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笔墨，你的字句》径墟

1、第 1 章 小声？你这

　　爱的阴暗面总是失去，悲伤不过是爱的另一面。 ——《最后一次路过你的花园》
　　——你好，你这是怎么了？
　　程择声拿着破碗回去的路上在路边垃圾桶看到一个人躺在那，走过去蹲下伸出手指想看看对方还有没有呼吸。
　　有呼吸。
　　人动了一下，眼睛微睁。
　　程择声把碗放怀里空出手来打手语。
　　不敢保证对面能不能看懂，如果对面没有回应就离开不管了。
　　——能给点吃的吗？
　　男人抬抬眼皮，发现对面也是个打手语的，有气无力地把手抬起来。
　　——可以。你还能起来吗？我带你去我家。
　　程择声把怀里的碗拿着站起来，走上前扯着男人的胳膊拉起男人。
　　男人很轻，轻到程择声一只手就能把他扶起来。
　　程择声稳稳地搀着男人往自己家里走。
　　拐进小巷子里最深处，有人跟顺眼，使绊子，排挤，恶意造谣中伤，不在少数。也有乞讨时路过心善的不忍看一群人欺负一个跛子，出面阻止。少。
　　程择声带着剩下的钱，换了件稍稍体面的衣服走出贫民窟，三十分钟后来到最近的超市门口。
　　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却因为身上还是太脏被工作程择声打招呼，是住旁边的邻居，他有点跛脚，贫民窟的人都叫他瘸子，瘸子乞讨得到的往往要多些，能带回来的却少些，“小声？你这是哪捡了个男人回来？”
　　——嗯，路上看到他在垃圾桶旁边就带回来了。
　　程择声扶着男人不好打手语，先进棚子里将人放在垫子上再出来跟跛子叔解释。随后进去跛子叔的棚子里舀点水洗了个脸。
　　水是用盆接的自来水。自来水只有晚上洗澡的时候通，所以每天洗完澡都会用盆或者桶接一些出来。
　　接的水也会用来做饭，烧水。
　　跛子叔的棚子里有做饭的地方，程择声搬进来之后就一直在跛子叔家做饭，自己棚子里能多放了两本书，而且跛子叔的棚子要大些。也多亏贫民窟的大家嫌弃跛子叔不愿意和跛子叔搭伙过日子，让程择声捡了漏，和跛子叔一起挤在小小的棚子里。是后来程择声不知道哪里捡了块破布，把一个大棚子变成了两个小棚子。
　　跛子叔一开始一点都看不懂手语，是这几年程择声闲暇时偶尔教一教，跛子叔拿了程择声的手语书看，一点一点学的，不过也就学了个皮毛，看不懂的就猜，程择声有时也会让跛子叔更好理解放弃手语原本的动作，改成简洁易懂的。久而久之程择声的手语逐渐有一套专门打给跛子叔看的。
　　刚来那会跛子叔看程择声可怜，年纪太小被人排挤，只能住在自己这里。跛子叔开始时偶尔接济一点，一来二去熟起来，日子也好过些。程择声的棚子还是跛子叔加固的呢，不然就程择声自己搭，塌了还会连累跛子叔的。其他人欺负跛子叔，跛子叔没有正经房子住，只能挤在巷子里，寻了地势高的地方搭了棚子，两边用捡来的砖头铺了一层地基往上填土砌了两面矮墙挡风，砖头少，多得是土。
　　“不要什么人都领回来，万一不是什么好人，很危险的。”跛子叔虽不满，但尊重程择声的决定，不过还是要提醒他。贫民窟最不缺的就是心眼。
　　——没事的，给他口吃的就让他走。
　　程择声安抚跛子叔，从裤子口袋掏出今天乞讨来的钱，分一些给跛子叔。
　　“哟，发财了？”跛子叔开玩笑道，接过程择声的钱，拿起来看。
　　——遇到个善人，给的多些。
　　程择声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总的也没多少钱，不过跛子叔年纪大了，腿又是个瘸的，贫民窟的其他人多多少少会有人看不人员看到以为是来闹事的，连忙把人往外赶，“去去去，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程择声把钱拿出来伸出手给工作人员看，表示自己有钱，不是来乞讨的，是来买东西的。
　　“这里不是你要饭的地方，实相点的就赶紧走！”另一个工作人员从超市出来拿着棍子摆出架势，如果不走准备动手强行驱赶，“回你的贫民窟老实待着去！”
　　程择声是哑巴不是傻子，连忙摆摆手，弯腰道歉，拿着钱失落地离开了。本来想着今天遇到个善人给了很多能吃点好的，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人赶走了。
　　程择声慢慢地往回走，只能去菜市场买了。
　　“那个人好眼熟啊。”超市里的路人正好结完账，看到被赶走那人的脸不免想起某人。
　　“哎，你别说。”路人身边的女生也看到了，原因是那张脸虽然没洗干净，头发也有点长盖住了部分眼睛，但是这样就很帅了，紧盯着程择声背影稍加思考反应过来，“噢！像前几天综艺上看的那个流量明星！”
　　“哎对对对，不过我觉得这个人比那个明星还帅。”路人拿着手里的零食往反方向走，边走边跟旁边女生讨论谁更帅。
　　程择声往回走，十分钟之后到了菜市场。
　　程择声挑好想吃的菜给卖菜的人称重。
　　“小声今天不要烂菜叶了吗？”卖菜的是个阿姨，是程择声住进贫民窟攒到了第一笔钱想吃点好的，跛子叔带着程择声来时介绍的。这个菜市场离贫民窟最近，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很多人街边乞讨结束会来这里捡菜回去，菜市场的人会收摊，但菜市场不会关门。有的人还会在菜市场睡一觉，方便第二天乞讨。阿姨对待贫民窟的人也都很友好，除了一些恃强凌弱欺软怕硬的。
　　程择声几乎每天都来阿姨这里捡菜叶子，偶尔阿姨会把没卖完的分些给他，有时好几天不来阿姨就会多送一些，意味着程择声这几天都没讨到钱，肯定饿坏了。有时候程择声也会付钱买，意味着那天乞讨到的要多些，阿姨也不会拒绝。
　　阿姨看着程择声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儿子，自然多照顾些，不过自家儿子没这么帅也没这么乖。
　　——谢谢！拜拜。
　　程择声弯腰致谢，拿着称好的菜跟阿姨挥手告别，阿姨看着程择声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好不容易被人领养结果养着读了几年书就把人扔到这里自生自灭，丧良心的，养不起还收养什么啊！”一个光膀子男人走到阿姨摊子前，是隔壁是卖肉的大叔。大叔偶尔会给程择声送点肉，不过刚刚客人一下子多起来，没赶上给人送肉，正好把客人都送走了程择声也走远了。
　　“唉，也是个可怜的。”阿姨正在摆摆被人碰过没卖的菜，提到当年的事情就来气，把菜一扔不摆了，“他那个养父养母当时不养了不是给人送回去了吗？谁知道领养院拒收，呵，这世道真是活得越久越回去了。”
　　“要我说，那领养院还开什么啊！拿着募捐的钱谁知道背地里过的什么神仙日子！”阿姨越说越上头，把想来买菜的人都吓跑了。
　　“不说了不说了，这世道难噢～”卖肉的大叔回到摊位，有些事情提不得，更说不得。
　　“切。”阿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着大叔一副窝囊样翻个白眼。
　　程择声回到贫民窟，男人还躺在褥子上。这褥子是新捡的，程择声捡了不到一年。
　　在此之前睡觉都是穿好几件衣服，躺在几张薄垫子上，盖着衣服睡。冬天很冷的时候就跟跛子叔一起睡，中间再放个装了热水的壶，前几年就这样熬过来的。直到后来菜市场阿姨给了旧被子才好过些。
　　去年夏天走了个运，在垃圾桶里面找到个褥子，守着褥子在垃圾桶旁边蹲到晚上才回来，生怕白天光线好的时候被人看到抢走。
　　拿回来之后跟跛子叔一起拉绳子，正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一起把褥子打打灰，晒一晒。程择声拿着钱去买了个新剪刀，回来将褥子一分为二跟跛子叔一人一半。跛子叔心疼，本不想要，可程择声动作快已经在褥子上动刀了。跛子叔拿着褥子又哭又笑，这样的好东西之前不是没捡过，要不就是被人抢了，要不就是带回来被人偷了。程择声是个哑巴，但胜在年轻，欺负跛子叔的那几个人被程择声揍过几次，后面看到跛子叔虽然不爽，但也没敢靠近。
　　过得不好，但不想死。他们习惯了掠夺弱者，白天在家里睡大觉，晚上出来劫走别人讨了一天甚至攒了几年的东西。
　　装热水的壶也是跛子叔之前捡的，藏在捡的破烂里面，平时也没拿出来用，其他人不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再说，已经有褥子了，拿到好处了都跑了。没抢过的后半夜又来，看瘸子还捡了什么好东西，蹲了几次之后发现瘸子连碗里都没几个子，也就不蹲了。
　　幸好程择声出现了，义无反顾地帮助跛子叔。跛子叔心疼打完架一身伤的程择声，家里没有药，每次都是程择声硬挺过去的。幸好程择声命大。之后跛子叔出去的时间少了，一般都是守在家里，偶尔出去捡捡破烂，或者用程择声捡回来的破布和木板把棚子弄得更结实，出去弄土回来把矮墙再砌高些。
　　热水壶躲过一劫，两个人躲过一次次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