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若安然》九尾栖枝

7、破冰 “我不在乎

　　离开生鲜市场，步行十分钟，抵达寒越家楼下。

　　这是一处老旧小区，楼房外观略显陈旧，路面却干净平整。寒越住在三楼，沿着步梯，不过一分钟就到了门口。

　　这是叶安然第一次来寒越的出租屋。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像是洗衣粉的味道，也像是寒越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玄关比较窄，寒越侧身让叶安然进屋，反手关门。
　　“可能有点乱。”
　　“没事。”
　　叶安然往前走了几步。
　　入目的客厅不大，只有一套灰色布艺沙发、一张长木桌，和一个饮水机，地上还散乱着几个玩具球和磨牙棒。
　　生生从叶安然怀里跳下，跑过去用嘴叼起一个玩具球，再次折返到叶安然脚边，轻轻摇着尾巴。
　　叶安然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眉眼柔和了几分。

　　寒越走到饮水机前，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过来递给叶安然：“然然，喝点温水吧。你先坐沙发和生生玩会，我去做饭。”
　　叶安然接过水：“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你安心坐着就好。”
　　他笑了笑，提着刚买的菜进了厨房。
　　叶安然喝了口水，到沙发坐下后，开始拿起旁边的玩具球逗弄生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越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时，恰好看到叶安然在抱着生生温柔抚摸。
　　他眉眼软了下来，静静望着这一幕，不忍打破这份美好。

　　叶安然已经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他将菜端上桌：“然然，菜已经做好了，你快去洗洗手，过来准备吃饭。”说着，他又到厨房继续端菜。

　　叶安然起身到卫生间洗手，出来时，寒越已经将饭菜和碗筷都摆放整齐。

　　寒越做了两菜一汤，红烧肉和糖醋排骨，以及一个白菜萝卜汤。
　　他将碗筷递给叶安然：“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叶安然坐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小口咀嚼，轻轻点头。接着又尝了一块糖醋排骨，抬头看他：“挺好。”
　　寒越眼底漫开笑意：“那就好，那你多吃点。”

　　上一世在欧洲留学，他吃不惯西餐，只能学着自己做饭。他第一次学做的菜就是红烧肉和糖醋排骨，那时候他就想，以后找到她了，一定要做给她吃。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晚饭结束，叶安然没有多待，寒越便送她回去，陪她走到了巷口。
　　叶安然也是这才得知，寒越住的地方离自己那儿并不远。

　　*

　　安静的客厅里，寒越蹲在生生旁边，揉了下它的脑袋：“生生，托你的福，她今天对我笑了。看在她的份上，明天给你加鸡腿。”
　　生生仰起头，往他手里蹭。
　　忽然，一阵持续的振动声打破了这份安宁。他起身到沙发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点了接通。
　　“怎么样，查到了吗……”
　　半晌后，他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
　　他特地请了懂黑客技术的私家侦探，到维城去查三年前叶安然身上发生的事，可查到的，都是他所知道的。至于叶安然为什么会突然跟着叶鑫离开维城，离开前消失的那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痕迹。就连叶鑫的履历，也是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痕迹。

　　节后，月考成绩公布。
　　寒越出乎所有人预料地考了年级第一。
　　原本觉得只是平平无奇转校生的高二（13）班师生们，都被震惊到了。
　　当然，叶安然对此没有半点意外。寒越以前能从小学六年级直接跳级升到初二，学习成绩本就不差。

　　叶安然这次月考成绩排在班级中游，年级三百多名，与她平时成绩相差无几，在她预料之内。
　　寒越扫了眼叶安然的成绩单，又趁着给她拿试卷的空挡将她试卷都翻了一遍。选择题都写了，大题却空了一半，每科成绩都恰好压在及格线上，显然是故意控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把试卷给了叶安然。

　　早自习下后，叶安然出了教室，十三班的人纷纷围到寒越旁边。
　　“寒越，没想到你的成绩居然这么好，简直太牛了！”
　　“是啊，你平时咋学的啊？传授下经验呗。”
　　“真没想到我们班居然出了年级第一。”
　　“哎呀，没想到怪……叶安然这种人也能和年级第一做同桌呢，真是走了狗屎运……”

　　寒越忽然把笔重重放到桌面，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人：“要问题目可以，说我同桌就滚。”
　　大家愣了下，随即像惊鸟般各自散去。
　　“嘁，年级第一又怎样，还不是怪胎的舔狗。”

　　寒越倏地站起来，看向说话那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有人悄悄拉了下那人的袖子，那人眼神闪躲，小声回应：“我我什么都没说。”
　　寒越目光扫视了一圈：“我说过，不希望再听到那些话。”
　　教室顿时鸦雀无声，安静得有些反常。

　　叶安然进教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聚了过来。转眼，她就瞧见寒越站在座位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冷意。
　　她面不改色地回了座位，寒越扭头对她浅浅笑了笑，坐了下来。
　　寒越周围恢复清净，再也没有人敢凑过来。

　　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几个同学聚在一起，时不时瞅着寒越和叶安然方向，一边低声讨论。
　　“寒越是不是有病啊，学校那么多女生追他，他理都不理，成天跟在那怪胎后面，非要热脸贴冷屁股。”
　　“你不要命了？还敢提那两个字，要是寒越听到你就麻烦了。”
　　“我已经很小声了，他听不到。”
　　“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小心吧，他有那么可怕吗？”隔壁班的同学发出疑问。
　　“当然可怕，你不是13班的人不知道。可别看寒越长着一张小白脸，下手是真狠。就前几天，我亲眼看见他一个人就把六七个混混揍趴下了。那几个混混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老惨了。”
　　“啊？还有这事，是真的吗？可寒越平时看着挺温和的啊。”
　　“老天奶，是什么给你的这种错觉？赶紧醒醒吧！”
　　“估计是叶安然给的吧。”
　　“……”

　　天气越来越热，寒越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到巷口等叶安然，晚上放学也和她一起回去。
　　寒越尝试给她买吃食，她也没再扔掉。
　　尽管她很少与寒越说话，寒越也已经算是如今唯一能与她说上话的人了，她对其他人往往都是直接无视。
　　学校里开始有人议论，说寒越是叶安然的舔狗挂件，也有人说他们在早恋。后来有人告到了班主任方靖那里。

　　这天数学课结束，方靖把寒越叫到了办公室。
　　方靖看着眼前气质温和儒雅的寒越，完全想象不到他是个会和同学打架的人。
　　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寒越应声坐下。
　　方靖手指轻敲桌面，缓缓开口：“你也别紧张，我叫你来，只是想和你聊聊。最近班里关于你和叶安然同学的传闻，你应该也听到了，我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寒越沉默了几秒，抬眼说：“我大概知道您要说什么，但我们目前没有早恋。”
　　“你对叶安然好，我没意见，只是有些事，还急不得。你们两个都还小，未来还很长。”
　　“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您放心，我不会让彼此因此耽误学业。”
　　方靖叹了口气，拍了拍寒越的肩膀：“你能明白就好。”

　　在寒越临走前，方靖忽然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着劝劝叶安然，让她别再控分了。”
　　寒越愣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哦对了，月底会有一场平城几个学校的数学比赛，学校推荐你去参加……”

　　寒越回到教室时，班上同学纷纷朝他看过来，眼里尽是好奇和打量，以及幸灾乐祸。
　　叶安然也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就迅速低下了头。

　　寒越回到座位坐下，朝叶安然笑了笑说：“然然你别担心，没什么事。”

　　叶安然没有看他，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书页上的公式，有些心烦意乱。她早已习惯在沼泽里烂掉，但她不希望把寒越也拖下来。

　　晚自习结束，寒越依旧不顾旁人目光和叶安然一起走。

　　两人一路无言，直至一条僻静街道，叶安然才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为什么？”寒越微微一怔。

　　“你应该听到那些话了，老师也找过你了。”
　　“所以，你就想推开我了是吗？”
　　“远离我，对你才好。”
　　“你会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吗？”

　　叶安然缓缓摇头。

　　“你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又何必在意。只是，他们确实说得没错，我就是心甘情愿。从来都是。”

　　叶安然有些错愕。

　　寒越俯身，灼热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眼里：“然然，不论发生什么，也不论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你也别想以此推开我。”

　　叶安然神色有一丝动容，很快又扭头避开他的视线，不再言语。

　　安静片刻后，寒越再次开口：“对了然然，今天班主任跟我说，月底有一场数学比赛。你数学那么好，要不去试试吧？”
　　“不去。”
　　“听说那只是预赛，选拔通过后，还有省赛和全国联赛，最后才是数学奥林匹克。据说前60名可以保送清大和京大，也不用参加高考。如果你去参加，这个保送名额肯定没问题。”
　　“我不想参加。”
　　“好吧。”
　　寒越没再揪着不放，转移了话题。

　　到了巷口，寒越小心翼翼地问她：“然然，我可以送你到你家楼下吗？我……我只是想看着你上楼进屋。”
　　叶安然目光落向巷子深处，静了一瞬，才轻轻点头。
　　顿时，寒越唇角弯起，左脸脸颊露出一个小酒窝。
　　这是叶安然第一次，允许寒越陪她走过那条被他修好路灯的小巷。

　　巷子幽深又寂寥，不过几分钟就到了巷尾，左拐便是叶安然家楼下。
　　“然然，你上楼吧。”
　　“嗯。”
　　叶安然转身进了楼道。

　　寒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接着，就见她的身影从楼道窗户一晃而过。

　　寒越又仰头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