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若安然》九尾栖枝

6、生生 生生不息

　　隔天一早，天刚亮，叶安然背着小包出了门。

　　在附近包子铺吃了早餐，又到花店买了一束黄色小雏菊，随后一路走到河边。

　　空气中混着河水的潮湿气味，她凭着记忆，沿着河边荒草丛生的小径来到最后一棵柳树下。
　　树根旁边有一个长形小石块，那是之前寒越做的标记。如今，石块周围又多了几颗圆润的白色小石子，以及一束即将枯萎的白色小苍兰。
　　除了寒越，不会有别人。

　　她上前蹲下，将黄色小雏菊放到白色小苍兰旁边。伸出手，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花瓣。
　　“下辈子，别做猫了，去个好人家吧。”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她盯着地面看了许久，直到腿脚发麻，也没有起身。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穿过枝叶落到她身上，带着一股暖意。她站起身，在原地扶着树干缓了缓，这才沿着来路返回。

　　到了马路边上，叶安然并未急着回去，而是坐到路边长椅，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望着远处发呆。
　　她的思绪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呜呜……”
　　突然，一阵极轻的呜咽声传来。
　　她回过神，往四周看去，却没见到人。准备收回目光，忽然瞥见旁边草丛里蜷缩着一只小狗。
　　定睛看了片刻，她起身朝那边靠近。

　　小狗趴在草丛角落，断断续续地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浑身覆着污泥，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毛色。
　　叶安然蹲下身，小狗立刻往后缩了一步。她从兜里拿出今天原本买给小猫的零食，撕开后递到小狗面前。
　　小狗没有动，眼底藏着畏惧和警惕。
　　她扯了扯唇：“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接着往前递过去。

　　小狗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确认她没有恶意，才缓缓起身，上前一口咬住她手里的零食。下一秒，又缩了回去。
　　叶安然将剩下的零食放到小狗面前，便回到长椅坐下。
　　她望着埋头吃零食的小狗，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浅笑。

　　没一会儿，小狗就已经将零食全部吃完，迈着小碎步来到叶安然脚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怯生生地仰头看她。
　　叶安然俯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它身子僵了一下，才慢慢晃起尾巴，低低哼唧了两声。
　　“小家伙，对不起啊，我不能带你回去。”
　　说着，她眼神黯了下来。

　　“然然。”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叶安然不用回头，就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

　　下一秒，寒越跑到她跟前。
　　她抬头看向寒越：“你为什么会来？”

　　寒越摸了摸鼻子：“我到巷口找你，包子铺的阿姨说你好像往这边来了，我猜你可能是来看小猫，我就过来了。”

　　“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想见你。”
　　叶安然神色不变，低下头没再看他，仿佛只是在听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寒越的声音再度响起。
　　“然然，它是流浪狗吗？”
　　“嗯。”叶安然点头。

　　寒越朝小狗靠近，小狗连忙后退，躲到叶安然脚后跟。
　　寒越上下打量叶安然：“你没受伤吧？”
　　叶安然眼神奇怪地看向他。
　　“有些流浪狗会咬人。”
　　“它很乖。”
　　“那就好。”

　　寒越再次低头看向小狗，它依旧紧贴叶安然的裤脚。
　　“然然，你要带它回去吗？”
　　叶安然垂下眼，缓缓摇头。
　　“为什么？你明明很喜欢它。”
　　叶安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寒越也没再追问，他蹲下，抬眸对上叶安然的眼睛，眼底是温柔与坚定：“然然，要不把它养在我那里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以后你也可以经常看到它。”

　　叶安然有些意外：“你要养它？”
　　“对，既然它跟你有缘，那我们就把它带回去。我会让它健健康康长大的。”
　　叶安然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缓了神色：“谢谢。”

　　寒越勾起唇角，脱下身上的薄外套，俯身将小狗抱在怀里：“我们先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体检吧，顺便看看能不能给它洗个澡。”
　　“嗯。”

　　叶安然和寒越带小狗到宠物医院做了基础体检后，一并做了体内外驱虫。担心小狗应激，便没有给它洗澡，只是用湿巾擦拭。

　　从宠物医院出来时，已是中午。
　　小狗身上的污泥已经被擦干净，恢复了原本的毛色，是一只黄色的中华田园犬。
　　叶安然抱着它，它睁着大眼看向周围，眼底有七分好奇，三分畏惧。
　　寒越站在旁边，提议道：“然然，要不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叶安然轻抚小狗脑袋，垂眸思索良久，缓缓开口：“生生。”

　　“生生？生生不息的生生吗？”
　　“嗯。”
　　“生生……”寒越重复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生生不息。”
　　他摸了摸小狗的后背：“生生，以后你就叫生生了，你喜欢你的新名字吗？”
　　生生低低呜了一声，往叶安然臂弯蹭了蹭。
　　寒越笑了：“然然，看来生生也很喜欢你给它取的这个名字。”
　　叶安然不语，面色却柔和了几分。

　　两人一狗到了十字路口，准备就此分开。
　　寒越开口问：“然然，你要不要一起去我租的房子那里？我们一起给生生准备东西。”
　　“不。”
　　“那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之后我可以把生生的照片视频发给你看。”
　　叶安然沉默了片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个人二维码递到寒越面前。
　　寒越眉眼弯起，赶忙拿出手机扫码。

　　加上好友后，寒越盯着叶安然的网名看了半晌。
　　那是一个水果柠檬图标。
　　这一刻，他才终于知道元夏为什么会叫叶安然“柠檬”。

　　回到家，将生生安顿妥当，寒越立刻给叶安然发了它的几张照片和视频。
　　和他预想的一样，屏幕那边的叶安然只回复了一个“嗯”字。即便如此，他也盯着这个字看了好久，幻想着屏幕另一端人的样子。
　　他来到沙发坐下，抱着生生，一边摸着它的脑袋，一边低语：“生生，她今天愿意加我好友了，是不是说明，我在她心中已经不一样了？”
　　生生听不懂他的话，只是呜呜了两声。

　　深夜。
　　卧室里，寒越坐在靠椅上，右手握着鼠标，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的几个财经网站和复杂K线图。
　　接着，他的双手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也在飞快跳动。
　　最后，他切出界面，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资产总额，嘴角微微扬了扬。

　　上一世，他为了找叶安然，高中毕业就出国到欧洲留学，学的金融。他一边满欧洲找人，一边在资本圈摸爬滚打，早已练就了一身操盘的本事。

　　良久，寒越从容起身，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打开了叶安然的对话框，来回翻看聊天记录。

　　自那天以后，叶安然每天都能收到寒越发来的生生视频和照片。偶尔他也会打来视频电话，说生生想她了。
　　她有时会接，但大多时候都拒绝了。

　　*

　　清明放假前，平城三中进行了一次月考。
　　考场是以过往成绩划分，叶安然处在中间考场。寒越作为转学生，被安排在了末尾，二人的考场不在一栋楼。

　　月考结束，各班班主任们将学生集中叫回教室，嘱咐一番安全问题后，便宣布放假。

　　寒越跟在叶安然身侧：“然然，假期三天你去哪里？一起去踏青吗？”
　　叶安然没有回应他。
　　“我带生生去找你可以吗？它很想你，很久没见你了。”
　　叶安然脚步顿住，却没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明天下午两点，巷口。”清明期间，叶鑫要到外地出差，不会回来。
　　“好。那明天下午两点，我一定准时带生生来巷口找你。”

　　次日下午。
　　叶安然到巷口时，寒越已经抱着生生在那儿等着，他身上还背着包。
　　之前那只瘦小的小黄狗，如今身形已经圆润不少。一身毛发干净顺滑，眼神清亮，再也没了初见时的惶恐怯懦。

　　叶安然正要朝那边走去，生生已经从寒越怀里下来，快速朝她跑来。
　　很快，生生来到她跟前，摇着尾巴绕着她打转，还时不时往她身上扑。
　　叶安然弯起唇角，蹲下身把它抱到怀里，轻轻抚摸它的后背：“生生，好久不见。”
　　生生哼唧了一声，脑袋朝她拱了拱。

　　寒越难得看到叶安然如此温柔的一面，不由出神。
　　他开始有些嫉妒生生了。

　　给生生套上牵引绳后，两人带着生生到了公园。林荫大道很宽敞，不少人都来此散步。生生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时不时绕着二人打转。

　　沿着大道走到湖边，生生逐渐从活蹦乱跳到小步慢走。叶安然见状，将它抱到怀里，到湖边长椅坐下。

　　寒越从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叶安然：“然然，喝点水吗？”
　　“不用，你喝吧。”
　　“你别担心，我包里还有水。”
　　叶安然迟疑了一下，抬手接过：“谢谢。”

　　寒越到生生旁边坐下，转头看向叶安然：“然然，你晚上想吃什么？”
　　叶安然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我们一起吃晚饭可以吗？去我那儿吃，我下厨做饭，怎么样？”
　　“你……会做饭？”
　　“我一个人住，自然是要学会做饭的。经过这十年锻炼，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星级大厨，但家常小菜还是没问题的，尤其是红烧肉和糖醋排骨，你有兴趣来品鉴吗？”
　　“十年？”
　　“……不是，嘴瓢了。”
　　叶安然蹙眉看了他半晌，才点了头：“好。”

　　下午四点，阳光照进熙熙攘攘的生鲜市场。菜场离叶安然家不算远，她却从未来过。

　　刚迈步走入，各类食材的腥膻味扑鼻而来。寒越走在前面，叶安然抱着生生跟在一旁，周围皆是提着菜篮的中老年人。

　　两人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肉铺前停下。
　　寒越抬头打量悬挂着的半扇猪肉。
　　肉铺老板看向寒越，笑着开口：“小伙子，想买点什么肉？”
　　“叔，麻烦帮我来条五花肉，肥瘦层次要好的。”寒越顿了顿，“再来一根肋排吧，帮我剁块。”
　　“得嘞！”
　　肉铺老板爽快应下，开始挑选猪肉。
　　他拍了拍案板上的一条五花肉：“这条怎么样？肥肉比较少，适合你们年轻人口味，做红烧肉会很好吃。”

　　寒越低头认真审视，又看向旁边的叶安然：“然然，你觉得怎么样？”
　　叶安然瞥了眼案板上的五花肉：“你看着就好。”
　　寒越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条吧。”
　　“好嘞。”
　　肉铺老板又挑起一根肋排：“这根怎么样？骨头小，肉也厚，你拿回去不管是做清蒸还是糖醋，都很合适。”

　　寒越仔细瞧了眼，伸手指了指排骨的某处：“这里骨头颜色有点深，有更新鲜的吗？”
　　“行，我给你换根最好的，今早现杀的。”

　　叶安然转头看着寒越的侧脸，有些恍然，他真的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她在变，他也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