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笔墨，你的字句》径墟

3、第 3 章 我怕你不习

　　——你有不要的吗？我不嫌弃。
　　许知秋稍稍思考过后给出结论，只要是干净的就行，洗完澡身上不换新的穿着别扭。
　　——有，我一起拿给你。
　　程择声拉着许知秋回到棚子里。
　　程择声装衣服的是个大木箱子，之前旧的那个给废品站了，跛子叔拿木板子给程择声打得新的。
　　——给你。
　　程择声挑挑捡捡，自己没几件好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但箱子里的都是洗过的，干净的。挑了一件比较完整的衣服和一条自己穿有点拖地的裤子拿出来递给许知秋。衣服是乞讨的时候路边人给的，当时那人说自己买了新衣服，让人把旧衣服装袋子里了，本来打算扔垃圾桶里，正巧看到程择声在路边乞讨，年纪小不忍心，就随手给了他。裤子是菜市场阿姨给的她儿子不要了的，不过有点长，程择声穿了拖地，不喜欢穿，一直放着。很新。
　　——谢谢。
　　许知秋接过衣服裤子，摸着面料挺舒服的。
　　——你不要嫌弃，这些衣服都洗过了。
　　程择声见许知秋愣站着，以为许知秋介意，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是我要谢谢你。
　　许知秋用手臂把衣服夹住，空出双手方便给程择声解释。
　　——你不嫌弃就行，我们条件有限。
　　程择声比完就低头接着找内裤，忽略了许知秋送过来的目光。
　　——给你。你洗完之后衣服裤子都要自己洗，然后晾在洗澡的地方的旁边，刚刚都带你看过了，
　　程择声把内裤给许知秋，说实话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私人物品借给别的男人穿谁会舒服？明天一定一定要带许知秋去买新的内裤！
　　——好。
　　许知秋倒是大大方方的，拿着内裤就往外面走。突然背后一紧，程择声拉住了自己。
　　许知秋用眼神问程择声怎么了？
　　——还没烧水。
　　程择声比完越过许知秋去到棚子外面，许知秋抱着衣服用身体推开棚布在后面跟着。
　　“小声，水烧好了，你们谁先洗？”跛子叔正提着桶在热水壶旁边等，一个人要烧两壶热水，最近降温了。
　　程择声指了指跟在后面进来的许知秋，自己在跛子叔床边坐下。
　　“小声，你跟知秋说了洗澡的地方吗？”跛子叔把热水壶拿起来，往桶里面倒。
　　程择声等跛子叔倒完看着自己的时候猛点两下头，邀功般的比着手语告诉跛子叔，
　　——我告诉了他洗澡和挂衣服的位置，不过我刚刚看洗发水只剩一点点了，我明天去买。
　　“好。”虽然住在贫民窟，但我们小声是个很爱干净的小朋友，刚开始是用的清水，后来小声自己买了瓶三合一回来，之后用完就会补，基本没断过。我的小声爱干净，但不代表小声怕脏。
　　许知秋提起桶出去，走到洗澡的地方用桶推开帘子进去。打开水龙头接冷水，许知秋开始脱衣服。帘子上方穿了几个钩子，五颜六色的，用来挂衣服和毛巾。程择声有两个毛巾，一小一大，一个洗脸，一个洗澡擦水擦头发。是干净的，买的新的，不是捡的也不是别人的。跛子叔的是买桶促销送的，当时能捡到的桶不是坏了，就是变形了用不了了的，还有就是没有把手的，程择声小手一挥给跛子叔买了新的，自己用旧的。
　　许知秋把程择声的毛巾拿下来，放进桶里浸湿，然后拿起来擦身体。水落在地上溅起了一些小石子，顺着地势往低处流。
　　许知秋回想着在家的生活，不理解父母为什么要因为自己是个聋子就说自己不吉利，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虽然许知秋听不到。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还没问他叫什么呢。那个叔叔面善，家里只有两个碗，还把碗让出去，自己用碟子。那个碟子边缘是破的，如果不小心容易划伤。
　　许知秋握紧手里的毛巾，头发上的水因为低头直接滴在了桶里。
　　程择声守在外面听动静。
　　许知秋洗好，把水龙头打开，把脏衣服扔进去。接好水撩开帘子发现不远处站着个人，是今天把自己捡回来的那个人。
　　程择声听到帘子的动静转身，迎上许知秋的目光。
　　——我怕你不习惯。
　　程择声表达自己来的目的，怕许知秋以为自己不怀好意。
　　许知秋点点头，提着接了冷水的桶出来蹲在旁边洗衣服。
　　程择声看许知秋适应能力挺强的放心的回棚子里烧水。
　　“小声，知秋洗好了？”跛子叔坐在小矮凳上看程择声的书，灯泡有点暗，跛子叔把矮凳放在了正下方，坐着正好能把自己的影子压住，看书方便，这样光线也亮一点。
　　——嗯，他洗好了，我明天把灯泡换了。
　　程择声点头，随后指着灯泡表示灯泡光线太暗了要换。之前就说要换，跛子叔一直舍不得。
　　程择声拿起地上的盆往热水壶里面倒。天气冷了跛子叔的腿会更疼，不能让他坐在凳子上看书，再说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也不好。
　　“好。你那边也换。”跛子叔看着程择声点点头，然后把热水壶的开关按上，拿着盆出去了。看着程择声离开的地方关上的棚布，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低头继续看书。
　　程择声拿着盆去水龙头那接一盆新水，看到许知秋已经洗完衣服挂起来了，动作挺快。
　　程择声把盆放在地上，打开水龙头。
　　许知秋把桶里的水倒了，提着站在外面等程择声出来。
　　程择声拿着装的九分满的盆出来，看了一眼许知秋之后往棚子里走。许知秋提着桶跟在后面。
　　“知秋啊。”噢又忘记了，许知秋听不见。
　　跛子叔对着许知秋挥挥手，许知秋看到了，走到跛子叔身边。
　　跛子叔从褥子上把纸笔拿出来，写好拿给许知秋。
　　许知秋接过纸笔，跛子叔问：“还习惯吗？这里是贫民库，比不上你之前那个家。”
　　有错别字。
　　“习惯的，谢谢叔。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您能告诉我吗？”许知秋习惯了礼貌，写完递回给跛子叔。
　　跛子叔接过，看到许知秋给自己的句子修改了一下，了然，原来“窟”是这样写啊。
　　“他叫程择声。”跛子叔写完犹豫了一下，落笔又补了一句，“平时叫小声就行。”
　　许知秋在心里默念，程择声，小声。
　　“你的耳朵是先天性的吗？”跛子叔一语道破关键。
　　“不是的。之前背着家里人做过检查，医生说如果配助听器就能听见。我把报告带回家里给爸爸妈妈和哥哥看，他们直接把报告撕了。”
　　程择声早就看到两个人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干什么，不禁好奇地挪了过来。正好看到了这里，忍不住怀疑许知秋是不是他爸妈亲生的。
　　跛子叔看着这段文字心里也不是滋味，能听见声音就能学说话了，会说话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哪里还用受这样的苦。
　　“好，叔攒钱给你买。”跛子叔郑重地给出承诺，叔根本不知道助听器长啥样，更不知道一个助听器要多少钱。
　　“我也是！”
　　程择声把纸笔从跛子叔手上抢过去，郑重写下。
　　“谢谢你们！”许知秋当时拿着报告就直接回了家，根本没有问助听器要多少钱，医生还没来得及说完话人就跑了。
　　三个人没一个人知道助听器的价格。
　　但是三个人像是获得了什么，微笑看着对方，心里展望美好未来。
　　“滴！”第二壶水开了。
　　程择声拿着水壶把水往桶里倒，拿着盆提着半桶热水出去了。
　　“今晚你就跟小声睡在隔壁。”跛子叔写下，不过小声那边比这边要小，但总不好让知秋跟自己睡，又写，“或者你们两个睡这边，我们换一下。”
　　“没事的，我愿意跟小声一起睡隔壁。”许知秋写小声的时候写的很慢，仿佛是在临摹程择声的脸。
　　许知秋也上过了几年学，不是天生就听不到，他是初中的时候因为外物撞击导致耳朵严重受损，虽然治疗及时没有导致情况恶化，但是花光了家里大笔积蓄，后续康复并没有执行，因此耳朵没有完全恢复，但治好了脑袋不至于成傻子。如果及时接受了后续康复重新听见声音的概率很高。哥哥长大之后赚了点钱更不愿意花在弟弟身上了，聋着就聋着，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
　　因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许知秋变得不爱发声，就算自己会说也不说了。
　　“好孩子。”跛子叔抬手摸摸许知秋的脑袋，许知秋乖乖低下头给叔摸。
　　程择声端着盆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开始后悔把许知秋捡回来了，气愤地把接满水的盆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程择声洗完澡和衣服，顺便把牙齿刷了。程择声习惯洗澡的时候把牙刷牙膏带进去，桶里的热水因为冷水的加入温度降下来，舀一杯水掀开帘子放外面。
　　一进棚子就看到许知秋已经躺在床上了，鞋子放在床尾。
　　其实说床也不是床。不过是用捡来的小垫子一层一层垒起来的。
　　程择声走到床边让许知秋起来，许知秋乖乖坐起来。
　　——你刷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