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笔墨，你的字句》径墟

4、第 4 章 在贫民窟那

　　程择声不允许不干净的人出现在自己床上。
　　许知秋没料到程择声会这么问，连忙解释。
　　——叔叔给了我牙刷和牙膏，我拿着杯子舀了盆里的水在外面刷的。
　　可恶，没有理由把他赶走了！
　　程择声妥协，拉了灯绳把灯关了，认命般地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单和被套是程择声找了好久的便宜货，被芯是菜市场阿姨前年过年前给的，多亏遇到了菜市场阿姨，这样冬天就能更暖和了。菜市场阿姨之前也带过很多东西给跛子叔，跛子叔都没有要，本就吃了人家了，不能再要人家的了。程择声不一样，阿姨给的基本都收下了。本着能多攒一点是一点的原则。
　　程择声躺着不舒服，空间太小了。稍稍动一下就要滚下去了。
　　旁边的许知秋能感受到程择声躺得梆硬，伸手不小心摸到了他的手。
　　程择声被吓一跳，身体一抖差点掉下去，幸好许知秋拉住了。
　　程择声抽出自己的手，用力把许知秋往后一推，坐起来，抬手摸到灯绳把灯打开。
　　——你干什么！
　　程择声被刚刚这么一吓下脸都红了，瞪着许知秋。看给孩子激动的，差点掉下去了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感觉你不舒服，想问你要不要换位置，你睡里面？
　　许知秋双手合十给程择声道歉，其实自己只是想问问程择声怎么样睡能让他舒服点。许知秋恨自己说不出话。
　　程择声意识到自己反应是有点大，不过是因为跛子叔的关心被捡来的臭小子分走了，心里不平衡，刚刚还想把人赶走，说到底还是心虚，心虚让感官放大。
　　程择声点头，立马起身和许知秋调换位置。还是睡里面舒服，晚上假装做梦把许知秋踹下去得了。程择声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许知秋拉了灯绳，光熄灭前的一瞬间许知秋看到了程择声嘴角扬起的笑意。
　　许知秋躺下，往里面挤。
　　程择声没招，侧着身子睡，面向墙壁。
　　许知秋盯着棚顶看，他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点了，身边传来了程择声平稳的呼吸。
　　应该是睡着了。
　　许知秋侧身，盯着程择声的背看。
　　谢谢小声。
　　许知秋在心里感谢程择声感谢八百回了，抬手抹掉眼角的泪，也侧着身睡，想往程择声身边挪一挪，怕挤着人家，又挪回去了。如果他初中的时候没有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就好了，但是这样不会遇到小声了吧，还有跛子叔。
　　好梦。
　　程择声是被压醒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许知秋靠自己只差一厘米的距离了，再挤一点程择声要上墙睡了。
　　程择声艰难从墙壁和许知秋中间的缝隙坐起来，拍许知秋。
　　许知秋睁眼，看着程择声乱糟糟的头发真想上去顺顺。
　　——我要起床。
　　程择声想上厕所，很急。从这里跑到公共厕所要跑五分钟，如果厕所要排队的话，我们小声的膀胱又要努力了。
　　许知秋撑着手坐起来往自己身后靠，让出地方方便程择声下床。
　　程择声急急忙忙爬过许知秋，他穿了长裤睡，许知秋看不到。但是许知秋知道他的尺寸，比自己小一点，因为他给的内裤有点勒。
　　程择声睡觉之前就把袜子穿好了，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下床就能直接穿鞋子了。
　　程择声拿起桌上的纸，走到门口一掀开棚布外面的冷气漫进来，幸好这棚布不错，挡风又挡雨，就是不能发热，要是能发热多好啊。
　　程择声放下棚布转身在旁边椅子上拿衣服披上。
　　许知秋也下了床，拿起自己的外套拍拍程择声，
　　——我也要去。
　　许知秋把外套穿好，顺便帮程择声整理领子。程择声幻视跛子叔。
　　程择声一手拉着许知秋一手掀开棚布，走出去，正巧碰到跛子叔回来。
　　“小声，厕所没什么人，快些去。”跛子叔看着两个男孩关系不错，早上上厕所都要手牵手，跛子叔心里很是欣慰。
　　程择声对着跛子叔点点头，许知秋看着跛子叔挥挥手。
　　跛子叔拉拉身上的外套，进了棚子里。
　　程择声拉着许知秋往厕所跑，纸被放在了口袋里。不能被别人看到纸，不然就原地免费了。贫民窟里有人卖纸，质量不是很好，但便宜，可很多人依旧不愿意买，宁愿守在厕所门口抢，或者看着有人买了之后围堵。
　　程择声可太有经验了，目睹了几次有人买纸转头就被抢了之后就不在贫民窟买纸了，反正买了也不一定能留住，要不出去翻翻垃圾桶看有没有人扔，或者攒了钱去买些，往往都是买最便宜的。
　　程择声带着许知秋到了厕所门口，有人在里面，两个人站在门口等。
　　门开了，那人脏兮兮的，出来发现是程择声连忙摆出笑脸，“声哥啊！”他是之前被程择声揍过的人之一。那人连忙把位置让出来，多在许知秋身上看了一眼就被程择声的眼神警告了。那人赔笑，把手握起来放在胸前拜一拜，跑了。
　　程择声看着厕所有些许不太干净，担心许知秋介意，拉着许知秋的手不由得紧了些。
　　许知秋用脚往后一踢把门关上，拉上插销。
　　许知秋开始解裤子。
　　其实程择声只想先带着许知秋在厕所里面看一下，教他怎么用，如果许知秋介意的话就拉着人随便找个角落解决了，结果没想到人根本不在意，解裤子的速度比自己还快。
　　程择声拉着许知秋的手猛地缩回，震惊这个人的接受速度。
　　许知秋皱起眉头看着程择声一脸吃惊的样子表示不理解。小声不上吗？
　　行，程择声放下手解裤子。
　　厕所就是一个四周分别有一层薄薄的墙体，顶上盖了一层半透光的布，厕所没有的灯，地上是泥土，正中间挖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坑，从左到右，男女老少的大小便都在坑上解决，不冲水。旁边有几块让人站立的木板，中间还有一道横杆。那几块木板都有人偷，还是有老人起夜发现了，叫人拦住抢了回来。每过段时间会有人来这里把排泄物挑走，顺便清洗一遍。那个时候上厕所的人最多。
　　许知秋看着中间那道横杆不禁联想它的作用。
　　程择声拿出几张纸塞给许知秋。两个人就这样挨着对方站，把东西掏出来。
　　好诡异。程择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许知秋身上瞟。
　　许知秋注意到了程择声往自己这边偏的头，微微扭头抬眼。许知秋比程择声要高一点，加上程择声的头发长，低头盖住了眼睛，没有发现自己头顶的目光，还在假装不经意。
　　许知秋脸上染上绯色，迅速掏出纸擦好，扔进角落的纸堆里，把裤子提好。
　　程择声看许知秋一动，赶紧把头扭回来看着自己的，然后抖一抖，拿出纸来擦干净，迅速提起裤子。程择声不自卑，在贫民窟那玩意没用，除非愿意染上脏病。
　　程择声拉开插销，推门出去。
　　门口有好几个人等着进去，看到程择声本想离远些，他们不是没听过这小子打架有多拼。本想接着程择声出来之后进去，结果被许知秋拦住了。
　　哎？这是谁？贫民窟其他人没见过许知秋，新面孔。
　　“程择声，他是？”有人没得罪过程择声和跛子叔，上前大着胆子问。
　　程择声凌厉的眼神射出去，警告地看着发问的那个人，无可奉告。
　　那人识趣地把嘴闭上，退回去。
　　许知秋牵住程择声的手，程择声一愣，以为身后的人害怕，于是反握住许知秋的手。旁边的人看出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说不定刚刚在厕所是在……呵呵。
　　被许知秋拦住的人绕过许知秋进去厕所，发出一声耻笑。
　　程择声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能肯定这群人不怀好意。
　　程择声拉着许知秋快步离开。
　　“哎，我跟你讲！刚刚程择声跟他身后那个人在厕所羞羞！”一直在稍后面的位置看的一个男的，拉过身旁的人张嘴就说。
　　什么！程择声脚步一顿，许知秋没反应过来撞上了程择声后背。
　　好舒服。许知秋没有立刻拉开距离。
　　程择声还在脑子里飞速寻找解决方案，要不要把人打一顿？那不就是正中别人下怀了吗？不行。程择声站在原地，刚说话的那人还站在原地，看到程择声停了脚步意识到自己的话被听到了，立马把嘴巴闭上。不会要打自己了吧？怎么敢做不敢当啊？早知道等人走远一点再说了。
　　程择声转身，试图把刚刚说话的人盯穿。
　　那人怕了，赶紧跑了，不小心撞到旁边走路的人，口袋的纸掉了出来，四周的人像是见到宝一样一拥而上。
　　程择声重新拉着许知秋往回走，幸好许知秋听不到，不然刚被丢弃又被人恶意造谣心里得多难受。
　　许知秋什么都不知道，但能感觉刚刚那群人都不坏好意，都是一脸坏笑，猥琐极了。
　　程择声好像不开心。
　　走了一会儿，许知秋缩了缩自己的手，程择声被拉着回头看他怎么了。
　　许知秋把手抽出来，问程择声怎么了？
　　程择声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刚刚那个人说咱俩在厕所怎么怎么样吧，更何况还是两个男的，两个未成年！
　　——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