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宿敌结契后》时77

2、第2章 从幽冥

　　从幽冥裂隙回玄天宗的路上，殷九离把谢无衍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整整三遍。

　　原因无他，谢无衍这厮伤得太重，直接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由于“同心契”的痛感共享，谢无衍承受多少反噬，殷九离就得跟着痛多少。

　　殷九离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还得骂骂咧咧地拎着这正道仙尊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进了大荒边缘的一家客栈。

　　“掌柜的！来间上房！”殷九离一脚踹开客栈的门，将一袋沉甸甸的碎灵石砸在柜台上。

　　客栈掌柜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魔气、长相邪肆的黑衣青年，又看了看他手里提溜着的、浑身是血但依旧能看出仙风道骨的白衣男人，吓得差点当场报官。

　　“看什么看？本座……咳，本少爷是去捉拿这负心汉的！”殷九离随口胡诌，拖着谢无衍就往楼上走，“再送两桶热水，一斤酱牛肉，一壶烈酒！”

　　推开房门，殷九离没好气地将谢无衍扔到了床榻上。

　　谢无衍闷哼一声，蹙着眉睁开眼。他那张素来清冷禁欲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唇瓣惨白，倒显出几分少见的脆弱来。

　　殷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嗤笑一声：“怎么？高高在上的清虚仙尊，也有今天？你先前在裂隙里不是很能耐吗，自己去填封印啊，现在装什么死？”

　　谢无衍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床沿，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轻声道：“水。”

　　“水你大爷！”殷九离炸了，“你当本座是你玄天宗的丫鬟吗？要水自己倒！”

　　谢无衍看了他两秒，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薄唇微启：“也是。殷少主自小娇生惯养，连同心契的反噬都受不住，更别提照顾人了。”

　　话音刚落，殷九离只觉得心口猛地一阵剧痛，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心尖上狠狠绞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单膝跪在地上，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谢无衍！你故意的是吧？！”殷九离怒吼。

　　谢无衍睁开眼，神色无辜：“本座只是伤势发作，并无他意。殷少主误会了。”

　　“你放屁！”

　　殷九离气得咬牙切齿，但身体却极其诚实。他一边在心里痛骂，一边爬起来倒了杯温水，粗鲁地递到谢无衍嘴边：“喝！喝死你！”

　　谢无衍微微低头，就着殷九离的手喝了两口。由于距离太近，殷九离甚至能闻到谢无衍身上混着血腥味的霜雪冷香。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猛地抽回手，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行了，水也喝了。”殷九离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现在跟本座说说，去魔宗禁地的事。那地方连本座都没进去过，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能拿到镇魔神石？”

　　谢无衍靠在床头，神色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镇魔神石是上古神物，能镇压一切邪祟。但在数十年前，它被上一任魔尊，也就是你父亲，夺走并封印在了魔宗禁地。”

　　殷九离皱起眉头：“我父亲？他老人家早就飞升……不对，早就陨落了。他没事拿那块破石头干什么？”

　　“因为神石能压制魔气。”谢无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父亲当年走火入魔，试图用神石镇压体内的魔血。但他失败了，所以才有了你。”

　　殷九离愣住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魔尊之子，天生魔骨，修炼一日千里。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生竟然和镇魔神石有关。

　　“你的意思是，我的血，或者我的体质，和神石有共鸣？”殷九离不蠢，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是。”谢无衍坦然承认，“同心契只能勉强维持一时。要想彻底修复幽冥裂隙，必须由你配合我，用神石的力量重塑封印。这也是本座答应与你结契的原因之一。”

　　殷九离心里有些不爽，合着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人算计进去了。他冷哼一声：“既然是这样，那你刚才还装什么死？快把伤养好，我们赶紧去把事办了，办完赶紧解契！”

　　谢无衍垂下眼眸，掩盖了眼底的那一丝暗芒：“本座受伤，是因为替你挡了裂隙深处的魔气反噬。那封印之下，有东西在操纵。”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那股气息很邪，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魔界。”

　　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殷九离虽然表面嚣张，但遇到这种涉及到两界安危的大事，他也不敢托大。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殷九离眼神一厉，猛地转头看向房门。他是魔宗少主，从小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对杀气极其敏感。

　　“别出声。”殷九离压低声音，收敛了周身的魔气，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前。紧接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剑气直接破门而入！

　　“砰——！”

　　木门碎裂的瞬间，三道穿着玄天宗内门弟子服的蒙面人持剑冲了进来，剑尖直指床榻上的谢无衍。

　　“谢无衍，你勾结魔教，背叛正道，今日我等便替宗门清理门户！”为首的人冷声喝道，剑锋毫不留情地直刺谢无衍的咽喉。

　　谢无衍此时重伤未愈，根本无法还手。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比他更急。

　　果然。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殷九离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床前，手中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泛着诡异红光的匕首，硬生生架住了那柄长剑。

　　“替宗门清理门户？”殷九离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你们这身玄天宗的衣服，布料倒是像，但这剑法里的杀气，可有点魔道的意思啊。”

　　那三个蒙面人显然没料到殷九离会出手，动作微微一顿。

　　“殷少主，此事与你无关，让开！”另一名蒙面人厉声道。

　　“放屁！”殷九离啐了一口，“他现在死了，本座也得跟着陪葬！你们杀他，跟杀本座有什么区别？”

　　说完，殷九离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他手腕一转，匕首化作一道红芒，直接割断了最左侧那人的手腕动脉。紧接着，他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鬼魅般撞入中间那人的怀中，膝盖狠狠地顶在了对方的腹部。

　　“砰！”那人连人带剑被撞飞出去，砸在墙上，口吐鲜血。

　　瞬息之间，解决两人。

　　右首的蒙面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本座让你走了吗？”殷九离冷笑一声，手腕一抖，匕首化作飞刃，精准无误地钉在了那人的大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殷九离慢悠悠地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人的胸口，微微俯下身，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说，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用的明明是天枢长老的破云剑法，为何要伪装成普通弟子？”

　　那人惊恐地看着殷九离，突然咬碎了牙齿里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血，瞬间毙命。

　　殷九离皱了皱眉，嫌弃地退后两步：“啧，真没骨气。”

　　他转过身，正想对谢无衍邀功，却见谢无衍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他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走到那具尸体旁，用剑挑开了对方的衣襟，露出胸口处一个黑色的莲花印记。

　　谢无衍的眼神瞬间冷得掉冰渣：“噬魂莲。”

　　“什么玩意儿？”殷九离凑过来。

　　“一种极其阴毒的禁术。中了此印的人，会受施术者控制，一旦被俘，就会触发毒素自尽。”谢无衍站起身，看向殷九离的目光有些复杂，“你刚才说，他们用的是天枢长老的剑法？”

　　“本座从小就跟你们正道打架，你们那几套破剑法本座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殷九离没好气地说，“怎么，你们玄天宗内部有鬼？”

　　谢无衍沉默了。

　　如果他没记错，天枢长老正是极力赞成他与殷九离结契的人。如果天枢长老有问题，那这场联姻，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先离开这里。”谢无衍迅速做出决断，“这些人失败，背后的人一定会派更多人过来。”

　　殷九离刚想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等会儿，你现在连剑都拿不稳，怎么走？本座一个人跑还差不多！”

　　谢无衍看着他，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殷少主方才护驾有功，本座本该重谢。只是这同心契……”

　　“打住！”殷九离赶紧制止他，“你少拿这破契约威胁本座！本座带你去魔宗还不行吗！”

　　他说着，认命地走过去，把外袍披在谢无衍身上，然后背对着他蹲下身：“上来！本座背你！这要是走在路上你晕倒了，本座还得跟你一块儿疼！”

　　谢无衍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一脸不耐烦，却动作利落地蹲下的背影，眼底那层万年不化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那就有劳殷少主了。”谢无衍顺从地趴在了殷九离的背上。

　　殷九离的背很宽，很温暖，和谢无衍身上的冷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双手托住谢无衍的腿，嘴里依旧在碎碎念：“谢无衍，你平时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你吃什么长大的？哎，你手别搂那么紧，勒着本座脖子了！”

　　谢无衍将下巴轻轻搁在殷九离的肩上，嗅着他身上带着些许血腥味的阳光气息，低声说道：“殷九离。”

　　“干嘛？”

　　“你方才杀人，很利落。”

　　“废话，本座是魔尊！”

　　“嗯。”谢无衍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声音微不可闻，“很厉害。”

　　殷九离脚步一顿，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他耳根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热，狠狠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骂道：“你、你少来这套！别以为夸本座两句，本座就会对你手下留情！等拿了神石，本座第一个揍你！”

　　谢无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

　　夜色中，两人一背一趴，朝着魔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殷九离不知道的是，趴在他背上的谢无衍，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原本虚弱的指尖，悄悄捏碎了一块藏在袖中的传讯玉简。

　　玉简碎裂的瞬间，整个修真界暗流涌动。

　　正道盟主、玄天宗天枢长老，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到了同一条密信：“谢无衍叛逃，与魔尊同流合污，杀无赦。”

　　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殷九离，还在一边狂奔，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谢无衍太重。

　　【第二章完】