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笔墨，你的字句》径墟

5、第 5 章 你的手语是

　　许知秋重新牵起程择声的手，微笑着看他，这次许知秋走前面。
　　程择声看着许知秋的背，突然想起来这人睡觉一直往里面挤，回头得把床铺的大一点，还得再捡块好一点的布把棚子扩一下，最好是再分出一个房间来，这样大家都舒服，不过这个天气不好很难捡到，只能先把自己的垫子分成两份了。
　　程择声跟着许知秋回到了棚子前，跛子叔正好准备出去捡捡破烂，天气冷了，要抓紧时间多攒一些，路上人少了，垃圾桶也干净了，垃圾桶干净了，人就饿了。
　　“小声，我热了两个馒头，你和知秋吃了。”跛子叔脱了一件外套，馒头总共也才两个，跛子叔没吃。
　　程择声点头，拉着许知秋往自己棚子里面走。
　　——你先跟我去买内裤。
　　程择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换了一件干净的。许知秋乖乖站在旁边等。
　　程择声看着许知秋身上这件外套，是许知秋自己的。流浪那几天外套很脏了，这个天气洗了也不会干净。程择声上前把许知秋的外套脱下来，许知秋站着抬起手配合。
　　程择声又去翻他的木箱子，翻完木箱子翻床边的凳子上的，找不到第二件厚点干净点的外套了，只有薄的。
　　算了，就这样吧。程择声把刚刚从许知秋身上脱下的脏外套让人穿上，然后把薄外套套在外面，有点臃肿，但干净。程择声满意地点点头，也不管许知秋的意见，盖好木箱子的盖子，拉着人往外面走。
　　许知秋只觉得上半身有点紧，其他倒还好，最不同的是薄外套套上更暖和了。
　　许知秋被程择声拉着，走了大概三十分钟，两个人来到了一家百货商场，是之前程择声买杯子的地方。程择声一直手放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许知秋。领养院的老师交过，出门在外，一定要跟紧身边人，握紧身边人的手，不要跟陌生人走，保护自己的同时也能保护他人。
　　百货商场里面很暖和，热的程择声把衣服拉开。
　　许知秋轻轻回拉程择声的手，用牵手那只手轻轻拉住衣摆，另一只手捏着拉链那头，对齐，一拉拉到头。
　　——会感冒。
　　许知秋打手语也舍不得松开程择声的手，程择声看着自己的手被拉着动来动去，场面怪滑稽的。
　　程择声点点头，更加用力地握住许知秋的手。
　　程择声突然很好奇许知秋的手语是怎么学的。
　　——你的手语是谁教的？
　　——自己看视频学的。
　　许知秋在家没人说话，也没有学上，拿着自己的小破手机在家里学。爸爸妈妈白天都要出去上班，晚上回来之后许知秋很高兴地向爸爸妈妈展示，爸爸妈妈嫌烦，不看，看又看不懂，还以为许知秋是犯病了。
　　“我就说了这孩子有病不吉利！我当初真是后悔生了你！”妈妈上了一天班了回来看到这个麻烦精手舞足蹈，用力把许知秋往前面一推，看着爸爸气愤地说，说完又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许知秋说，放下手又指着许知秋骂。
　　许知秋看懂了，妈妈不想要他了。许知秋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回了房间。
　　“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是吧？回房间是吧？好啊，有本事别出来了，死里面最好！”妈妈越说越激动，爸爸按着要跳起来的妈妈让她少说两句，妈妈更来气了，“凭什么要我少说两句！”
　　许知秋躲在屋子里不出去，房间里只有还在亮着的手机屏幕，和许知秋听不见的声音。天黑了，许知秋没有出去吃饭，许知秋看着桌上的闹钟一秒一秒地走。十点了，没有人来叫他，许知秋没有锁门，没有抵着门板，有人进来推开门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许妈在桌上哭，许爸盛好饭放在门前，见许知秋一直没有出来，把饭放回电饭煲开启保温。
　　许妈看着许爸的动作，擦了眼泪起身，十点半了，那麻烦精是想把自己饿死吗？当初治他的钱不就白花了？麻烦精不能死。
　　许妈直冲冲地把门打开，很顺利地就把门推开了，许妈准备好了词没来得及说。
　　许知秋蹲在地上，靠着墙，缩着腿，就这么保持了四个小时。
　　“你是想感冒吗！为什么坐在地上！”许妈上前把人拉起来，太猛了，许知秋眼前一黑，根本看不清路，被许妈拉着跌跌撞撞地放在了椅子上。许爸把放从电饭煲里拿出来。
　　许知秋缓了一会，正好许妈把筷子拿了过来，“吃！”
　　许妈不在乎许知秋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就是要说。
　　许知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刚刚的不开心一扫而空，妈妈还是在意自己的。
　　许爸等着许知秋吃好，收走碗筷去洗。
　　许妈就站在许知秋旁边，看他吃完之后回了房间。
　　妈妈不是这么故意对你的，知秋，妈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许妈背靠在房门上，捂着脸。其实今天回来的时候许妈已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可是一见到许知秋那股厌烦的劲击败了理智占了上风。
　　许爸洗碗的时候一味的叹气，他能察觉到妻子的不对劲，可是家里没有钱了，没有钱带妻子看病了。许爸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攒一笔钱把妻子送去医院治疗，再攒多一点就把知秋的耳朵也治好。
　　之后许知秋一个人默默地学，不再惹妈妈生气。
　　程择声看许知秋陷入思考，觉得应该是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于是把手松开。
　　许知秋连忙往前一抓，抬眼看着程择声。
　　程择声微微一笑，任由许知秋抓住自己，反正不妨碍打手语。
　　——我们知秋真聪明！
　　很久没有人这样夸许知秋了。
　　许知秋心里一暖，揉着程择声的手，抓得更紧一些。
　　程择声也不松开，只是皱皱眉头，带着许知秋进了店铺。
　　程择声拿的最便宜的，天气冷，洗了也不会干，乞讨的时间也会缩短，买几条合适呢？
　　许知秋看着程择声手上那条，默默翻出标签，上面印着“M码”。
　　许知秋迅速扯走这条“M码”，在一堆内裤里面寻找“L码”。找到了！许知秋拿给程择声。程择声不理解，以为许知秋不喜欢刚刚那个颜色，歪着脑子看着许知秋，虽然疑惑，还是接下了。
　　许知秋翻开程择声手上拿着的，翻开标签对着程择声。
　　哎？！对哦，这家伙比自己要大一点。程择声恍然大悟，接着翻找还有没有“L码”的。
　　程择声拿了三条，既然尺码不一样，那就不能借给许知秋穿了，还是多买一点吧。
　　程择声拿着去结账，许知秋又牵住了程择声的手。
　　走到结账台结账，程择声从兜里掏现金出来，皱巴巴的，收银员看了都嫌弃，但是没办法，拿起来点数，然后放进钱箱，找零，往前一推，钱箱上锁。
　　程择声把零钱放回兜里，带着许知秋离开。
　　“两个大男人牵着手这么腻歪也不害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无法无天了。”收银员看着两个人还没走出门，故意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程择声听到了，四周的人也听到了，纷纷看过来。
　　程择声这次没有回头，虽然脚步还是没忍住停顿了一下。
　　“切。”收银员见人没回头，翻了个白眼。
　　路人把自己要结账的东西放上台面，顺着收银员的眼睛看过去。确实，两个大男人还手牵手，真不要脸。
　　程择声假装无所谓走在前面。许知秋看到了。刚刚程择声脚步顿住的时候许知秋立马反应过来，回头看到了收银员脸上的嫌弃和鄙夷。应该是说了些难听的话让程择声听到了，但是程择声继续拉着自己走了。许知秋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家店，以后再也不来了，祝老板倒闭。
　　程择声和许知秋又花了三十分钟回到贫民窟。程择声让许知秋拿着新内裤去洗一下，自己脱了外套换套衣服准备去乞讨。
　　许知秋随便搓了两下，挂起来，守在棚子前等程择声出来。
　　程择声拿着碗出来了，把许知秋推进去，许知秋转头看着程择声疑惑为什么要把自己推进去。噢，是不是让我换衣服？现在穿的太体面了。
　　许知秋刚准备脱外套，被程择声制止了。
　　——太冷了不要脱衣服，你待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如果你饿了隔壁有馒头，两个都可以吃，如果你困了就先睡。
　　跛子叔应该要等到很晚才会回。程择声准备去远一点的居民区楼下，天气太冷了街道上不会有很多人。
　　——我想跟你一起去。
　　许知秋不想一个人呆着。
　　——不行，你呆在家里就行。
　　程择声不愿意让许知秋跟着去，很狼狈，很冷。
　　——我不想一个人呆着，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许知秋实在不愿意，强烈要求自己一定要去。
　　程择声看着激动的许知秋，觉得对方可能是以为自己又要被抛弃了，所以不敢一个人留在原地。
　　——好吧，但是你得离我远一点，不要脱衣服。
　　程择声允许许知秋站得远一点看着自己，然后等到结束的时候一起回来。
　　——为什么？我知道怎么乞讨。
　　许知秋想加入乞讨队伍。之前下学回家路上也给过几个铜板给路边的乞丐，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真是天道好轮回。
　　——很辛苦，你确定要去吗？
　　程择声已经在想给许知秋哪个碗了，家里有两个超级破的，跟跛子叔一人一个，还有几个一般破的。碗其实还挺多的，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