不是段浅殊。
他分得开骗局的源头,却分不开那段实实在在接住他情绪的温柔。
他走到街角那家便利店门口,推门进去。店员抬眼扫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余逸珉在酒水货架前站了很久,伸手拿了几罐酒,走到收银台结账。
店员扫着码随口问:“一个人喝?”
“嗯。”余逸珉应了一声。
拎着袋子出来,他找了路边靠着墙的位置蹲下来。水泥墙凉,贴着后背。他拉开拉环,第一口酒下去,辛辣的感觉顺着喉咙烧下去。
他小口小口地喝,喝得慢,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知道是错的,还要往下走。”他对着空荡荡的马路小声说,“换作别人,估计都觉得我不可理喻。”
一罐见底,又开下一罐。胃慢慢开始发沉,隐隐抽着疼,他没管。
他又想起段漾诉,想起对方冷静的眼神,一句一句跟他划清界限。
“我不拦你,但我不会给你回应。”
“最后落空,你不能怪我。”
这些话还清清楚楚响在耳边。
余逸珉垂着头,指尖捏着冰凉的罐体:“我当时怎么就答应了呢。我应该顺着台阶退掉的。”
夜色越来越深,路上行人慢慢变少,只有车灯来回扫过他的脸。酒劲慢慢上来,头开始发晕,视线发虚。他蜷缩起来,一只手按在上腹的位置,阵痛一阵一阵往上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影子落在他面前。
余逸珉费力抬眼,模糊里看见段漾诉站在那儿。
段漾诉本来是抄近路回住处,远远就看见墙根蹲着个人,走近了才认出来。他脚步顿住,眉头一下子皱紧。酒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段漾诉蹲下来一点,声音压着,带着几分克制的火气:“余逸珉,你在这里干什么。”
余逸珉眨了眨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确认不是幻觉。舌头有点麻,说话断断续续:“你怎么……回来了?”
“这条路我要走。”段漾诉看着脚边空掉的罐子,“喝了多少?”
“没多少。”余逸珉偏过头,不想跟他对视。
“没多少能醉成这样?”段漾诉的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马路边上有多危险,车这么多。万一出事怎么办?”
余逸珉轻轻哼了一声,没反驳。胃里疼得厉害,他忍不住皱紧眉头。
段漾诉看见了他按着肚子的动作,语气松了一点,但依旧冷淡:“胃疼?”
“还好。”
“什么叫还好。”段漾诉叹了口气,“别蹲在这里了,跟我走。”
余逸珉摇了摇头:“不用,我就在这儿待一会儿,缓过来我自己就走了。”
“缓到什么时候?等到后半夜?”段漾诉看着他,沉默几秒,开口问,“你还有其他的亲人吗?打电话叫他们过来接你回去。”
这句话落下来,余逸珉愣了愣。
晚风扫过他的耳尖,他脸颊微微热起来,带着一点羞怯,声音压得很低,软软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段漾诉盯着他:“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自己回去?站都站不稳。”
余逸珉试着撑墙起身,腿一软直接往旁边歪。
段漾诉伸手稳稳托住他胳膊,感受得到人浑身发软,酒已经上头了,根本没有自理的能力。他心里清楚,跟一个醉到站不住的人讲道理没用。
“行,我不喊你家人。”段漾诉语气无奈,却依旧保持距离,“你这个状态,放路边我放心不下。我带你去旁边酒店开一间房,你先睡一晚。”
余逸珉脑子浑浑的,没力气再执拗,只含糊咕哝一句:“……不要麻烦你。”
“先安顿下来再说。”
段漾诉扶着他往前面的酒店走,余逸珉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最后实在走不动,段漾诉没办法,弯腰把人背了起来。
后背的少年很轻,呼吸带着浓重酒气,安安静静贴着他,没有闹,只是偶尔无意识蹭一下他肩膀。
办好入住,把人放到床上。段漾诉替他脱了鞋子,拉薄被子盖到他肩膀,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在床边站了两分钟,没有多留,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走到酒店楼下,段漾诉拿出手机,给余逸珉发消息。
【好好在酒店睡一觉,醒了记得回学校,别让你身边的人担心。】
发完,他收起手机,直接离开。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房间。
余逸珉是被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吵醒的,头一阵阵发疼,胃还是闷闷的不舒服。他眯着眼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消息直接炸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他哥哥的消息,连着两条。
【昨天怎么没回家?】
【在哪呢,到家没有?给我回一句。】
往下滑,是赵凯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语气着急又闹腾。
【余逸珉?你人去哪了?】
【昨晚直接没回宿舍,宿管都问了!】
【怎么回事啊,发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紧跟着还有颜雨桐的消息,语气里藏着担心。
【昨天等你回来,一直没看见人,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余逸珉盯着屏幕,指尖顿了顿。
昨晚发生的画面慢慢回笼,路灯、酒罐、段漾诉,还有那句在心底反复盘旋的歌词(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一下子全都涌上来。
他攥着手机,坐在床上发呆。
酒店房间安安静静,早就没有段漾诉的痕迹了。
他先点开哥哥的对话框,慢慢打字回复。
【哥,我没事,昨天在外面待晚了,临时住外面了,别担心。我等下就回学校。】
接着点开赵凯的消息框。
【昨晚有点私事,喝多了,临时找地方睡了,忘了跟你们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收拾一下马上回去。】
最后给颜雨桐回消息。
【我没事,就是昨天心情不太好,喝多了,已经醒了,晚点回宿舍跟你们说。】
消息一条一条发出去。
余逸珉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侧头看向紧闭的酒店房门。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心里清清楚楚,昨晚段漾诉的照看,从来都不是心软。只是出于底线,出于不能放任一个醉倒的人在马路边出事的本能。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还在发闷的胃,低低叹了一声。
蠢是真的蠢,放不下,也是真的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