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笔墨，你的字句》径墟

2、第 2 章 啊？聋子？

　　“哟，买了鸡蛋吗？”跛子叔看着程择声手里的袋子，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鸡蛋。但这小子不可能舍得买鸡蛋，肯定是卖菜那婆子塞的。
　　鸡蛋？程择声没注意，还以为阿姨只给自己塞了菜叶子。
　　提起袋子看下面，哟吼，还真有。
　　“臭小子。”跛子叔拿走程择声手里的袋子，要去做饭。
　　家里的电饭煲是废品站老板送的，程择声帮跛子叔把攒起来的废品卖掉，看到废品堆里面有个别人不要的电饭煲，写字问老板这个卖不卖，多少钱。老板看孩子可怜，直接拿了个电饭煲跟程择声送过来的破烂换。老板知道程择声是小小年纪被扔在贫民窟的，一个哑巴也无法找个班上，没人会要。
　　程择声知道这个东西很贵，连忙推脱，表示自己可以付钱。老板看不懂手语，把电饭煲往程择声怀里一塞，将人推了出去，挥手让程择声赶紧走。
　　程择声就这样用衣服盖住，将电饭煲抱在怀里跑回贫民窟，跛子叔看到的时候差点跪下，幸好程择声扶的及时。跛子叔坐好之后程择声把怀里抱着的电饭煲递过去。
　　“这……我们能吃干净的大米了……”跛子叔摸着电饭煲，不敢用力，生怕弄坏了、蹭脏了。平时只能捡别人不要的残羹剩饭，味道美味是美味，但是是捡来的。
　　——我明天去买米。
　　程择声盘算自己攒的钱，准备提袋米回来。
　　“不行，你不要买一整袋，你去菜市场买散称的。吃多少买多少。”跛子叔深知贫民窟的人有多自私贪婪，有些东西你可以用，但不能告诉别人你有。
　　程择声知道跛子叔的担忧，连忙点头。
　　“我明天去拉根电线过来，你守在这里。”家里没有多少电器，电线都是一对一服务。
　　程择声点点头，抱起电饭煲走进棚子。
　　程择声把书堆起来，把电饭煲放在里面一侧，然后用衣服盖住。
　　之后跛子叔不知道哪里拉的电线，哪来的插头，让电饭煲成功通电。
　　“你看，我这把老脸还是有点用的。”跛子叔之前拉电线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个拉电线的好手。那人给人拉电线要收点东西。可是偏偏跟跛子叔聊得来，只是那人住的远，平时不往来的。
　　程择声捡回来的男人闭着的眼睛动了动，随后慢慢睁眼。
　　程择声蹲在旁边看着男人，终于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
　　程择声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
　　“小声，可以吃了。”跛子叔在棚子门口轻声提醒道。
　　程择声听到了跛子叔的声音，附身把男人扶起来，带出棚子。
　　还站在外面等程择声的跛子叔吓一跳，这男人这么高吗？刚刚怎么没看出来。
　　跛子叔看着程择声一脸不理解，不知道这孩子打什么主意。
　　跛子叔扶着棍子一瘸一拐地拉起棚子让程择声把人带进去吃饭。家里有灯，不是很亮，但够用。
　　“你会说话不？”跛子叔拿着碟子，菜一口没动，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问。许是跟程择声待一起久了，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
　　男人一脸茫然地看着跛子叔，又看着已经吃了半碗饭的程择声。
　　程择声放下碗，对着男人比手语。男人反应过来，也比手语。
　　程择声转头无声地看着跛子叔，手势挥舞。标准的手语跛子叔已经看不懂了，两个人逐渐有了一套专属的手语。
　　——他听不见。
　　“啊？聋子？”跛子叔震惊道，把筷子放在碟子旁边，这下好了，三个男人凑不出一个正常的。
　　“你问问他家在哪呢？怎么会出现在垃圾桶旁边呢？”跛子叔不想家里又进来个人了，真的住不下了。
　　程择声对着跛子叔点点头，打手语问男人。
　　男人仔细看，认真回复。
　　——我家里人嫌弃我，哥哥排挤我。
　　男人把手放下，低着头。
　　“他怎么了？”跛子叔感觉不太对劲，男人在叔眼里就是个孩子，看起来跟程择声差不多大，小孩子有脾气不开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择声也意识到了，拍拍男人的肩膀，提醒他抬头。
　　——你怎么了？
　　男人的嘴抿成了一条线，注意到跛子叔往自己靠过来的上半身，和眉间的“川”字，下定决心说了出来。
　　——家里人说我不吉利，哥哥前几天把我带出来说送我去学校。然后车开到中途的时候停了，哥哥让我下车。我下车了，哥哥把车开走了。我不知道回去的路，一直在乱走，饿了我翻垃圾桶找吃的，头晕倒在了旁边，然后遇到了你。
　　男人最后指着程择声。
　　程择声对着男人点点头，转身给跛子叔传达。
　　“唉。”跛子叔意识到男人被抛弃了，也意味着家里又多了张嘴，“你问问他今年几岁了？”
　　程择声对着男人打手语。
　　——你今年几岁了？
　　程择声把手放下，歪头看着男人等回复。
　　——17，过完年18。
　　这会跛子叔看懂了，跟程择声一个年纪，“可恶，这群人，简直没有良心！好好的孩子说不吉利？呵，我看他们才不吉利！”
　　程择声从旁边拿了个杯子出来，倒了水给跛子叔，让叔消消气。
　　“小声啊，你知道我们的条件，他要是留下只能跟你睡了，你愿意吗？”跛子叔拿起杯子喝一口，这个杯子是程择声去附近百货商场里面买的，买了两只同款不同色的。之后又去废品站拿钱跟老板换了个电热水壶，攒了好久的钱一下子花光了。不过在此之后不用起火烧水了。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在外面烧，像冬天得在里面烧，太危险了。程择声当时看到跛子叔撩开棚子在里面烧水的时候就开始攒钱，一定要买个热水壶。等攒够钱冬天已经过去了，程择声还是买了。
　　——我愿意的，叔叔，就让他留下吧。
　　男人看着程择声对跛子叔打完手语，虽然看不太懂，但还是同步程择声的动作一起眼巴巴地看向叔。
　　跛子叔只能同意，不忍心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外面过苦日子，起码在这里有地方睡，有饭吃，“行。噢对了，你叫什么？”
　　程择声一拍脑袋反应过来，这么久了还没问对方叫什么。
　　趁着程择声给男人打手语的时间跛子叔从凳子上起身，走到床边掀起褥子拿了下面的纸笔递给男人。
　　许知秋一笔一划，是个读过书的。
　　“许知秋。好名字。”跛子叔再怎么没文化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好名字，知秋知秋，一叶知秋。
　　程择声看着许知秋的落笔，是个文化人，字也很好看。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许家父母不可能不爱许知秋。
　　跛子叔把纸笔塞回褥子下面，招呼两个人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切都等吃完饭再说。
　　许知秋拿起桌上的碗，慢条斯理地夹了鸡蛋尝尝，好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呵呵，好吃就多吃些。”跛子叔将许知秋的小表情收进眼底，将盛鸡蛋的碗往许知秋面前推，小孩子嘛，小孩子不就这样吗？
　　程择声一脸幽怨地看着叔，心里怒吼跛子叔的接受能力太强了，怎么遇到谁就对谁好，就像当初对自己一样。
　　“好了，你也吃。”跛子叔给程择声夹了一大块鸡蛋，一碗水端平。
　　这还差不多。程择声一脸的得意，端起着碗斜着给许知秋看，像是在炫耀，其实就是在炫耀。
　　许知秋不跟小孩子比。
　　这个家里能容下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
　　吃完饭程择声负责收碗洗碗，许知秋在旁边给程择声倒水。
　　“知秋啊。”许知秋没反应，跛子叔忘了许知秋听不到，走上前拍拍他。
　　跛子叔一只手拿着棍子一只手拿过许知秋手里的碗，示意许知秋看好，演示般慢慢给程择声倒。
　　许知秋顿悟，知道叔什么意思，连忙点头，接过叔手里的碗倒给叔看。
　　跛子叔点点头，伸手摸摸许知秋的脑袋，“好孩子。”
　　许知秋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看懂了叔的嘴型，感受着脑袋上传来的温暖，手里的碗一下子没拿稳，不小心撒到了程择声身上，惹得程择声抬头皱眉看向他。
　　跛子叔看着两个孩子相处还算融洽，转身进棚子里了。
　　程择声洗好碗，把许知秋手里的碗也拿过来叠在一起放桌上收好。
　　——你要洗澡吗？
　　程择声带着许知秋走到棚子旁边用破布围起来地方，掀开破布里面放着两个桶。一个新一些，一个旧一些。里面洗澡，外面拉了根绳子挂衣服，洗完澡顺便把衣服洗了然后挂起来，下雨的话就拿进棚子挂在里面。
　　——洗。
　　许知秋已经很多天没有洗澡了，不管条件多么艰苦，今天必须洗！
　　——这个毛巾是我的，你可以用。你介意的话也可以用自己的衣服擦。洗完之后你先穿我的衣服吧，你要换内裤吗？
　　程择声一脸认真地问，事无巨细都交代了，应该没有什么漏的。但是许知秋如果要换的话只能先穿自己的，明天看乞讨的情况能不能去买新的，实在不行就把攒的钱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