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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今晚月色真美 他为她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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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安然开门进屋时,叶鑫正倚墙靠在窗边,掀起窗帘望着窗外,将刚才楼下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握紧门把手,关上了门。叶鑫转头看过来,皮笑肉不笑:“那是你男朋友?”
“不是。”
“也是,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不过,倒是没想到居然会有男人送你回家。”
他又低低笑了一声,却笑不及眼底:“你说,他要是知道你是个残疾,知道你杀过人,他还会对你好吗?”
叶安然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脑中倏然掠过一个模糊而混乱的画面,却来不及深想,就已经转瞬即逝。
叶鑫收起脸上的假笑:“果然和你妈一样,骨子里都是勾引人的。”
“你记住,你是个罪人,是个杀人犯,没人会喜欢你。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叶安然麻木地立在原地,垂着眸,眼里无波无澜,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叶鑫眉头狠狠皱起,盯着她看了两秒,随手抬起旁边的凳子砸了过来。
叶安然下意识侧身躲过,却也因此彻底激怒叶鑫。
他额角青筋跳动,朝这边大步走来。
片刻后,叶安然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捂着肚子一动不动。
“叶安然啊叶安然,只要你还姓叶,你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你,永远只配活在地狱。”
叶鑫叉腰站着,目光里尽是狠厉,完全没有平日在外的温润模样。
本想继续动作,一阵手机来电铃声打断了他。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神色瞬间软了下来,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一边对着电话里的人温声细语,一边大步离开。
叶安然在地上躺了许久,腹部痛感才稍稍缓解。
刚才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伸手拿过来,是寒越发来的消息。
【然然,今晚月色真美。】
附图是一张随手拍的圆月。
她闭上眼,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良久,她捂着肚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仰头望去,一轮明月悬在夜空,旁边缀着一颗极亮的星。
寒越其实并未走远,一直在十字路口徘徊。他抬头望着天边圆月,目光时不时落回手机,对话框始终没有回音。
街口的红绿灯变了又变,站在这儿,他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在十字路口看到的叶安然。那时的她,像是要与这个世界隔绝。
心口隐隐发闷,他想回去找她。可他知道,她不会见她。
许久后,“叮”的一声响起。
他连忙解锁手机,看到叶安然回复的一个“嗯”字,弯了弯唇。
客厅里,叶安然抱膝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
永远有多远,她不知道,但她不想要永远。只要再坚持一年,等到姐姐考上大学去了远方,她就放心了。
在杂乱无章的思绪中,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将她拉了回来。
她没有去看手机,但她知道,这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姐姐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给她发消息,已经形成一种习惯。
过了半晌,她才拿起手机翻看信息。
【然然,你睡了吗?哦不对,你那边应该还是白天吧。】
【你今天怎么样?今天有开心吗?】
【下周我们学校就要开运动会了,我负责当拉拉队,元夏和杜宇珩都报了好几个项目。然然你们学校有运动会吗?】
看到这,叶安然才恍然记起平城三中下周也要开运动会。不过她一向不关注这些,更不会参与。
她指尖顿了顿,开始回复白若忻的消息。
【嗯,这边还是白天,我刚下课。】
【我很好。】
【挺好的,你们加油。我们学校也有运动会,但我没关注具体时间。】
姐姐没再回她,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她点开手机录音列表,按下播放,舒缓的琴音缓缓流出。
那是姐姐以前弹奏的一首钢琴曲,被她录了下来。她将手机贴到右耳,听着那首曲子,目光望向窗外满月。
良久,她埋头抵着双膝,低语:“对不起。”
这一晚,她彻夜未眠。
房间里,她后背靠床,席地而坐,眼神空洞地凝着面前的画。
画中,月夜下,一只仅有半边翅膀的鸟,半个身子已经落入海中。它还在拼命往上挣扎,却依旧坠落。
这是她三年前刚来平城时画的画,也是她的第一幅画。
*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打在木地板上,隐约可以看见灰尘在其中飞舞。
叶安然侧躺在床上,眯眼凝着那束光,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轻轻闭上眼。
等她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经恢复清明。她坐起身,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前,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有片刻愣怔。
齐肩短发,厚厚的长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发梢离眼睛仅差一毫米。剩下那半张脸苍白无比,眼底一片乌青。
镜子里的她很瘦,近一米六五的身高,看起来却只有八十斤。身上穿着洗得快要发白的衣服,浑身散发着一种死寂气息。
而最令她陌生的是那双眼,麻木,无光。
她还活着,可她好像已经死了。
“这是我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脸了。原来她是这样的,难怪。
她扯了扯唇,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无所谓了。
随后拿起牙刷开始刷牙,薄荷味的牙膏在口腔蔓延,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洗漱结束,她背着书包出了门。但她没去学校,而是去了图书馆。
寒越在巷口等了很久,一直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到了学校,旁边的座位也是空的。
果然,她又旷课了。
寒越趁着课间给叶安然发了几条消息。
叶安然只是回他:【今天有事,不去学校。】
他无奈叹息。
叶安然在图书馆待了整天,直到晚上才回家。
临近单元楼,她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寒越斜倚墙面,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恰好这时,寒越抬头看过来,唇角上扬:“然然。”随后直起身,迈步朝她走来。
“你在等我吗?”叶安然问。
“嗯,等你。”
“等我做什么?”
“想来看看你。”
“看到了,那就回去吧。”
“你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去吃可以吗?”
“吃过了。”
“那你陪我去吃,好不好?我顺便给你说说生生今天的情况。”
叶安然默了几秒,才点了头。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还没关门的面馆,虽说是陪,但寒越还是给叶安然点了一份炒面。
寒越吃得很慢,像在故意拖延时间。直到叶安然说要回去了,他才加快了速度。
从面馆出来,寒越又提议一起到附近散步消食。
叶安然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喷水池广场,四周很安静,没什么人,就连喷水池里也没有水。
广场边上立着几张长木椅,二人过去坐下。
寒越开始找话,主动说起生生的近况。说完生生,他又尝试提起从前,想问她三年前的事。可叶安然显然不想听到这个话题,甚至有些抗拒,他只好闭嘴。
他拿出有线耳机,将其中一只戴在叶安然的左耳。
叶安然转头看他,眉头微蹙。
“然然,我们一起听歌吧。”
叶安然愣了一瞬,抬手碰了碰左耳耳机,轻轻点头:“嗯。”
随后,视线挪向了别处。
寒越在右耳戴上另一只耳机,《You Raise Me Up》的音乐开始在耳边回荡。这首歌,他曾偶然看到叶安然在耳机里单曲循环了许久。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叶安然身上。以前每次前奏响起,她的指尖都会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
可此刻,她的手却只是安静地放在身侧,仰头望着远处的夜色,眼神有些空。
寒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然然,你还记得吗?这首歌,你以前最喜欢了。”
叶安然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寒越没再出声,一边听着耳机里的音乐,一边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这首歌结束,自动播放了下一首。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充满耳膜,是一首电子音乐。
寒越连忙将耳机取下,远离自己耳朵。
准备切换音乐时,余光瞥见叶安然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动作一顿,盯着叶安然看了十几秒,她始终面无波澜地望着前方,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将那首电子音乐关掉,她也没什么反应。他目光落在她的左耳上,一个念头在他脑海掠过,忽然感到后背有些发凉,终于忍不住问:“然然,你现在最喜欢听什么风格的音乐啊?”
“只要不吵,都可以。”
瞬间,寒越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那里,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叶安然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才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那现在放的这首,你……喜欢吗?”
她望向周围,随口回应:“嗯,还行。”
话音落下,寒越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刻,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叶安然身上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她总是习惯性走在他的左边,总是习惯用右耳接听电话,总是喜欢头发遮住左耳……
眼眶逐渐湿润起来,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她。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好几次差点摔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开始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压抑,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连着心脏都在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抬起头,把音乐切回了《You Raise Me Up》,接着将另一只耳机从后面轻轻塞入叶安然的右耳。
叶安然疑惑地望向他。
“再听一遍这首歌吧,两只耳机戴上一起听,效果会更好。”他的声音很柔,也有些哑。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刚有只小飞虫进眼睛了,有点难受。”他低头捂住眼睛。
叶安然没有追问,撇过了头。
听着右耳传来的音乐,她有一丝茫然。
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歌吗?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最喜欢的似乎是《昨日重现》。她的记忆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可她想不明白,越想,头越痛。
听完整首歌,她将两只耳机取下来,递给寒越后站起身:“该回去了。”
“好。”
寒越将耳机装了起来,对她笑了笑,却带着几分不自然。
叶安然多看了几眼:“你怎么了?”
他弯腰揉了揉腿:“没事,就是腿有点麻了。”
“哦,那你走慢点。”
“好。”
二人在十字路口分开。
寒越站在街头,望着叶安然远去的背影,再次红了眼眶,一股极度的恐慌和无力感朝他奔涌而来。
这三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查过,却什么也查不到。越是如此,他越是恐惧。
他害怕悲剧重演,害怕再次失去她。
他不敢直接问她,如果她知道自己知道了,一定会再次把他推得远远的。而且,即便问了,她也不会说。
他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