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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是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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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雨天,天空电闪雷鸣的夜晚。迟聿也在小巷的酒馆里被赶出后躲雨站到了对街的面包店。好在这家白天就打烊,不会有人出来。
冷雨冷风,他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长短不一的裤腿沾满菜渍泥水,论谁看来此刻的他都是个酸穷臭的乞丐。最后维持生计的酒馆工作也没了,迟聿也抹黑的脸上有雨水滑落,他胡乱抬手擦过脸,思绪任滞留在熏臭冲天的酒馆。寒风把他身上熏得闻不出令人闻之欲吐的气味捎上来。
旁边有人站定,估测同样是躲雨的。黑夜,稀疏的街道,迟聿也浑浑噩噩自觉避到了一边的角落。脑袋昏沉,他似乎还要发烧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咬牙想撑住,结果眼皮反复仍是碰在了一起。
是被雷声震醒的。迟聿也惊慌睁开眼睛,面前不知何时停摆了把雨伞,恰巧为他遮挡了风雨。只是风太大,伞摇摆不定随时要被吹走了。伞的主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重新弯下身,似乎欲将伞关合放在他身旁。她欲离去,想着随手遗弃无用的伞,丝毫没注意到角落的人已经醒了。
迟聿也愣愣地盯着他面前一小块空地,她华丽丝绸俗眼可见昂贵柔软的裙摆,不敢抬头。直至对方走近,弯下腰放伞的时候,措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是泠月的脸。
迟聿也猛然惊醒。他直直看到天花板,后知后觉自己的处境后慢慢松开了呼吸。他这梦睡的太实,连现实都在为梦里屏息。当时他自欺欺人,只要闻不到假装自己身上没有气味,兴许不会让她太过嫌弃……
他梦见和泠兰的初遇。
十年过去,他很少再梦到她了。像这么清晰得气味都如实一般的更是第一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泠兰的脸会变成泠月。
呼吸隐约嗅到空气中残留某些的信息素,迟聿也皱眉,抬起一支手的胳膊挡在眼前。
是他对不起泠兰,他没照顾好泠月……
“咔嗒。”——这些天他愈熟悉的声响。
他方才在想的人回来了。
泠月没有打开屋里的灯,平日里空荡荡的房子家具极简,放眼尽是白色系,如她给人的感觉一般。
迟聿也是真看不懂她。她困住自己回来的日子和他在一块的时间也甚少说话,两人相处气氛莫名,只有每天固定的和他的身体做对抗。
论他前半生再如何混乱,他至今仍接受不了自己在泠月面前时刻一览无余的事实。
“要吃饭吗?”泠月像是终于想起了屋里还有他这个人。
迟聿也双手吊在床头,一个很“俘虏”的姿势,竭力平稳气息说话:“先给我松开。”
那边又没了声息,迟聿也不得不喊她:“我要坏了,泠月。”
陷入暗影的色块终于动了。泠月缓慢走近,小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圆形聚拢的灯光从旁打下照在宽敞的大床,周遭依旧昏暗。太压抑了。她一定出问题了,不论是不是为早日攻陷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屈服,她所有行为都太不正常。
她对他的厌恶很分明。当双方攻击性极强的信息素齐齐勃发时,主人的情绪不加掩饰地宣泄在整个空间范围,到这种程度不仅仅是生理性厌恶。
但她又对他的身体过分“执着”,单论某些行为而言,她对他还是不错的。
泠月松开他,迟聿也皱着眉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大汗淋漓。泠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刻板,不像看人,更像看一件物件。
随后被子里的身体随她的动作猛然一哆嗦。
房间里的气温稠热而黏腻。
额发湿答答黏在脸庞,迟聿也意识模糊地看她脸上露出嫌弃。
“你以前也这样?”泠月每每都会这么带着十足的恶意故意问。
这些天,在她面前,在过去十六年,他的自尊全然粉碎了。她几乎明晃晃地告诉他,从前他□□肮脏自贱的过往她一清二楚。迟聿也似乎触及了她隐秘的心理,理解了她的”憎恨”。曾经这么个低贱放浪的人居然妄想成为她的父亲,试图披上精装的外衣,靠近,讨好,想得到她的认可。
可笑荒谬至极。
于是他认同了泠月对他的“报复”。
*
“爸爸。”
模糊的声音渐近渐明。
“爸爸……”
“爸爸在呢!”从旁急步跑来的男人赶忙抱起在女人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小心托住孩子的背细细安抚,“爸爸在这,别哭别哭……”
小泠月蜷缩身子躺在妈妈的臂弯,意识涣散地望着方才那家人的背影消失在白墙尽头。女人慢慢将额头抵在她汗湿发热的小脑袋,她无意识举起胳膊却有气无力抬不了多高,怀抱她的女人盯着她的小动作轻笑出声。
“我们泠月是也想要父亲抱吗?”
自她有记忆以来,父亲这个角色就彻底缺席了她的人生。泠兰并不避讳提起那个男人的死亡,因为她的态度泠月对于这个素未蒙面的人无太大的感触。她的长相完美继承了母亲的优点,唯独不同的眼睛,泠兰有时候看着她小有大人故作冷肃的模样也会好奇又好笑感慨一句。
“也不像他啊。”
性格略显木纳,对人对事温温和和的一个老好人,她的beta父亲。
听说无论谁看,一个看起来八百年都不可能和母亲沾上太大关系的人。
母亲的美貌远近闻名,岁月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性格同样,即便身为人母她依旧没有大变化。深知自身美貌的优势,能够坦然接受一切有意无意的示好。在望向那双明眸的时候,深知她不露而明的拒绝,当她站在那微微笑,又能说些什么呢。
泠兰年少与她的美貌齐名的是她捉摸不定的性子。
她仿佛无心谈爱,身边的追求络绎不绝,人换走了一批又一批,没一个能得到她的青睐。
她一个人就很好。
对的,她一个人就足以。
烧得糊涂的泠月环抱住母亲的脖子,对方才的问话摇摇头,呢喃回复。
“只要妈妈。”
有妈妈就够了。
泠月年纪尚小,作为单亲家庭依恋母亲很正常。再长大一点她就明显独立许多,有段时间泠兰开始怀疑自己是哪里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哪来的小古板?她会捏住女儿柔嫩的小脸玩闹式凶巴巴地“质问”,我那么大一个小尾巴被你藏到哪去了。
泠月任她揉捏表情都不变,稳稳举着碗。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会盯着你一滴不落地把药全喝下去的。
“泠月想要个爸爸吗。”
不。
十三岁的泠月生活里早就不需要父亲这种形象。
她是不需要,但母亲有这个想法的话她可以有。
她尊重母亲的决定。
这么多年母亲始终没有再嫁的意愿。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男人?
那个阴魂不散,总在角落注视着,一见到母亲脸红耳热眼神慌乱,恶心的alpha。
泠兰是世俗标准里旁人眼中最典型的omega,柔弱,漂亮,谈吐温柔。泠月早早感觉到母亲对alpha性向隐在的厌恶。那么母亲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父亲在一起吗?
您喜爱父亲吗?
“这不重要啊。”关于父亲母亲一直是有问必答。
泠月大致明白了。是否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与泠兰的喜爱无关。
泠月理解,但不想接受那个人。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作呕,他难道没有自知之明毫无羞耻之心?
男生洗得发白的衬衣布满褶皱,出现在视野里的衣摆总被他捏得死死的。面前连对视都应对得破绽百出青涩的面孔,“洁身自好”,泠月打从见到他出现在母亲面前的那刻就对他充满了敌意。
她没有告诉母亲曾在什么地方碰见过迟聿也,在她看来他就是那种肮脏不堪的地方,连提起都会玷污了母亲耳朵的人,乃至在母亲一众追求者中属于污点的存在。
她在等,一个彻底揭开丑陋妄想的机会。
迟聿也确出乎意料的,不仅在母亲面前,在她面前同样伪装的太“完美”了。她一等就等了整整两年,等到他以一个“名正言顺”追求者的身份站在她面前,等到了母亲那句。
“泠月想要个爸爸吗?”
“不。”泠月后悔了她起初的沉默。
孩子的憎恶更不加掩饰。对于男人歉意愈深的表态,泠兰只是站在旁边如日常般的弯弯唇,她没说话。
而泠月有件事从没想错。
泠兰的确不会爱上迟聿也。
直到母亲离开,她终身都没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